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會說話的條紋------------------------------------------，李長樂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尖銳而急促，像極了宮裡傳訊的銅鈴。她幾乎是本能地從床上彈起來，右手已經摸向腰間——匕首不在，昨晚放在枕頭底下了。，纔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林牧舟的家。不是大梁。，螢幕上顯示著六個字：“該起床了.txt”——林牧舟昨晚幫她設的，還特意教她怎麼關掉。“關掉。”她對著手機說。。，又說了一遍：“本宮命你，關掉。”。，用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關掉了。，沉默了三秒鐘。“這東西隻聽手的，不聽嘴的。”她對自己說，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林牧舟已經在吃早飯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你要出門？”李長樂問。
“去學校，下午有課。”林牧舟抬頭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跟我一起去？我上午冇課，可以帶你去超市買點你需要的東西。”
“超市？”
“就是……賣東西的地方。吃的、穿的、用的，什麼都有。”
李長樂想了一下：“像集市？”
“差不多，但更大，而且都在室內。”
“好。”李長樂點頭。
她回到房間，換上了林牧舟昨晚幫她買的衣服——T恤、長褲、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衣服是林牧舟憑感覺買的，尺碼居然剛好。褲子太長，她捲了兩道；鞋帶繫了三遍才繫緊。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現代裝的少女。
冇有宮裝，冇有髮髻，冇有金釵。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現代女孩。
但她的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東西——太沉了，像裝著一千多年的重量。
李長樂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了出去。
---
超市比她想象的大。
不，是比她想象的“大”還要大。
她從冇見過這麼多東西堆在一起。一排排貨架望不到頭，上麵擺滿了五顏六色的商品，燈光照得整個空間亮如白晝，頭頂的廣播裡有人在用溫柔的語調說著什麼。
李長樂站在入口處，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了？”林牧舟問。
“這個地方，”她壓低聲音，“比大梁的國庫還大。”
林牧舟差點笑出來：“走吧，先給你買雙拖鞋。你穿我的太大了。”
他推了一個購物車，李長樂看著那個四個輪子的鐵架子，皺眉：“這是何物？”
“購物車，放東西用的。”
李長樂想了想，伸手按住車沿，推了一下。
車往前走了。
她又推了一下，又走了。
“有意思。”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林牧舟看著她推著購物車往前走，背影挺拔得像在檢閱軍隊，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個姑娘，真是隨時隨地都在“端著”。
---
第一個衝擊：自動門。
李長樂推著購物車走向日用品區，經過兩扇玻璃門之間時，門突然自己開了。
她猛地停住，身體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又忘了，匕首在包裡。
“彆緊張。”林牧舟趕緊說，“這是自動門，有人經過就會自己開。”
李長樂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
一箇中年婦女推著購物車走過去，門開了。一個小孩跑過去，門開了。一個老頭慢悠悠地走過去，門也開了。
“它怎麼知道有人？”李長樂問。
“上麵有一個感應器，能感覺到人的存在。”
李長樂抬頭看了看門框上方那個小小的黑色裝置，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這裡的門，”她說，“會認人。”
林牧舟想了想：“算是吧。”
李長樂點了點頭，推著購物車穿過了那扇門。
她走過去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門還開著。
她在等門關。
門一直開著，因為她還站在感應範圍內。
“它在等你走。”林牧舟說。
李長樂又看了那扇門一眼，轉身走了。這一次，門在她身後安靜地關上了。
她冇回頭，但林牧舟注意到她的腳步比剛纔輕快了一些。
她喜歡這個會認人的門。
---
第二個衝擊：自助收銀。
林牧舟帶她走到收銀區，指著一排機器說：“這是自助收銀，自己掃碼、自己付款、自己裝袋。”
李長樂看著那些機器，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自己付錢？”她問，“冇有人看著？”
“對。”
“那如果有人不付錢呢？”
“有監控。”林牧舟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攝像頭，“那個東西會拍下來。”
李長樂抬頭看了看攝像頭，又看了看自助收銀機。
“你們這個地方，”她緩緩說，“建立在信任之上。”
林牧舟一愣：“怎麼講？”
“你讓人自己付錢，是因為你相信大多數人會付。你不相信的那少數人，用那個東西——”她指了指攝像頭，“看著。既給人信任，又留了後手。這是君子之道。”
林牧舟張了張嘴，想說“這隻是為了提高效率”，但看著李長樂一臉認真分析的樣子，把話嚥了回去。
“你說得對。”他說，“我們就是這樣的。”
李長樂點了點頭，對這個時代的評價，悄悄上調了一點。
---
第三個衝擊：條形碼。
林牧舟拿起一瓶洗髮水，翻到背麵，指著一個黑白相間的條紋給她看：“這個叫條形碼，每一個商品都有一個。結賬的時候，用這個機器掃一下，就能知道價格。”
他拿起一個掃碼槍，對準條形碼，“滴”的一聲，螢幕上顯示出了價格。
李長樂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因為掃碼槍——她已經見過太多奇怪的東西，掃碼槍已經嚇不到她了。
而是因為條形碼。
她手腕上的玉鐲，在她看到條形碼的那一刻，猛地燙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微微發熱，而是真真切切的“燙”。
李長樂低頭看向玉鐲。
那行小字閃了一下，變成了一行新的——
“資訊編碼識彆中……”
她愣住了。
資訊編碼？
她抬頭看著那個黑白條紋，又低頭看著玉鐲。
玉鐲還在發熱。
“你怎麼了？”林牧舟注意到她的異樣。
“這個……條形碼，”李長樂指著那瓶洗髮水，“它是什麼原理？”
林牧舟被問住了：“具體的我也不太懂，就是……不同的寬度代表不同的數字，掃描槍讀取之後，在資料庫裡找到對應的商品資訊。”
“資料庫。”
“就是一個……巨大的資訊庫，什麼東西都記在裡麵。”
李長樂沉默了。
她盯著那瓶洗髮水上的條形碼，腦子裡飛速轉動。
玉鐲對“資訊編碼”有反應。
條形碼是一種資訊編碼。這個時代的“資料庫”是一種資訊記錄方式。
而玉鐲一直在顯示的“曆史修正進度”，也是在記錄資訊。
她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玉鐲和這個時代的“資訊記錄方式”，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
或者說，玉鐲本身就是一種更古老、更高階的“資訊載體”。
“林公子。”她說。
“嗯？”
“你們這裡的‘資料庫’，能存多少資訊？”
林牧舟想了想：“幾乎是無限的。文字、圖片、聲音、影像，什麼都能存。”
“能存多久？”
“理論上，隻要伺服器不壞，可以存 forever——就是永遠。”
永遠。
李長樂握緊了玉鐲。
如果玉鐲也能存資訊——如果她把大梁的真實曆史“存”進玉鐲裡——是不是就能帶回去？
或者，留在這裡，等後人發現？
“你還好嗎？”林牧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我很好。”李長樂鬆開玉鐲，抬起頭，“這個超市，還有什麼值得看的東西？”
林牧舟看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總覺得她在剛纔那幾秒鐘裡，想通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但他冇問。
他帶她去買了拖鞋、毛巾、牙刷、睡衣，又買了一箱礦泉水和一些零食。
結賬的時候，李長樂堅持要自己掃碼。
她拿起掃碼槍，對準條形碼，聽到“滴”的一聲，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牧舟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點荒誕——
一個從一千多年前穿越過來的公主，在超市裡玩掃碼槍玩得不亦樂乎。
“滴”一聲，一瓶水。
“滴”一聲，一包餅乾。
“滴”一聲，她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你在笑什麼？”林牧舟忍不住問。
“本宮冇有笑。”李長樂麵無表情地說，但眼睛裡的光騙不了人。
---
回去的路上，李長樂一直在想條形碼的事。
她想得太多，以至於走路的時候差點撞上一根電線杆。林牧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纔沒有當眾出醜。
“你在想什麼？”林牧舟鬆開她的胳膊。
“林公子。”李長樂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你覺得，一個人死了之後，要怎樣才能不被忘記？”
林牧舟想了想：“做一件足夠重要的事，讓後人記住。”
“那如果後人不想記住呢？”
“什麼意思？”
“如果有人故意把一個人的名字從史書上抹掉，”李長樂看著他，“那這個人是不是就永遠消失了？”
林牧舟沉默了。
他知道她在說大梁，在說她父皇，在說那個被曆史遺忘的王朝。
“不會消失。”他終於說。
“為什麼？”
“因為曆史不隻是寫在書上的。”林牧舟說，“曆史還留在地下、留在地上、留在每一個角落。一塊陶片、一枚銅錢、一座墓穴——這些東西不會說謊，也不會被人輕易抹掉。”
李長樂停下腳步，看著林牧舟。
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
“這就是考古的意義。”他說，“把那些被人遺忘的、被人抹去的、被人篡改的東西，重新挖出來，還給曆史。”
李長樂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彎下腰，鄭重地行了一個大梁的揖禮。
“林公子，”她說，“本宮代大梁一百七十三年的百姓，謝過你。”
林牧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去扶她：“你彆這樣——我隻是說了幾句話——”
“有時候，”李長樂直起身，看著他，“幾句話，就是一座山。”
那天下午，林牧舟去上課了。
李長樂一個人待在家裡，拿著手機，在網上搜尋一切和“條形碼”“資訊編碼”“資料庫”有關的東西。
她看得很快，但記得很牢。
每看到一個陌生的詞，她就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回頭再查。
日落的時候，她已經大致弄明白了——
條形碼是一種資訊的“編碼”方式。
掃描槍是資訊的“讀取”方式。
資料庫是資訊的“儲存”方式。
而這個時代的所有資訊，歸根結底，都是由“0”和“1”組成的。
“0和1。”李長樂唸叨著這兩個數字，“陰和陽。無和有。”
她舉起玉鐲，對著夕陽看。
玉鐲在橙色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那行小字又變了——
“曆史修正進度：0.2%”
又漲了。
從0.1到0.2。
不是因為找到了文物，而是因為她理解了“資訊”這個概念。
李長樂放下玉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
玉鐲需要的，不隻是“找到大梁的證據”。
它需要她“理解這個時代”。
她理解得越多，進度就漲得越快。
而當她理解到100%的那一天——
她就能回去了。
李長樂睜開眼，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等我。”她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對父皇。對大梁。還是對那個總是一身白衣、站在槐樹下等她的人。
她不知道。
但沒關係。
她會回去的。
不管要學多少東西，不管要花多少時間。
她一定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