深夜十一點,宿舍已經熄燈。林晚星窩在床簾後,台燈在筆記本上投下一圈暖黃的光暈。
賬本攤開在左側,右側的草圖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計算公式。
“布料成本:純棉12盎司帆布,單價18元/米,單個包耗布0.5米,成本9元。印花:環保水性漿,按顏色計價,雙色印花每個4元。配件:拉鏈2元,肩帶襯布1.5元,縫線0.3元……”林晚星手中的鉛筆快速滑動,“單個物料成本:16.8元。”
她頓了頓,翻到前一頁的調研資料。
“王姐那邊最低起訂量200個,物流費300元,攤到每個1.5元。包裝袋每個0.5元。這樣硬成本就是18.8元。”
窗外傳來隱約的蟬鳴。林晚星盯著這個數字,眼前卻浮現出前世第一次創業時的場景——那時她太天真,隻算了物料成本,忽略了運輸、包裝、損耗,結果第一批貨就虧了三分之一。
“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她低聲自語,在賬本上繼續補充,“預留5%的損耗率,每個加0.94元。倉儲暫時用學校創業中心的免費櫃子,但需要購買防潮劑,估算每個0.2元……”
最終的數字停在“20.94元”。
林晚星靠向椅背,輕輕撥出一口氣。這個數字比她最初預估的22元要低,但依然是個不小的壓力。她現有的資金,扣除已經預付給王姐的1000元定金,還剩24000元。200個包的總成本是4188元,幾乎占剩餘資金的五分之一。
“定價呢?”她翻開市場調研的那一頁。
校園周邊商鋪的帆布包,普通款在25-35元之間,稍微有點設計的能賣到40-50元。但那些設計……林晚星想起蘇雨薇昨天背的那款所謂“設計師聯名”帆布包,不過是印了個潦草的英文簽名,就要價68元。
“我的設計比那些更有誠意。”她看著自己草圖上的星軌圖案和校園鍾樓剪影的結合,“但作為新品牌,不能一開始就定價太高。39元?還是35元?”
她正在猶豫時,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簡潔的程式碼圖示,昵稱“子航”,驗證訊息寫著:“學姐你好,我是計算機係的趙子航,聽說你在做帆布包專案,需要幫忙搭建網店嗎?”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趙子航。這個名字她記得。
前世,這個沉默寡言的學弟畢業後去了國內頂尖的網際網路公司,三年後因為一場專利糾紛被迫離職,之後便銷聲匿跡。蘇雨薇曾在她麵前嘲笑過趙子航“書呆子,活該被欺負”。
但林晚星記得的另一個細節是,那場專利糾紛中,趙子航其實是原創者,卻被公司高層和同事聯手竊取了成果。他輸不是因為技術不行,而是因為太單純,不懂人心險惡。
“他怎麽會主動找我?”林晚星帶著疑惑通過了申請。
幾乎是在通過的瞬間,對話方塊就彈出了訊息。
子航:學姐好,打擾了。我是從校園BBS看到你的設計圖的,很喜歡。
子航:我大二,專業課學得還行,自己寫過幾個電商小程式。如果你需要線上銷售渠道,我可以幫忙。
林晚星沒有立刻回複。她點進對方的朋友圈——幾乎全是技術分享和程式碼截圖,偶爾有幾張校園流浪貓的照片。最新一條是三天前:“解決了非同步載入的一個老bug,開心。”
是個純粹的技術人。
晚星:謝謝你的關注。我確實有計劃做線上渠道,但目前還在第一批貨的生產階段。
晚星:你為什麽想幫忙?
訊息發出去後,對方顯示“正在輸入”持續了將近一分鍾。
子航:說實話嗎?
晚星:當然。
子航:我覺得你的設計有溫度。不像市麵上那些隻會印logo或者抄國外款的東西。
子航:而且……蘇雨薇學姐昨天來找過我,說你做這個專案肯定需要技術幫助,她可以牽線找她男朋友公司的技術人員,但要收很高的費用。
子航:我不喜歡這樣。
林晚星的眸光沉了下來。
蘇雨薇的動作比她想象的還要快。不僅嘲諷,還要從她的專案裏分一杯羹——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要用高額的技術費用壓垮她起步階段的現金流。
晚星:所以你是在幫我?
子航:算是吧。但也不是免費,我需要積累實際專案經驗。
子航:如果你同意,我可以技術入股,占小比例就行。這樣我們利益繫結,我會更負責。
這個提議讓林晚星有些意外。前世她對趙子航瞭解不多,隻知道他是個技術天才,但沒想到在商業上也有這樣的意識。
她思考了片刻,回複道:
晚星:明天下午三點,圖書館三樓咖啡區,我們見麵詳談?
子航:好。
放下手機,林晚星重新看向賬本。如果趙子航能解決網店和小程式的技術問題,她就可以省下一筆不小的外包費用。更重要的是,一個可靠的技術合夥人,對未來的品牌發展至關重要。
她翻到新的一頁,開始起草合作協議的要點。
1. 趙子航負責搭建並維護“星辰”品牌的線上銷售係統(包括網店、小程式及後期可能的APP)。
2. 技術入股,占比5%,僅限本專案。
3. 前期無薪資,專案盈利後按比例分紅。
4. 所有程式碼版權歸公司所有,但趙子航可將其作為個人作品集展示。
寫到第四條時,林晚星筆尖頓了頓。前世趙子航的遭遇,核心就是版權歸屬不清。她不想讓這個潛在的夥伴重蹈覆轍。
她在這條後麵又加了一句粗體標注:“合作期間產生的所有技術成果,均需簽訂明確的版權協議,保障雙方權益。”
寫完這些,已經是淩晨一點半。
林晚星開啟郵箱,將王姐下午發來的合同草案下載列印。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正式的商業合同,盡管隻是200個帆布包的訂單。
合同條款很常規,但林晚星逐字逐句地讀著。當看到“設計稿交付後,生產方需嚴格保密”這一條時,她拿起紅筆在旁邊畫了個星號。
還不夠。
她開啟電腦,在合同末尾新增了一條補充協議:
“補充條款一:甲方(林晚星)交付的所有設計圖稿、概念草圖等智慧財產權載體,其全部著作權、商標權及相關智慧財產權歸甲方獨家所有。乙方(生產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複製、泄露、轉讓或用於本合同約定範圍以外的任何用途。違約方需承擔訂單總金額十倍的賠償責任。”
列印,簽名,掃描。
將簽好字的合同發回給王姐時,林晚星附上了一段留言:
“王姐,合同我簽好了,補充條款主要是為了保護設計。我相信您的為人,但行業裏確實有些不好的先例,還請您理解。定金1000元已轉,期待我們的第一批貨。”
傳送成功後,她關掉電腦。
台燈的光暈在牆麵上投出她低頭沉思的側影。賬本攤開著,合同躺在旁邊,手機螢幕還停留在與趙子航的對話界麵。
一切都準備好了——資金、設計、生產、技術、合同。
但林晚星心裏清楚,這僅僅是開始。蘇雨薇已經出手,周明軒遲早會注意到這個專案,而更廣闊的市場裏,還有無數看不見的競爭者。
她拿起桌上的草圖紙,看著那個星軌纏繞鍾樓的設計。線條幹淨,構圖平衡,在專業的人眼裏,應該能看出其中的功力。
那個在BBS上提出專業修改意見的“深藍”,到底是誰?
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夜很深,整棟宿舍樓都陷入沉睡。
林晚星輕輕合上賬本,指尖拂過封麵上“星辰”兩個字。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以為是王姐的回複,拿起來卻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小姐,你的設計很有潛力。有興趣聊聊合作嗎?”
沒有署名。
林晚星盯著這條簡訊,睡意全無。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