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外的曠野上,蒙軍的投石機的絞盤發出刺耳的吱嘎聲,蓄勢待發的石彈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隨著郭紹的一聲令下,數十架投石機同時鬆開繩索,石彈如隕石般砸向城牆,撞擊的瞬間,磚石飛濺,血肉橫飛。
油脂火球緊隨其後,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火紅的軌跡,爆裂時濺起的火星點燃了西夏軍士兵的盔甲,慘叫聲此起彼伏,焦糊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轟!」
城樓在連續的轟擊中劇烈搖晃,最終轟然坍塌,揚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煙塵,火海吞噬了殘垣斷壁,將戰場映照得如同地獄。
城頭上,西夏守軍早已嚴陣以待。
弓弦齊鳴,亂箭齊發,箭矢如蝗蟲過境般密密麻麻地射向攻城的蒙軍。
「咻咻咻!」
盾牌在箭雨中顯得如此脆弱,箭頭穿透皮革和鐵甲的聲音不絕於耳,中箭的士兵像割麥子般倒下。
「啊!」
滾燙的箭矢點燃了攻城梯,火勢蔓延,將攀爬的士兵活活燒成焦炭。
滾木礌石從城頭傾瀉而下,砸碎了盾陣,碾碎了血肉,城上城下,瞬間變成一片血肉磨坊。
「不許退!」
「有後退半步者,斬!」
西夏軍的大將阿沙敢不握著彎刀,親自上城頭督戰。
凡是臨陣脫逃的士兵,都被他一刀砍死。
絲毫冇有心慈手軟。
蒙軍的攻勢十分迅猛。
夕陽如血,將殘破的城牆和焦黑的土地染成暗紅色。
硝煙中,蒙夏兩軍的旗幟在火光中搖曳,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傷兵的呻吟聲、戰馬的嘶鳴聲、武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殘酷的交響曲。
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成溪流,流向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瀰漫著煙塵、血腥和死亡的氣息,連風都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垂死者的喘息聲。
經過一整天的攻城戰之後,郭紹眼看著遲遲不能攻入黑水城,隻好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
兩日後,鐵木真所率領的蒙軍主力,也抵達了黑水城外。
郭紹遲遲不能攻克黑水城,不得不前往鐵木真所在的金帳請罪。
然而,鐵木真哪裡會怪罪郭紹?
黑水城的確是一座易守難攻的城池,換做是誰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天的時間,就能破城而入。
所以,鐵木真寬慰了郭紹幾句,就讓他下去好生歇息。
這時一名那可兒來報,說是大慈悲寺的廣亮求見。
「讓他進來。」
鐵木真對待廣亮這位得道高僧,還是頗為尊敬的。
蒙古人信仰的是長生天,是薩滿教,但鐵木真有著寬廣的胸襟,在宗教方麵,能做到求同存異。
薩滿教也好,佛教也罷,或者是道教、拜火教、基督教等等,鐵木真雖說不會一視同仁,但是也能做到放任自流,尊重當地人的信仰。
廣亮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和尚,生得慈眉善目,鬍鬚發白,麵色紅潤,身上有一種平易近人的氣質。
值得一提的是,廣亮還是被西夏朝廷欽封的「國師」。
西夏重視佛教,佛教中的高階職銜有帝師、國師、法師、禪師等。
帝師地位僅次於皇太子,國師地位也在中書、樞密之上。
管理佛教事務的機構稱功德司,有僧眾功德司、出家功德司和護**德司。
三個功德司與禦史台並列次等司,可見其地位非同一般。
「貧僧廣亮,拜見大汗。」
「大師不必多禮。請入座!」
「多謝大汗。」
鐵木真吩咐左右,搬來一張行軍椅子,讓廣亮入座。
麵對著金帳之內,窩闊台、拖雷、郭紹、闊闊不花等蒙古軍的名將,廣亮麵不改色,一雙看著充滿智慧的眼睛,始終是古波不驚的。
要知道,這些蒙古汗國的將帥們,常年征戰沙場,身上的煞氣很重,尋常人碰見了,不說是會被嚇尿,卻也不禁兩股戰戰,心生恐懼。
而廣亮這種泰然自若的樣子,讓鐵木真也很是讚賞。
「大師,你來見我,不知道所為何事?」
「回稟大汗,貧僧來拜見您,原因有二。其一者,是想一睹傳說中成吉思汗的風采;其二者,是想邀請您到我們大慈悲寺做客。」
一聽這話,鐵木真頓時就來了興致,挑了挑眉問道:「大師,你而今見了我鐵木真,不知道作何感想?」
廣亮含笑道:「大汗您並冇有傳說中的那般可怕。」
「哦?」
「世人都說,成吉思汗是個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屠夫。今日一見,並非如此。至少大汗您對待貧僧這樣的和尚,還是相當客氣的。」
鐵木真擺了擺手道:「大師,不瞞你說,我鐵木真並不嗜殺。」
「國以民為本,殺了人即使奪了地於國何益?況且殺害無罪者,也就促使敵人增強其抵抗決心。」
「因此,如果黑水城的軍民能放下武器,歸降汗國,我是不會大開殺戒的。」
「阿彌陀佛。」
廣亮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號,又說:「大汗,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按理說,你們世俗間的爭鬥,似貧僧這樣的出家人,不該摻和進去。」
「然,佛家有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貧僧不才,想要以一己之力,挽救黑水城的數萬軍民。」
鐵木真的嘴角微翹著,頗為好奇的詢問道:「大師,不知道你打算如何拯救這黑水城的軍民?與我蒙軍為敵嗎?」
「非也。」
廣亮緩聲道:「大汗,如蒙不棄,貧僧願意給您充當說客,進入黑水城遊說阿沙敢不,勸他順應天命,以禮來降。」
「哈哈哈哈!」
鐵木真很是高興的放聲大笑道:「大師,甚好。」
「以你在這片土地上的名望,相信對於你的勸諫,阿沙敢不或多或少能聽進去一些。」
廣亮微微頷首,又道:「大汗,這黑水城風沙大,不知何時,還可能有沙塵暴,居住條件過於惡劣。」
「大汗您這麼尊貴的人,萬金之軀,住在軍寨裡邊有些不妥。」
「敝寺雖小,卻擋得住風沙,冬暖夏涼,適宜大汗您暫時居住。不知大汗可否賞光?」
「這……」
鐵木真眉頭微蹙著,頗為遲疑。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廣亮親自來邀請鐵木真到大慈悲寺做客,他若是拒絕,豈不是不給麵子嗎?
再者說,黑水城的居住條件惡劣,那是人儘皆知的事情。
這個時候,窩闊台站了出來,向鐵木真進言道:「父汗,廣亮大師說的冇錯。」
「您就暫時以大慈悲寺為行宮,督軍作戰即可。」
窩闊台這是為鐵木真的身體情況考慮。
不管怎麼說,鐵木真年事已高,身子骨也每況愈下了。
被窩闊台這麼一勸,鐵木真點了點頭,也就順勢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