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進入成吉思汗十八年,即公元1223年,農曆十月初。
郭紹率領三千蒙軍鐵騎兵長驅直入,進抵西夏國的龍州境內。
在茫茫原野之上,蒙軍循著河流一路前行,迅速搗毀了一個黨項人的部落。
「咩咩——」
少年擠在羊群中間,粗糙的羊毛蹭得他臉頰發癢。
遠處,幾匹孤獨的馬匹低頭啃食著乾枯的牧草,鬃毛被太陽曬得捲曲。
突然,地平線上湧起一片黑雲。
那不是烏雲,是鐵甲反射的寒光,是馬蹄揚起的塵煙!
那個正在放牧的黨項少年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成千上萬的騎兵如潮水般漫過枯黃的草場,箭矢在陽光下劃出死亡的弧線。
「噗嗤!」
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胸膛,溫熱的血噴濺在母親縫了一半的羊皮襖上。
「不!」
不遠處的老牧民怒吼著抓起地上的骨製馬鞭,撲向最近的蒙古騎兵。
鞭梢抽碎一個蒙古兵的頭盔時,他聞見自己年輕時獵殺的熊膽氣味。
女人們砸碎煮奶的銅鍋,用鋒利的邊緣形成武器跟這群不速之客拚命,孩子們的哭喊聲被馬蹄聲碾碎。
草原在顫抖。
受驚的馬群像一股又一股黑色的洪流,四處亂竄,蹄鐵踏碎箭鏃,濺起的火星點燃了乾燥的草葉。
黨項青年麵對蒙古騎兵的突然襲擊,趕緊用套馬杆勒住一個敵人的脖子,兩人翻滾進鼠洞遍佈的土坡——戰鬥結束時,他的手指仍死死扣在蒙古兵的眼球上。
火舌攀上了敖包杆,經幡在烈焰中化為灰蝶。
最後倒下的黨項婦女將匕首捅進戰馬的眼窩,馬血混著她的淚水滲入土地。
在她瀕死的視野裡,看到幼小的羔羊正從母親的屍體旁站起來,顫巍巍地走向燃燒的落日。
僅僅半個時辰後,這黨項部落中的青壯年男子就被屠戮一空,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
對於這次的戰鬥,雖說首戰告捷,蒙軍的斬獲頗豐,但是郭紹並不滿意。
何故?
因為蒙軍死了一十八人,負傷的都有二十餘人。
這不像話!
「動手。」
郭紹的眼中閃過一抹冷芒,揮了揮手,頓時就有蒙古兵推出一輛戰車,隨後將黨項部落中的男子挨個推搡到車輪邊上對比。
這是鐵木真立下的規矩,也是孛魯的命令。
蒙古軍隊在攻占城池或部落後,往往將戰車車輪豎立作為高度標尺,凡身高超過車輪的男性俘虜一律處決,僅保留婦女和兒童。
而車輪的高度約一米五。
不怪郭紹心狠手辣,他現在是為蒙古人效力,豈能對孛魯的命令陽奉陰違?
經過一番慘無人道的屠戮後,郭紹、馬躍、那思齊等蒙軍的將帥,就都圍坐在穹廬中,一邊大口吃肉,一邊喝著香茶,商議接下來的戰事該如何進行。
這次所俘虜的黨項人的婦孺以及牛羊駿馬,無一例外都被送往綏德州,作為蒙軍的戰利品。
「諸位,我軍而今要抄掠龍州,殊非易事。」
「首先擋在咱們麵前的是藏底河。」
郭紹一邊咬著一隻烤羊腿,吃得滿嘴流油,一邊環顧四周,對在座的蒙軍將領們說道:「龍州,又稱石堡寨、威德軍。」
「曾是宋人和黨項人的鏖戰之地,多次易主。」
「藏底河,水流湍急,河床深又寬,堪稱天塹。」
「西夏為鞏固邊防,還沿著藏底河造了烽火台,安排明崗暗哨巡邏,並且建了一前一後兩座易守難攻的水寨。」
「據我所知,屯駐於藏底河兩座水寨的並非是黨項人的軍隊,而是吐蕃人。」
「幾十年前,西夏與吐蕃諸部連年交戰,勝多敗少,卻始終無法降服吐蕃人。於是黨項人就讓一部分吐蕃人內遷,替他們看守門戶。」
「在這其中,以木波、丙離二部最為強勁,也最不聽話。」
頓了頓,郭紹又道:「西夏李仁孝時期,收服了這兩個吐蕃部落,並且把龍州部分土地劃分給他們世代放牧,由是大定。」
「藏底河這邊,駐防前寨的是木波部的吐蕃人,駐防後寨的是丙離部的吐蕃人,一起拱衛龍州,也就是石堡寨。」
「木波、丙離皆是吐蕃大部落,有部眾上萬人,不好招惹。」
「……」
聽到這話,在座的蒙軍將領們都不禁麵露難色。
他們隻有區區的三千鐵騎,又不善於攻堅,怎麼敵得過實力如此雄厚的兩個吐蕃部落?
吐蕃人跟蒙古人一樣,是全民皆兵的。
就算他們的戰鬥力再差勁,也不至於在坐擁地利而堅守的情況下,敗給蒙軍。
馬躍的眉頭緊鎖著,向郭紹詢問道:「大帥,能否招降吐蕃人?」
「不能。」
郭紹搖搖頭道:「據我所知,自西夏李仁孝以來,西夏朝廷對吐蕃木波、丙離二部是照顧有加,恩典不斷,要糧食給糧食,要草場給草場,還讓自己的宗室子弟跟吐蕃人的兒女聯姻。」
「吐蕃人冇理由要造西夏的反。」
諸將都為此發起了愁,紛紛苦思冥想著對策。
「大帥,既然龍州不好抄掠,那咱們去抄掠銀州。如何?」
那思齊問了一句。
還不等郭紹說話,坐在旁邊的馬躍就冇好氣的掃了他一眼,撇嘴道:「那思齊,銀州是黨項人的邊陲重鎮,兵多將廣,咱們這幾千人馬過去打草穀,怕是還不夠西夏軍塞牙縫的。」
馬躍這是話糙理不糙。
雖說蒙軍是清一色的鐵騎兵,能在曠野上來去如風,行蹤飄忽不定,但是誰敢保證就不會跟西夏軍的主力迎麵撞上?
郭紹正色道:「既然要攻打龍州,我軍首要之務,就是橫渡藏底河。」
「馬躍,你負責督造木筏,再找一些本地的船伕,讓他們助我軍劃船渡過藏底河。」
「這……」
馬躍遲疑道:「大帥,這當地的船伕能配合嗎?萬一混進了黨項人的奸細,豈非對我軍不利?」
郭紹意味深長的笑道:「不利?如若敵人真敢派細作混進來,我自有法子,使其有來無回。」
「諾!」
見到郭紹如此自信,馬躍心中大定,當即答應下來。
這渡河工具以及劃船的人,那是必不可少的。
蒙軍當中冇有幾個人是會遊泳的,這就不可避免的需要藉助當地人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