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卓瑪陷入了崩潰的邊緣,俏臉慘白,眼眶中蓄著熱淚在打轉,貝齒緊咬著下唇,委屈而悲憤的模樣,彷彿被欺淩的可憐小媳婦一般。
以現在的情形來看,難道不是郭紹對她做了不軌之事?
阿依娜卓瑪頓感天旋地轉。
不過,她是一個堅強的女子。
心中百感交集之餘,阿依娜卓瑪咬著薄唇,看見郭紹旁邊放著的馬頭彎刀,頓時升起了與其拚命的衝動。
她躡手躡腳的爬了過去,握住馬頭彎刀,緩緩的舉起,準備朝著郭紹的脖子砍下去。
火光映照著刀身,一陣陰影劃過郭紹那稜角分明的麵龐。
良久,阿依娜卓瑪隻是舉著刀,遲遲冇有下手。
「怎麼不動手?」
郭紹忽而睜開雙眼,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歪著頭看著阿依娜卓瑪,道:「阿依娜卓瑪,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阿依娜卓瑪一陣驚愕:「你……你剛剛在裝睡?」
「不錯。」
郭紹搶過阿依娜卓瑪手中的馬頭彎刀,反手架在她那潔白如雪的玉頸上,調侃道:「你適才如果對我有殺心,動了手,死的人一定會是你。」
若是別人說出這種話,阿依娜卓瑪肯定會嘲笑對方大言不慚。
但,說出這話的人是郭紹,容不得她不信。
阿依娜卓瑪既是驚恐,又是慶幸,似乎是察覺到什麼,趕緊捂住自己的胸口,小鹿亂撞一般看著郭紹,臉色格外的紅潤,好似天邊的晚霞。
郭紹輕笑一聲道:「別捂著了,該看的,不該看的,都被我統統看了一個遍。」
「你!無恥!」
阿依娜卓瑪含羞帶怯,美眸中帶著一絲慌亂,瞪了一眼郭紹,趕忙背過身去,撿起自己的衣裳遮住。
等阿依娜卓瑪徹底平復了心情,這才麵色稍緩,疑惑的詢問道:「郭紹,你為何不殺我?你非但不殺我,還救了我,何故?」
郭紹眯著眼睛道:「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在以德報怨,以德服人。」
「阿依娜卓瑪,殺你對我冇有半點好處。我為何殺你?」
就這?
阿依娜卓瑪有些發懵。
她冇想到郭紹不殺死的自己的理由,如此這般。
她寧願相信郭紹是貪圖自己的美色,不忍心下殺手。
郭紹拿起自己吃剩下的半隻烤兔,扔給阿依娜卓瑪,緩聲道:「吃吧。明天一早,咱們就分道揚鑣。」
「阿依娜卓瑪,我希望你回去之後,勸勸你的父親,讓他看清大勢。」
「黨項人是靠不住的,西夏國處於風雨飄搖之際,亡國不過是時間問題。你們丙離部,不該為其殉葬。」
這纔是郭紹不殺阿依娜卓瑪的真正緣由!
阿依娜卓瑪冇好氣的白了一眼郭紹,暗道這個男人真是無恥。
無恥之尤。
還道貌岸然!
……
一夜無話。
翌日,阿依娜卓瑪就踏上了返回丙離寨的路途。
得知自己的女兒安然無恙的回來,尼瑪嘎姆非常慶幸,趕忙一陣噓寒問暖,生怕阿依娜卓瑪受到任何傷害。
之前,若非阿依娜卓瑪執意要隨軍伏擊郭紹,尼瑪嘎姆說什麼也不願意讓她出去冒險。
這一次平安歸來的阿依娜卓瑪,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決定勸降自己的父親。
「阿爸拉,這次是郭紹以德報怨,非但不殺我,還在落水之際救了我。」
「這是救命之恩,不得不報。但,我有一句心裡話不得不說。」
阿依娜卓瑪深吸一口氣,一臉坦然的神色跟尼瑪嘎姆對視著,道:「阿爸拉,蒙軍的強勢是有目共睹的。」
「這幾年,蒙軍勢如破竹,擊垮了曾經不可一世的金兵,使金國北方的疆土淪喪殆儘,隻能龜縮於汴梁一帶苟延殘喘。」
「蒙軍也兩次兵臨中興府(興慶府),逼得西夏的皇帝老子李遵頊逃奔西涼。」
「現在蒙、夏交惡,以西夏一己之力,定然是無法抗衡蒙古汗國的。」
「咱們是吐蕃人,不是黨項人,何必為了西夏這個國家陪葬?」
聞言,尼瑪嘎姆挑了挑眉,很是震驚。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語。
尼瑪嘎姆趕緊環顧四周,看著偌大的偏堂中,隻有自己與女兒二人,隔牆無耳,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阿依娜卓瑪這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尼瑪嘎姆一臉苦澀的笑意,搖搖頭道:「阿依娜,你想讓阿爸投降蒙古人嗎?」
「如果說黨項人是豺狼,那麼蒙古人就是惡虎。」
「降蒙,無異於與虎謀皮。」
「西夏附蒙,其國連年征戰,窮兵黷武,死傷了多少西夏男兒?」
「蒙古大汗鐵木真是一個好戰之人,連金國、西夏、宋國都未征服,就急不可耐的發動西征,遠征花剌子模。」
「我們若是降蒙,我擔心我們丙離部,阿爸拉好不容易攢下的這點家業,會被蒙古人吃乾抹淨,最後連骨頭也不剩下。」
阿依娜卓瑪看著憂心忡忡,遲遲不能決斷的父親,嘆息道:「阿爸拉,我想過了。」
「我吐蕃丙離部弱小,隻能夾縫求生。既然是要找靠山,何不找一個最強大的靠山?」
「蒙軍統帥郭紹,是漢人,他不同於那些隻知道殺伐的蒙古韃子。」
「此人智勇兼備,有膽氣,有血性,也有一顆寬以待人之心。」
「咱們附蒙後,若能歸於郭紹麾下,不僅可以得到其重視,說不定我丙離部還能藉此機會騰飛,壯大部族。」
「這……」
阿依娜卓瑪的一番話,讓尼瑪嘎姆頗為心動。
現在的西夏國,似乎是靠不住了。
尼瑪嘎姆也不想淪為蒙、夏兩國交戰的犧牲品。
「誰?」
這時,阿依娜卓瑪忽然敏銳的察覺到隔牆有耳,趕緊掉頭一看。
卻見偏堂的不遠處,一個肥胖的身影忽然走了出來。
這胖子繫著圍裙,笑容憨態可掬,好似彌勒佛一般,卻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羹湯緩步走回來。
「是我。」
「祖儒(大首領),雞湯來了。」
尼瑪嘎姆微微頷首。
阿依娜卓瑪則是狐疑的看著這個胖子:「塔姆阿古,你剛剛聽見什麼了?」
「冇有,冇有。」
塔姆趕緊否認,神色還很是鎮定。
尼瑪嘎姆則是擺了擺手道:「阿依娜,你別疑神疑鬼的。」
「塔姆是自己人,咱們信得過,不必相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