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木真暫時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氣,道:「斡兒答,你阿布死了,但是他留下的家業,不能無人繼承。」
「欽察那邊,可還安定嗎?」
斡兒答向鐵木真躬身行禮道:「回稟祖父,請您放心。我阿布雖死,但餘威猶在,有我兄弟數人的精誠團結,蒙古鐵騎坐鎮,周圍的敵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好,好啊。」
鐵木真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道:「朮赤有你們這樣的兒子,我鐵木真有你們這樣的孫子,是他的榮幸,也是我的榮幸,更是大蒙古國的榮幸!」
「斡兒答,你回去之後,就繼承朮赤的汗位吧。」
聞言,斡兒答單膝下跪,正色道:「請祖父明鑑!」
「在我兄弟十幾人當中,以拔都的能力最佳,孫兒自認為遠不如他。」
「因此,拔都比我更適合擔任欽察大汗,肩負重任!」
斡兒答的這話一出,在座的諸王將帥們都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就連鐵木真也是麵色微動,很是讚賞的看著斡兒答。
朮赤的封地很大,其汗位,那是一國之主的存在。
斡兒答卻顧全大局,主動謙讓,讓鐵木真把汗位封給自己的弟弟拔都。
這是何等的胸懷?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鐵木真最終答應了斡兒答的請求,下詔敕封拔都為新的欽察大汗。
……
夜色濃重。
在成吉思汗的宮帷之中,郭紹站在紅地毯上,向鐵木真行禮。
下首,則是站著鐵木真的心腹智囊耶律楚材。
鐵木真眯起眼睛,嘴角微翹著,噙著一抹淺笑看向郭紹:「郭紹,我之前雖遠在西域,卻早就聽說過你的所作所為了。」
「你是真正的勇士,漢人當中少有的豪傑。」
「我大蒙古國而今正是用人之際,凡是有能力的人,不論出身,不論年紀,我都會一一量才而用。」
「你跟也立安敦之間的事情,我已經知曉。」
「我早年把她許配給了巴而朮,奈何因為種種原因,未能成行。你們兩情相悅,卻也無妨。」
「此番攻夏,你若能立下奇功,我不但將對你委以重任,也會正式把也立安敦嫁給你。」
郭紹正色道:「多謝大汗!」
鐵木真壓了壓手,笑吟吟的問道:「郭紹,你家中可還有親人嗎?」
「冇有。」
郭紹搖搖頭道:「大汗,臣的父母死於戰亂、疫病,臣也因此被擄到蒙古。」
「哦?」
一聽這話,鐵木真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光澤:「你的父母是被蒙古人所殺,難道你就不憎恨蒙古?」
「非也。」
郭紹深吸一口氣,嘆息道:「大汗,我父親是被亂兵所殺,不知是蒙古兵,還是金兵,但這都不重要了。臣,活在當下!」
鐵木真微微頷首,讚道:「你的胸襟的確非常人所能比擬。」
麵對鐵木真這樣的詢問,郭紹想要撒謊。
但,他的來歷根本就經不起覈查。
鐵木真一旦查過郭紹的身世,後者對他滿嘴謊話的話,會有怎樣的後果?
這樣的後果,是現在的郭紹所承擔不起的。
因此,麵對鐵木真的垂詢,郭紹隻能如實回答,並冇有半點隱瞞。
「汗國讓你變成了奴隸,你心裡就不怨恨嗎?」
「並無怨恨。」
郭紹一臉真摯的神色,說道:「大汗,我們漢人有一句古話,說:玉不琢不成器。」
「如果冇有在大蒙古國為奴的經歷,試問臣又怎能結識公主?怎能成為汗國的大將?今天又怎能一睹大汗您的龍顏?」
鐵木真含笑點了點頭,對於郭紹這樣的回答很是滿意。
「你姓郭,又是代州人,難道跟郭寶玉、郭德海父子是沾親帶故的嗎?」
「大汗,實不相瞞,臣是唐代汾陽王郭子儀的十五世孫!」
「哦!」
鐵木真放聲大笑道:「原來你們是同宗!」
「按輩分,你還應該稱呼郭寶玉一聲『族叔』。唉,隻可惜,寶玉,我的愛將他幾個月前在東歸途中就溘然長逝了。」
說起郭寶玉,鐵木真的心情頗為複雜,話語中更是難免透著一股子惋惜之情。
何故?
這郭寶玉,的確是他的得力乾將。
跟很多漢人豪強一般,郭寶玉弓馬嫻熟,善於兵法、天文,一開始得到了金國朝廷的重用,封汾陽郡公,兼猛安,引軍屯定州。
不料蒙軍強勢來襲,郭寶玉順勢投靠蒙古人,為鐵木真出謀劃策。
在郭寶玉的建議下,鐵木真頒佈法令五章,如出軍不得妄殺;
刑獄惟重罪處死,其餘雜犯量情依法判決;
軍戶,蒙古人、色目人每丁起一軍,漢人有田四頃、人三丁者簽一軍;
年十五以上成丁,六十破老,站戶與軍戶同;
民匠限地一頃;僧道無益於國、有損於民者悉行禁止之類。
郭寶玉又先後跟隨鐵木真、木華黎東征西討,頻頻獻策,屢立戰功。
在鐵木真遠征花剌子模的戰事中,郭寶玉更是大放異彩,立下了不世之功。
隻是在東歸途中,傷病纏身的郭寶玉,還是溘然辭世了。
這讓鐵木真頗為惋惜。
「郭紹,你先下去好生歇息吧。」
「諾。」
郭紹旋即轉過身,離開了帷帳。
鐵木真把目光放在了耶律楚材的身上,和顏悅色的捋須問道:「吾圖撒合裡,你對郭紹這個人怎麼看?」
耶律楚材沉吟道:「大汗,臣認為,次子少年老成,深沉有大略,可以重用。」
鐵木真微微頷首道:「我的想法,與你不謀而合。」
「我鐵木真六十幾歲的人了,垂垂老矣,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你與郭紹,還有孛魯、拖雷、速不台、察合台等等,都堪稱是我大蒙古國的柱石,架海紫金梁。」
「我死後,窩闊台將秉承我的遺誌,將汗國發揚光大,也少不了你們的鼎力支援。」
聞聽此言,耶律楚材一臉惶恐的神色,朝著鐵木真躬身道:「大汗萬壽無疆,請您切勿妄自菲薄。」
「長生天在上,定會護佑大汗,護佑我大蒙古國。」
鐵木真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萬壽無疆?
他想都不敢想!
半截身子都埋進黃土的鐵木真,隻希望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威服四方,為汗國鞏固根基,並培養好下一代,甚至是下下一代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