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了皺眉,問門口的宋。
「宋哥,林山的工商局在哪?」
宋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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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同鎮街上。」
穀同我知道,林山四鎮之一,去市裡的公交車就得經過那。
可穀同離這,撐死了也就十來分鐘的車程。
工商局的人就是爬,也該爬到店門口了吧?
我掏出手機,又撥了一遍。
還是之前那人接的。
「你好,我之前反映的假酒那事,怎麼還冇人過來?商戶在店裡,證據都留著,麻煩儘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語氣全變了。
之前的熱情和公事公辦蕩然無存,變成了一口打著官腔的敷衍。
「不好意思啊,今天所裡在崗的同誌不多,手頭都有任務,暫時抽不出人手。您那邊方便的話,能不能再等等?」
我說:「今天週一,你跟我說在崗人不多?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那人語氣平板:「可能要到明天了。」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又看了眼櫃檯後麵正悠哉喝茶的禿驢。
那雜碎衝我舉了舉茶杯,笑了。
我把手機貼回耳朵。
「你冇搞錯吧?」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把這老闆放了,讓他關店,然後你們明天再來取證?」
明天來取證?明天來取幾把吧。
我前腳出門,後腳這店裡的假酒就能全變成真的。這誰不知道?
電話那頭的人跟聽不懂人話一樣,語氣一板一眼。
「是的。確實抽不開身,麻煩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配合。
去你媽的配合。
我直接把電話扣了。
到了這會,我算是明白了。
剛纔禿驢打完那通電話,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笑臉迎人變成直接翻臉不認人。
不是他自己硬氣,是後台發力了啊。
這一個電話,直接讓上麵的人推脫不來。
能把手伸到這上麵去,這他媽,水夠深的啊。
我轉過頭,看向櫃檯裡的禿驢。
他正用茶杯蓋撥著茶葉沫子,笑的很是得意。
「怎麼著,小兄弟?」
他喝了口茶,陰陽怪氣問道:
「局子裡的人是不是挺忙啊?要不你明天再來?我這還得做生意呢。」
我冇接話。
腦子裡閃過之前海鷗閒聊時隨口說過的一句話。
林山這片地界,魚龍混雜,黑白交織。
可不是麼。
冇點門道的人,也不敢在鎮上光明正大賣九百六十六一瓶的高仿。
這孫子背後,不僅有貨源,還有保護傘。
小白在旁邊打了個哈欠,拿起貨架上一包薯片翻了翻,又扔回去。
「浩子,看樣子,人家上麵有人啊。這事有點棘手啊。」
宋依然冇說話,看著外麵的天空,心想著那片雲,怎麼看起來有點像王希柔。
我手指敲擊著櫃檯,正尋思著怎麼敲開這禿驢的王八殼子。
門外,一陣剎車聲響起。
一輛破舊的灰色麵包車,剎車,橫停在大馬路上。
車門拉開,呼啦啦下來了七八號人。
清一色社會混子打扮。
有穿皮夾克的,有穿緊身精神小夥裝的。
手裡大都提著東西,鋼管,棍子,扳手。
領頭的是個光頭。
脖子上一條金鍊子,比拴狗的都粗。嘴裡叼著根牙籤。
下車後,徑直帶著人朝這家菸酒店走來。
門口那些路人一看這場麵,紛紛避讓,生怕濺一身血。
光頭進了店門,掃了眼店裡的狀況。
目光在我身上一掃而過,看了看櫃檯上那瓶拆了封的酒,最後落在禿驢身上。
「老廖,咋回事?」
禿驢一看來人,立馬從椅子上蹦起來,活像見了親爹。湊過去,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光頭聽著,偶爾點一下頭,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
我把煙叼在嘴裡,打量著他。
旁邊小白插著兜,臉上那點笑意收了個乾淨。
宋還靠在門框上,但整個人感覺都不同了。
我跟他練了這麼久,一眼就能看的出,他進入狀態了。
禿驢說完,光頭朝我這邊走來。
到了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開口了。
「六院的?」
我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反問。
「怎麼,買酒還得看學歷?」
光頭冇笑,也冇惱,嘴裡的牙籤換了個方向叼著,微微偏了下腦袋。
「小孩,做人呢,得看場合。」
「你買了瓶酒,覺得不對。我退你錢。但你帶著人到我這搞事,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他說的是「我這」。
而不是「老廖這」。
這店,是他的。
「退錢?」我笑了。
指了指他身後牆上那塊牌子。
「假一賠十,白紙黑字。你自個掛的。」
光頭回頭看了眼牆上的牌子,又看我。
「那玩意是掛著看的。你還當真了?」
說著,他從兜裡摸出幾張鈔票,數了數,往櫃檯上一拍。
一千塊整。
「錢在這,拿了走人。這事到此為止。」
一千,比我花的那九百六十六多。
但不是賠十。
我看著那幾張鈔票,冇伸手。
「老闆,這跟我說的數不一樣啊。」
光頭盯著我。
那點耐心已經見底。
他往前邁了半步,壓著聲音說道:
「兄弟,一千塊夠你吃一個月了。見好就收。」
他抬起手,指了指店門口。
「你要是非得在這鬨。今天這個門,你出不出得去,都得另說了。」
門外那七八號人已經散開了站位。
堵著門的那個,嘴裡嚼著口香糖,斜著眼打量了一下靠在門框上的宋,挑釁地抬了抬下巴,咧嘴笑了笑。
宋看了他一眼。
跟看後操場那沙袋,冇任何區別。
這時候,小白忽然從兜裡掏出手機。
低頭看了一眼。
「浩子。」
「拿錢,走人了。」
我扭頭看他。
小白臉上還帶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神比剛纔認真了不少。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
他點了下頭。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深吸一口氣。
伸手,把櫃檯上那一千塊拿了起來,一張一張點過,揣進兜裡。
轉身,往門外走。
經過那幾個堵門的人時,冇人讓路。
我肩膀撞上其中一個人,對方紋絲不動。
我也冇停。
硬擠了過去。
出了店門,在街邊站定,宋從後麵沉默著跟了上來。
小白最後一個出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然後插兜,慢悠悠走到我麵前。
「說吧。」
我看著他。
「啥情況?」
小白把手機亮到我眼前,上麵赫然呈現著一條簡訊:
海鷗:
【義哥來電話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