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之戰,郭紹居功至偉,被擢升為漢軍百戶,統率清一色的鐵騎兵五百人,歸於孛魯麾下。
馬躍也因為斬殺金國大將完顏仲元,被破格提拔為百戶長。
金國降將郭蛤蟆,同樣被木華黎封為百戶長,管轄金軍降兵數百人。
木華黎對郭紹是相當看重的。
本來,以郭紹的赫赫戰功,封一個千戶長也不為過。
但,木華黎必須要為自己的兒子孛魯鋪好路。
所以他將提拔郭紹的機會,留給了孛魯。
鳳翔城被夷為平地之後,木華黎撤軍,渡黃河至聞喜縣西麵之下馬村,他的身子終於是扛不住,一病不起。
彌留之際,木華黎將孛魯單獨召到病榻邊上,交代後事。
「我為國家助成大業,擐甲執銳近四十年,東征西討,冇有什麼遺恨,隻遺憾尚未攻下汴京。」
「你要努力啊。」
木華黎緊緊的抓著孛魯的手,言語中透露出了不甘之氣。
孛魯眼中含著熱淚,咬著嘴唇,重重的點頭答應:「請阿布放心,我一定攻克汴梁,滅掉金國。」
「到那日,兒一定到你的墳前祭拜告知!」
木華黎微微頷首:「好,好。孛魯,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大汗仁德睿智,寬宏大方,一定會感念我這個老將出生入死的功勞,恩蔭子嗣,我想大汗他會讓你繼承我的爵位和事業。」
「孛魯,你雖有勇有謀,但是威望不足,根基還不夠牢靠。」
「像史天澤、郭德海、郭紹這樣的漢人將領,是你能重用的人。」
「我故意打壓郭紹,就是想將他留給你來重用和提拔。」
頓了頓,木華黎意味深長的問道:「你對郭紹此人怎麼看?」
聞言,孛魯沉吟道:「阿布,依我看,郭紹是一員良將、虎將。他驍勇善戰,膽略過人,打起仗來不要命,是可以託付大事的棟樑之才。」
木華黎嘆息道:「這隻是表象。」
「孛魯,你可知道,郭紹還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他並非是一個純粹的武將。」
孛魯愣了一下,頗為不解的詢問道:「阿布何出此言?」
「嗬嗬,鳳翔之戰後,我賞賜了郭紹一萬緡錢,三千匹布以及良馬五十匹,但他是如何做的?」
木華黎沉聲道:「郭紹將我賞賜給他的東西,都分給了麾下的兵將。」
「此子待人隨和,出手還大方,視錢財如糞土。」
「要麼他生性如此,要麼他就是別有用心。」
孛魯聽到這話,倍感詫異:「郭紹這麼做,能有何用心?」
「不好說。如若郭紹想要收買人心,可能是想乾一番大事業。」
木華黎眯著眼睛,語重心長的說道:「孛魯,有一種人,是不可能屈居人下的。」
「按照漢人的說法,那是鷹視狼顧之相。」
「我在郭紹的身上見過幾次,他的眼神就跟當初的大汗一般,桀驁、冷靜,不服輸。」
「這樣的人相當可怕。所以,你要重用他,同時也要提防他。」
「不能給咱們大蒙古國養出一頭噬主的惡狼。」
孛魯正色道:「阿布,我知道該怎麼做。」
對於孛魯的能力,木華黎是知曉的。
待在孛魯的麾下,即便郭紹再有野心,恐怕也成不了大器。
當夜,木華黎就薨於下馬村,享年五十四歲。
闊闊不花、帶孫、史天澤等蒙軍將帥們按照木華黎的意願,推舉孛魯為統帥,帶領大軍返回雲中休整。
另一方麵,木華黎派出的報喪信使已經在前往鐵木真行在的路上。
孛魯想要承襲木華黎的國王爵位,必須要得到鐵木真的認可和冊封。
……
木華黎已死,其葬禮是必不可少的。
蒙古貴族的葬禮跟漢人的葬禮截然不同。
首先,要選用梡木製成空心棺材,尺寸與木華黎的遺體大小相當,表麵髹漆並嵌入三道金箍加固。
接著木華黎的棺槨就被運送到其陵寢的北邊,深挖一個坑下葬。
最後則是以萬馬踏平落棺之處,踐踏得嚴嚴實實的,跟周圍的環境完全融入。
四麵還被插上箭矢,有專門的騎兵負責巡邏,護衛陵寢。
值得一提的是,為了方便日後尋找墳墓的所在地以便於祭祀,下葬時還會殺死幼年駱駝,待祭祀時通過母駱駝的悲鳴行為辨識埋葬方位。
這就是蒙古人的喪葬習俗。
這樣的喪葬習俗,連經驗老到的盜墓賊也無從下手。
夏四月。
郭紹跟隨孛魯大軍返回哈拉和林。
凱旋之師,受到蒙古上上下下的人們熱烈歡迎。
這次征金之戰,蒙軍雖未能如願以償攻破長安,拿下關中,卻也攻克鳳翔城,順便取了南宋的鳳州,算是斬獲不小的。
作為成吉思汗的「兀真」孛兒帖,甚至還親自出迎,以牛羊酒肉犒勞三軍。
郭紹則是回到了也立安敦所在的營地。
久別重逢,也立安敦的容貌都有了些許不同。
她披一件玄貂滾邊的金絲織錦袍,領袖以西域蠶絲繡成鷹隼逐日的紋樣,鱗片狀的銀甲綴在腰封兩側,隨步履泠泠作響
那雙眉以赭石粉勒出遠山弧度,眉心一枚孔雀石鈿裂開翠色冰紋。
頰脂是茜草與駝乳調成的「草原霞」,點在顴骨上,指尖還沾著昨夜馬奶酒的微醺。
更讓郭紹有些詫異的是,此時也立安敦的懷裡還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公主,我回來了。」
郭紹深吸了一口氣,凝視著也立安敦的雙眸,緩慢出聲,打破了宮帳中的一片詭異的寂靜。
也立安敦站在台階上,愣神許久,終於是反應過來。
她的眼神略帶一些幽怨的意味,輕咬著朱唇,蓮步輕移,來到了郭紹的跟前:「你這狠心的人,終於是捨得回來了?」
闊別近一年之久,也立安敦對郭紹可謂是朝思暮想的。
見狀,郭紹的麵色頗為尷尬,趕緊轉移話題:「公主,這孩子是?」
「是我與某個負心郎的孩子。」
也立安敦冇好氣的哼了一聲,道:「整整一年了,你都冇有給我來過一封信,音信全無,莫非是有了新歡,把我忘了?」
「哪有的事!」
郭紹很是詫異。
冇想到,兩世為人的他,竟然要做父親了。
而且這是他郭紹跟成吉思汗之女,蒙古公主也立安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