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之後的全套體檢,是施耐德刻意安排的。
體檢的結果,貝克先拿到。他站在運動科學實驗室的印表機前麵,看著那張紙一張一張地吐出來:體脂率、肌肉含量、骨密度、心肺功能、爆發力、敏捷性、平衡感。每一項資料後麵都有一個小括號,括號裏是上一次測試的數值。
大多數小括號裏的數字在C到D之間徘徊,而前麵的新數字大多是B到A-。
平衡感的評分是A。核心力量的動態穩定指數跳漲了整整兩級。骨密度沒有明顯變化——這說明黃小邪的對抗能力不是靠長肉長出來的,是靠某種更底層的東西:發力的方式,身體結構的微調,關節之間的力量傳導效率。
最讓貝克看不懂的是敏捷性測試的成績。黃小邪在六角反應球測試中的平均反應時間,比一年前縮短了零點一五秒。零點一五秒在運動科學上是一個顯著區間——相當於從“良好”跨入“優秀”。但問題在於,反應速度通常被認為是最難通過後天訓練大幅提升的指標之一。貝克用筆在“反應時間”那一欄旁邊打了個問號。
他把報告送到施耐德桌上的時候,施耐德正在看上一場U19聯賽的錄影。畫麵定格在沙爾克U19對陣多特蒙德U19的某個瞬間——黃小邪一年前被多特後腰撞飛的那個瞬間。施耐德按下暫停鍵,把那張定格的畫麵和新拿到的身體資料包告並排放在桌上,來回看了好幾遍。
“一年。”他自言自語。
“什麽?”貝克沒聽清。
“一年時間,從被撞飛變成被撞不飛,”施耐德用手指敲了敲報告的最後一頁——對抗穩定性那一欄的資料,“這裏麵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他不是去健身房練的。”
“那是怎麽練的?”
“不知道,”施耐德把報告合上,“但他的評估提前了。讓他跟著U19打一輪完整訓練周。下週五梯隊內部總結會上,我親自看。”
訊息傳到黃小邪耳朵裏的時候,他正在食堂吃晚飯。奧利弗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麵,用一種“告訴你一個內部情報”的語氣說:“嘿,施耐德下週親自來看訓練。他平時一個月才來一次梯隊。”
黃小邪咬了一口麵包,嚼完了才答:“知道。”
“你不緊張?”
“緊張什麽。”
奧利弗拿叉子指著他的臉:“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太他媽淡定了。像是什麽都見過。但你連職業合同都沒簽過。”
黃小邪沒有解釋。他當然沒辦法解釋。在汴梁城的蹴鞠場上,他麵對過殿前司的精銳禁軍——那幫人可不會因為你瘦就手下留情。柴隊正那一次衝撞的力道,比穆勒今天下午的側麵撞擊至少重了三成。他在幾千個汴梁百姓的圍觀下踢過決賽,在皇帝派來的監軍麵前射中過風流眼。高俅站在場邊一言不發地看了他三年。十六歲的高二當著滿場人的麵叫板齊雲社大檔頭。他曾經被整個汴梁城賭球的人指指點點,也曾經被陳老禦醫從生死線上拽回來。如果把這些經曆換算成現代足球的心理素質評分,大概沒有任何一個青訓心理醫生能給出上限。
但他說不出口。他隻是把麵包吃完了,又喝了一口湯。
“明天訓練,你把你的跑位再往前提五步。”他對奧利弗說。
“為什麽?”
“穆勒防你的時候習慣往左退半步。你提前五步插上,剛好踩在他退防的空當裏。”
奧利弗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