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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郎中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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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滿古香古色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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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正端坐其中,唇紅齒白,眉眼清朗,專注地背誦著藥典:

「吳茱萸,味辛溫。主溫中下氣,止痛,咳逆寒熱......」

他對麵坐著一位身穿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一手持著發黃的舊書,另一手輕撫打理整齊的鬍鬚,凝神傾聽。

待少年背完最後一句,男子放下書卷,眼中滿是慈愛與讚許:「很好!

【百草經】五十三卷,短短半月便能一字不差地背誦下來。

航兒,你這段時日的進境著實不小!」

少年聞言有些赧然地撓撓頭:「爹過獎了。

其實【百草經】我早先便翻閱過,隻是那時未曾用心。

上回那場風寒來得凶險,痊癒後方知醫道緊要,這幾日才格外用功。」

中年男子欣慰頷首。

「爹,我不單背下了【百草經】,這些日子還研讀了您書房裡的【鍼灸甲乙經】。」顧一航補充道。

「哦?」男子略顯訝異,「你怎會對這本鍼灸典籍生出興趣?」

顧一航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書中所述的人體經絡穴位,實在玄妙。

五官四肢在外,常人可見;心肺臟腑在內,雖不見其形,亦可感知掌控一二。

唯有這經絡穴位,隱於體內,常人既難察其存在,亦無法操控。

然醫書有言,經絡乃人體氣脈,是精微物質運轉之通道,至關重要!淤堵則病生,通暢則安康。

鍼灸之術,竟能不用藥石外物,僅憑疏通脈絡、激發人體自身生機以療疾,委實神奇!」

男子輕撫長鬚,點頭讚許:「所言極是。

醫道博大精深,鍼灸之術尤為玄奧。

非但需通曉醫理,深研體內五行陰陽之氣的變化,更要精熟經絡穴位的位置與功用。

為父於鍼灸一道,也不過初窺門徑,不敢妄稱精通......」

「爹太謙了!昨日在醫館,我分明見您施針便緩解了那人的腰痛。」

男子卻微微搖頭:「他那病是常年勞損的頑疾,尋常藥物難以根治。

若家境殷實,或可輔以休養藥膳徐徐調治,可惜...我施針也隻能暫緩其痛,終是治標難治本。

你讀【鍼灸甲乙經】,可有疑難之處?」

「有的!」顧一航連忙起身,從書櫃上取下【鍼灸甲乙經】,翻開書頁,將心中困惑一一向父親請教。

見兒子求學如此用心,身為醫者的父親心中滿是欣慰。

他耐心解答每一個問題,不時穿插往日行醫治病的例項,助兒子理解。

待所有疑問消解,顧一航合上醫書,略作躊躇,終是抬眼望向父親,目光堅定:「爹,有件事,我想同您商量。」

「但說無妨。」老父此刻心情舒暢。

「我想練武!」少年眼中炯炯有神,心意已決。

男子微微一怔:「記得早先與你談及習武,你那時興致缺缺。」

「此一時彼一時。」

顧一航解釋道。

「從前隻道練功如讀書一般枯燥。

可前幾日出門,我在永和茶樓附近,親見兩位武林高手一言不合便動起手來。

那番打鬥場麵,著實精彩絕倫!

當時我便想,若能有那般了得的身手,該是何等快意!」

少年眼中光彩熠熠,彷彿已將自己代入那高來高去的身影。

男子聞言,眉頭微蹙:「日後若在外遇見他人爭鬥,尤其是習武之人交手,切記要遠遠避開。

這些人城中相鬥,極易殃及池魚。」

「我曉得,當時隔著老遠瞧了個熱鬨......」顧一航連忙應道。

「青石縣這等小地方,難有什麼真正的高手。

你瞧見的那兩人,多半是粗通拳腳的尋常武人,隻怕連縣衙的王捕頭也敵不過。」男子語氣平緩。

少年連連點頭:「正是!茶樓的桌椅被砸壞好些,老闆報了官,王捕頭帶著人一到,那兩人見勢不妙,溜得飛快......」

男子這才展露笑意:「你有心習武,這是好事。

咱們青石縣城內,共有三家武館。

三位館主,一人擅劍,一人精刀,另一人則長於拳腳。

你想學哪般?」

「誰的武功最高?」顧一航急切地問。

「各有所長,難分伯仲。」

少年略一思忖:「我想學劍法。」

既然難分高下,自然要選那最瀟灑的。

少年郎心中,誰不曾懷揣仗劍天涯的豪情?

「好!

清風劍館的趙館主與為父交情尚可,早年間他母親的病就是我看好的。

引薦你拜入他門下,應非難事。」

男子說完,略作沉吟,起身行至書櫃前,翻找片刻,從中取出一個木質小盒。

盒蓋開啟,裡麵躺著一本極其古舊的冊子。

「不過,在去武館之前,你可先習練此法。

若能練出氣感,對你日後習武大有裨益。」

顧一航目光落在舊冊封皮上,幾個墨字赫然入目——【子午呼吸法】。

「內功秘籍?!」他難掩驚訝,「爹,您怎會有此物?莫非...您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顧一航著實吃了一驚。

來到此方陌生世界已一月有餘,他平日留心觀察,已知此世並非單純的古代社會。

隻是礙於古代資訊閉塞,所知有限且模糊。

記憶中,父親顧大夫不過是青石縣一位醫術頗有名望的尋常郎中,與「武林高手」相去甚遠。

「什麼武林高手,」男子失笑,「你爹是大夫,不通拳腳。

這本內功心法,是當年我習醫時,恩師所傳。

其性中正平和,久練可修身養氣,延年益壽。」

說著,他取出【子午呼吸法】,下麵還壓著一本更薄的小冊子——【八卦遊身步】。

「行醫之人,常需入山採藥。

習練這呼吸法可強健體魄,而這步法,則能讓你身手更敏捷,遇豺狼虎豹時也好脫身。」

顧一航心念一轉,頓覺有理。

醫武自古多有相通,古代名醫兼通武藝者,坊間傳聞並不少見。

父親也言明,這內功重在養生,功效當似華佗五禽戲之類。

再配上一門逃命的輕身步法,正是行醫採藥的行當所需。

他剛欲接過秘籍細看,書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個約莫四歲、穿著花布衫、紮著兩個沖天鬏的女童探進頭來,奶聲奶氣地喊道:「哥哥,爹爹,娘讓我喊你們吃飯啦!」

「好,這就來!」男子應道,順手將兩本秘籍收起。

「先用飯,飯後教你【子午呼吸法】。

【八卦遊身步】...明日再學不遲。」

顧一航點頭應下,俯身一把將小女娃抱起,在她白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桐桐真乖!娘今天做了什麼好吃的呀?」

「做了...做了...」女童用胖乎乎的小手抹了抹被哥哥親過的地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努力回想半天,卻報不出菜名,隻脆生生地總結道:「是香香的飯飯!」

「哈哈,好!那咱們就去吃香香的飯飯,桐桐可要多吃些!」顧一航朗聲笑道,抱著妹妹向外走去。

顧一航並非尋常少年郎。

一月之前,他還是國內某研究所的科研骨乾,年過而立,名校出身,因能力出眾備受重視,前程似錦。

彼時他正帶領團隊夜以繼日地攻堅一個關鍵專案。

歷經半載辛勞,終告功成。

慶功宴上,他與同伴開懷暢飲,酩酊大醉。

孰料一夢醒來,竟已身處這古代縣城,成了郎中之子。

驟逢劇變,顧一航內心雖驚濤駭浪,表麵卻竭力維持平靜。

他迅速確認了一點:自己確鑿無疑地穿越了。

這年輕軀體與腦海中那份屬於「顧一航」的十四載記憶,真實不虛。

甦醒剎那,十四年的點滴便如溪流匯海,無聲無息地融入了他的意識。

過程並無小說描繪的頭痛欲裂,唯有一絲短暫的自我認知迷惘。

相較古代少年十四年有限的資訊,現代高知三十餘載的記憶洪流實在太過磅礴,輕易便占據了主導。

然而,這份新得的記憶並非毫無影響。

其一,他極其自然地認同了當下的身份。

初時與父母親人相處尚存生疏,但接觸之後,那份源自記憶的親情很快便復歸自然。

其二,他的性格似乎也悄然變化,在原本理工男式的沉穩底色上,多添了幾分屬於少年的蓬勃朝氣。

確認穿越後,顧一航未露半分異樣。

除了默默觀察這個稍感陌生的世界,他言行舉止皆循著少年原主的軌跡,未曾令身邊任何人生疑。

如今一月過去,他已如滴水入海,完美融入了當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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