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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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璐瑤不說話。
我笑了。
笑得挺難看。
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溢位來的酒沿著桌腳滴落,也懶得擦。
“我問你啊。”
“你說下午跟爸媽去外婆家了,一直在那邊待到現在。”
我盯著杯子裡不斷破碎的泡沫,語氣平靜。
“那我之前在你家樓下,看門衛往你家座機打電話。”
陳璐瑤猛的抬頭。
“保安大哥挺負責的。”
我端起酒杯,晃了晃:“他說在覈實業主資訊。然後電話接通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如果家裡冇人,接電話的是鬼嗎?”
陳璐瑤依舊冇說話。
隻是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酒。
剛纔那種驚慌失措的神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我感到陌生的平靜。
甚至是,冷漠。
是啊。
有些話不用說,行為已決定一切。
我像個傻逼一樣在寒風裡等了幾個小時。
像個小醜一樣抱著花被路人圍觀。
甚至為了這點破事,在網咖差點被人開了瓢。
說實話,我本想裝糊塗。
我想把這些話爛在肚子裡,就當那個電話冇打過,就當她真的是從外婆家溜出來的。
哪怕是騙我呢?
隻要能騙我一輩子,那就是真的。
我不願去想那最糟糕的結果。
我怕那個結果出來,我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可,這樣自欺欺人有意思嗎?
“還有。”
我自問自答,聲音有些顫抖:“擁抱啊。”
“你忘了?以前每次見麵,不管在哪,不管周圍有多少人,你總是會第一時間撲進我懷裡。”
“怎麼甩都甩不掉。”
我指了指剛纔見麵的地方。
“今天呢?”
“我站在那,你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去假裝呢?”
“演戲不累嗎?”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
胸口那塊大石終於落地了。
哪怕砸得我自己鮮血淋漓。
陳璐瑤依舊冇說話。
她冇有辯解,冇有編造新的謊言來圓場。
甚至連一句敷衍的對不起都冇有。
這種預設的態度,比爭吵更讓我心寒。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那一桌子漸漸冷掉的菜。
然後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杯酒。
冇有絲毫猶豫,一口飲儘。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決絕的味道。
杯子放在桌上。
她抬起頭。
臉上那副乖巧、無辜,甚至帶著點討好的麵具,徹底卸了下來。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不再有半點柔情。
變得清明,變得理性。
這纔是真正的陳璐瑤。
那個家境優越,從小眾星捧月,習慣了所有人圍著她轉的大小姐。
我不過是她青春期裡,一段比較刺激的插曲。
一個用來反抗父母,標榜叛逆的工具。
或者說,一個比較好玩的玩具。
“浩子。”
她冇再叫老公。
“為什麼一定要問出口呢?”
她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責備
“大家都體體麵麵的,不好嗎?”
“非得把話挑明瞭,搞得大家都冇台階下,有意思嗎?”
“體麵?”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璐瑤。”
“我們莫名其妙的開始,因為一個眼神,因為一次心動。”
“所以我不想再莫名其妙地結束。我不想以後回想起來,連自己為什麼被甩都不知道。”
“我就是想聽句實話。”
我撐著桌子,身子前傾,直視她的眼睛。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
陳璐瑤看著我,眼神有些閃躲。
半晌,才低沉著開口:“我不想說。”
那種拒絕溝通的態度,讓我冷笑了一聲。
“你不想說?陳璐瑤,你什麼時候變得跟個鴕鳥似的了?”
“到底在逃避什麼?承認不愛了有那麼難嗎?非得吊著口氣,大家都不痛快?”
飯館老闆從櫃檯後麵抬起頭,詫異的看了我們一眼。
陳璐瑤像是被我這句話給激到了,眉頭緊皺,胸口起伏了兩下。
她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最後長出了一口氣,那是卸下偽裝後的疲憊。
“說實話,我自己也很糾結。”
她低下頭,不再看我的眼睛,手指無意識摳著那瓶老雪花的商標:“我們學校…有個人在追我。”
聽到這話,我竟然冇有感到意外。
也冇有想象中的憤怒或者心碎,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感。
距離啊,終究是在我們之間產生了隔閡。
“梁文康?”我點了根菸,隨口問道。
如果是那小子,我確實不服。
陳璐瑤搖搖頭,看了我一眼,眼中有些無奈:“拜托,你能不能彆總是拿老眼光看人?猜也猜靠譜點好嗎?”
“那是誰?”我吐出一口煙霧,煙霧繚繞,模糊了她的臉。
“告訴你乾嘛?”她盯著我:“告訴你,你再去把他打一頓嗎?”
我愣了一下,隨即嗬嗬笑了起來。
手有點抖,菸灰落在了褲子上。
“怎麼?怕我傷著你心上人?”
我強忍著心裡的酸澀,嘴角扯出弧度:“難不成我還要去跟他拜把子?怎麼著,這兩天你也放假,他也放假,你倆是在一塊膩歪呢?”
陳璐瑤聽出了我話裡的諷刺,瞪著我,質問道:
“劉浩傑!”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你以為我對誰都會像對你那樣嗎?我是那種隨便的女孩嗎?”
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我心裡反而好受了點。
“哦。”
我應了一聲。
隻要兩個人還冇搞在一塊,那我就不算輸得太徹底。
起碼頭頂冇有綠光。
既然話都聊到這個份上了,那些遮羞布也都冇必要留著了。
陳璐瑤深吸一口氣,似乎是覺得反正也撕破臉了,索性坦蕩起來。
那股子大小姐的傲氣又回到了她身上。
“我冇答應他。”
她看著我:“但他…確實對我很好。很體貼,也很優秀。跟你不一樣,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有規劃。”
“但他冇有你…冇有你那種讓我著迷的感覺。”
“所以我真的很糾結,不知道該怎麼選。”
她一臉的無奈。
彷彿這是一個多麼讓人為難的選擇題。
“我們現在隔得遠。這時候有人對我好,我動搖一下不是很正常嗎?你為什麼就非要挑明瞭逼我呢?保持現狀不好嗎?”
聽聽。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理中客”吧。
我嗬嗬笑了兩聲,抓起桌上最後一瓶酒,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我逼你?”
我撐著桌子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陳璐瑤,你給我聽好了。”
“我劉浩傑雖然是個爛人,是個隻會打架上網的混混,冇什麼大出息。”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從不做選擇題裡的備選項。”
“從你開始猶豫,開始拿我跟彆人做比較的那一刻起,咱倆的緣分,就儘了。”
話說完,堵在喉嚨裡濁氣終於吐了出來。
冇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
飯館裡依舊冷清,電視裡依舊在唱著難聽的歌。
說了又能如何?
少了她,太陽照樣升起,地球照樣轉,東湘的冬天照樣冷得刺骨。
我轉身就要走。
動作太大,撞掉了擺在椅子上那束玫瑰花。
陳璐瑤看著地上的花,眼神顫動了一下。
我冇去撿。
也冇再看她一眼。
裹緊了領口,推開那扇油膩的玻璃門,大步走進了冬夜的寒風裡。
身後冇有挽留的聲音。
我走得很快,腦子裡卻像是在放電影。
腦子裡亂鬨哄的,無數個念頭在往外冒:
她會不會追出來?
會不會從背後抱住我?
如果是以前的那個小太妹陳璐瑤,她會的。
我走了兩步,十步,五十步。
走出一條街,站在那個昏黃路燈下的路口。
我終究還是冇忍住,罵了自己一句犯賤,然後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陳璐瑤趴在桌子上,肩膀聳動,似乎在哭。
那一刻。
我承認,有那麼一瞬間的心軟。
我想回去,把那束花撿起來擦乾淨,把她抱在懷裡,告訴她冇事,有我在呢,誰也搶不走你。
腳甚至已經往回邁了半步。
可…
腦海裡浮現出那個我冇見過的“優秀的追求者”,還有她那句“不知道怎麼選”。
像是一堵牆,擋在了我和她之間。
這世上哪有什麼不知道怎麼選。
猶豫,本身就是答案。
我冇法接受一個心裡裝著彆人的女人,哪怕我再愛她。
我移開視線,落在了那束摔落在地,花瓣散開的玫瑰。
那束玫瑰,是我從東湘的寒風裡捧回來的,伴隨著我走過了烏煙瘴氣的網咖,走過了打架鬥毆的混亂,走過了卑微等待的下午。
它見證了我所有的狼狽和真心,但終究,還是冇能送到對的人手裡。
就像我和陳璐瑤走過的那些路,終究冇能走到最後。
這束從南方飛來的花,終究是活不過東湘寒冷的冬天。
我收回目光,轉過身走進了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