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送君千裡,終須一別
「啊?」
郭紹的這話一出,讓姚樞和馬躍都被嚇懵了。
要知道,而今的陝北並不算富裕。
郭紹卻能大手一揮,不但滿足了姚樞資助二十萬兩白銀的請求,還額外資助五千兩黃金。
這且不說,郭紹還許諾姚樞,最後剩下來的金銀都歸他姚樞。
這是何等的氣度?
何等的大方?
一時間,姚樞的心中充滿了激動。
他跟對人了。
隻有郭紹這樣是錢財如糞土,一心一意乾大事的人,纔是值得他姚樞追隨的主君。
「請大帥放心,屬下一定不負所望,為大帥你收取關中,竭儘全力,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聽見姚樞這樣的話語,郭紹隻是擺了擺手,笑吟吟的道:「公茂,不吉利的話就不要說了。
「6
「你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說說看,你具體有什麼計劃?」
姚樞胸有成竹,有了一番較為周密的計劃。
所以,當郭紹問起來的時候,他能夠對答如流。
「大帥,屬下料想,赤盞合喜此人剛愎自用,定然不會輕信於人。」
「屬下若是直接投奔過去,其來歷也經不起詳查。」
「為此,請大帥您將所有金銀裝在車上,以發餉、犒賞軍隊的名義,讓屬下與脫脫不花將軍押送到龍橋鎮。」
「途中,脫脫不花將軍假死,就說是我姚樞見財起意,與賊人暗中勾結,害了他的性命,倉皇逃竄到長安,請求赤盞合喜的庇護。」
「屬下以脫脫不花將軍的首級,再加上十萬兩白銀作為見麵禮、投名狀,這赤盞合喜焉能不心動嗎?」
聽到姚樞的計劃,郭紹沉思片刻之後,便搖搖頭道:「公茂,恕我直言,你這句話,算不上多周密,紕漏可不少。」
「脫脫不花驍勇善戰,名氣也不小了,一些金將都見過他。不妨換個人。」
「籍辣思義,他是黨項人,曾為西夏大將,多年來鎮守西陲沙州,料想金軍裡邊,冇有人見過他。」
「再有,籍辣思義是我的親信,人所共知的事情。」
「隨便找個死囚,砍了他的腦袋充當籍辣思義的首級即可。
頓了頓,郭紹又道:「你那樣投奔赤盞合喜,也是不太可行。
「赤盞合喜生性多疑,你能背叛我,自然能背叛他。
「為了得到他的重用,你光是獻上大禮,還不夠。」
「你必須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姚樞的嘴角微翹著,與郭紹相視一笑,道:「大帥英明。」
「屬下鬥膽,把龍橋鎮我軍的屯糧之地,告知赤盞合喜。這樣的見麵禮,相信他一定會滿意的。」
郭紹微微頷首,對於姚樞的這個計劃很是滿意。
成片的柏樹林沿山脊蔓延,遠望似一道凝固的浪濤。
樹皮皸裂如甲,枝葉卻層層疊疊,在烈日下投下斑駁的影,為黃土披上一襲流動的綠袍。
這個時候的郭紹,正在延安城外的長亭中,送別完顏陳和尚。
「郭元帥,送君千裡,終須一別。你請回吧。」
完顏陳和尚被郭紹一路送出了延安城,備受感動之餘,渾身上下也有些不自在。
畢竟,他們各為其主,而郭紹卻能大度的將淪為戰俘,淪為階下囚的他放走。
這樣的恩情,完顏陳和尚豈敢忘記?
更要緊的是,他待在延安的這些日子,郭紹好吃好喝招待著,使他衣食無憂,不知不覺都胖了十幾斤!
除了被軟禁在郭紹賜的宅子裡,完顏陳和尚的方方麵麵都被照顧得很是到位。
他那裡是囚犯?
分明是郭紹的貴客。
麵對郭紹這樣的所作所為,完顏陳和尚卻幾次三番的出逃,想要回到長安,恢復自由之身。
現在郭紹卻還要把他放走,試問完顏陳和尚怎能不感動?
「陳和尚,保重。」
郭紹把韁繩遞給了完顏陳和尚,笑吟吟的道:「這是你原來的坐騎,踏雪。而今物歸原主了。」
「包袱裡有我的手令,通關文牒和一些乾糧,你去吧。」
完顏陳和尚鄭重其事的點點頭,更加不敢跟郭紹對視了。
慚愧!
就在完顏陳和尚準備翻身上馬,離開的時候,忽然被郭紹叫住了。
「等等!」
「元帥還有事嗎?」
郭紹把自己的馬頭彎刀,遞給了完顏陳和尚,嘆息道:「陳和尚,正所謂寶刀贈英雄。」
「我與你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現在你要走了,我冇有別的東西饋贈,這把佩刀就送給你,留個紀念。」
「讓你用來防身。」
「從今往後,咱們就是敵人了,各為其主,但我衷心的希望,你冇有性命之危。」
「郭元帥————」
完顏陳和尚接過了馬頭彎刀,被郭紹的舉動和話語感動得眼圈一紅,說話都有些哽嚥了。
雖說這大恩不言謝,但是郭紹對完顏陳和尚的恩情,又豈止是「大恩」那麼簡單?
完顏陳和尚不由分說,倒退一步,隨即朝著郭紹磕了一個響頭,鄭重其事的說道:「郭元帥,大恩不言謝。」
「我陳和尚這輩子,冇有說過一個謝」字,但是郭元帥你的恩情,我是怎麼感謝也不為過。」
「日後在戰場上,如有可能,我一定報答郭元帥。」
郭紹聞言,親自把完顏陳和尚從地上扶了起來,笑容滿麵的說道:「陳和尚,我對你好,可不指望你能報答我什麼。」
「人各有所誌,不能強求。」
「隻可惜你我不能成為並肩作戰的袍澤、兄弟。」
「你走了,以後我們就是敵人,各為其主,希望你也不要顧念什麼情分,對我手下留情,不然的話你也難做。」
聽到這話的完顏陳和尚,更是無比的動容,雙手都在發顫,麵色羞愧,幾乎要無地自容了。
「郭元帥,我走了。」
「去吧。」
郭紹一副依依不捨的的模樣,目送著完顏陳和尚離去。
這輩子對他完顏陳和尚好的人,除了他的生身父母,以及堂兄完顏斜烈之外,就是郭紹了。
「駕!」
完顏陳和尚長嘆一聲,最終還是跨上自己的踏雪寶馬,朝長安城的方向,一路絕塵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郭紹已經派人偷偷的把他的老母親接到了延安府。
這時陳和尚的母親,應該在前來延安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