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
彩雲峰上。
一名麵若冠玉,唇紅齒白,身姿修長,氣質清冽的青年,正與一名五六歲的孩童正在禦劍切磋。
雖說兩人年齡差距很大。
但修仙界向來無法從外表判斷出真實年齡。
尤其這名孩童,其劍訣精妙,對飛劍的掌控,渾然天成,遠勝眼前的青年。
不遠處,一襲藍白色宮裝裙衣,青絲高挽的楚清儀靜靜看著兩人演練。
當初奔赴前線,一去便是十四年。
曾經還是孩童的陸守正,已經長大成人,長成如同他父一般的翩翩公子。
麵對長大的兒子,楚清儀有些不知所措。
隻覺自己錯過陪伴兒子成長的最重要歲月,心中滿是虧欠。
不過此行回來,最為驚訝還是師尊竟然有孩子了。
雲霄。
回來前,師尊雲婉裳向她交代介紹了這個孩子的情況。
乃是曆練時,與一名叫做“麒麟劍君”的元嬰修士意外邂逅懷孕。
即便已經回來一個多月,可看著眼前粉雕玉琢,仿若瓷娃娃般,卻妖孽無比的師弟,楚清儀還是心頭恍惚。
還好她看出眼前的雲霄,隻是裝得有些成熟,否則都以為這是一名元嬰修士奪舍轉世。
否則,哪有五六歲的年紀,便擁有築基修為,且劍道稟賦驚人。
良久後,一大一小兩人停下演練。
“怎麼樣,守正哥,是不是按照我所說,這樣更為適合你。”
陸雲霄身穿金袍玉帶,有些人小鬼大,少年老成的說道。
當初雲婉裳趕赴前線,他便與陸守正一同生活,朝夕相處。
他每天見陸守正修煉,修煉劍訣,便心生興趣,提出與陸守正一同修煉。
陸守正被交代囑咐過,自然不會同意,但見他無聊,便教他簡單的劍術。
豈知這一教,便彷彿推開新世界的大門。
陸雲霄展現出絕世劍道天賦。
這等劍術不僅一看就會,還短短時間,達到出神入化地步。
甚至看著陸守正演練劍訣,陸雲霄憑藉劍道直覺,出聲提醒,表示有些不對。
這等情況下,陸守正不得不正視這個“小師叔”,將他當做同齡人對待。
所以兩年下來,反倒成了陸雲霄指點陸守正劍道。
甚至,陸雲霄認為陸守正的許多問題,不在他自身,而是在他修煉的劍訣。
他不適合這本劍訣,或者他對這本劍訣掌握太淺。
若非孃親囑咐過,伴生劍胎的事情誰也不可告知,陸雲霄甚至想想將劍胎給他參悟。
畢竟自己隻要抱著劍胎睡覺,好似自然而然便掌握許多劍道知識,劍道感悟。
所以平日裡,陸雲霄通過演練的方式,將自己從大羅劍胎感悟的劍道真解,劍意傳承,教給陸守正。
“守正,雲霄,你們演練這麼久,也累了,過來歇息會兒吧。”
楚清儀見兩人停下,當即柔聲說道,將準備的靈果,糕點放在桌案上。
雖說雲霄為師尊孩子,按照輩分,屬於她師弟。
可陸雲霄此時年齡模樣,與當初她離去時的陸守正差不多大,她心中母愛氾濫,便將對方當做自家孩子般看待。
“多謝母親。”
不僅楚清儀麵對長大成人的兒子不知如何相處。
陸守正麵對分彆多年的母親,亦有些不知如何相處,冇有年幼時的親近與自然。
不過幼時母親的悉心嗬護,照顧,以及離去時的囑咐,不捨,他記憶深刻。
甚至隨著長大,在心中不斷髮酵,美化。
他知道母親外出這麼久,乃是受涼越戰爭影響,需要在前線廝殺,無法回來。
他很是心疼,隻恨自己年幼,實力不足,否則能夠與母親一同前往前線。
“謝謝楚姨。”受雲婉裳教導與陸守正相處影響,陸雲霄不似大多孩童般,活潑調皮,神色端正的拱手作揖。
本來按照輩分,陸雲霄應該喚楚清儀為師姐。
隻是見雲霄一直喚著兒子為哥哥,宛若兄弟般,楚清儀便冇有強調輩分關係。
......
陸長生來到青雲宗。
看到彩雲峰後山,演練完,吃著糕點的楚清儀,與兒子陸守正,陸雲霄,他有些頭疼。
雲婉裳與蕭曦月還在涼國,並未回來。
他現在與楚清儀,陸守正見麵,便不可能撇開兒子陸雲霄。
雖說他手段,完全可以模糊兒子陸雲霄眼中的形象,模樣。
可豈有麵對親兒子遮遮掩掩,不相認的道理?
等兒子以後長大了,知道情況,回想起這些事情後,心裡會怎麼想?
隻是一同相認的話,他又怕刺激到楚清儀。
畢竟,通過他觀察,楚清儀應該不知道陸雲霄是自己與雲婉裳的兒子。
而楚清儀與蕭曦月不同。
幼時被雲婉裳收養,收為弟子,培育長大,對雲婉裳感情深厚,可謂亦師亦母。
所以雲婉裳外出遊曆,她作為彩雲峰首徒,奔赴前線,為青雲宗,彩雲一脈廝殺出力,甚至親生兒子都冇有時間回來探望,陪伴。
結果現在,自己師尊與夫君孩子都有了。
陸長生對楚清儀與兒子陸守正本就心中有愧,哪裡願意刺激她們。
“唉。”陸長生心中歎息一聲,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瞞下去。
隻能提前給楚清儀先做些心理準備,然後再坦白。
至於雲婉裳那邊......
隻要幾人秘而不宣,如蕭曦月一般,維持著默契,便可照顧到雲婉裳的顏麵。
“還好我早有準備。”
陸長生手掌一翻,一道四階“化身符”出現。
先前將【三寶化相珠】給兒子陸全真,考慮到替身傀儡冇有這麼快打造出來,陸長生便繪製兩道化身符,用於應急。
隨著符籙啟用,這道融入他血液的化身符,緩緩化作長生真人模樣。
“還成。”
陸長生看著眼前的化身,微微頷首。
雖然隻能動用一道元嬰級術法,且無法完全顯化他的絕世容貌與氣質。
但整體還是很逼真,可以瞞過大多結丹修士。
緊接著,陸長生本尊念頭一動,化作一名身著五色麒麟袍,額生麒麟紋的英武男子。
正是他早年準備動用的麒麟劍君形象。
隻是這個馬甲,屬於雲婉裳的自欺欺人,所以一直冇有用上。
考慮到雲婉裳介紹陸雲霄,大概率提及父親麒麟劍君,陸長生也就動用下這個馬甲。
旋即,陸長生與化身來到彩雲峰上。
至於他啟用符籙造成的法力波動,一人化兩人,整個青雲宗,無人察覺。
以他如今修為神識,除非有著元嬰真君,或者一名大真人身融全力運轉的青雲宗大陣,否則根本洞悉不到絲毫。
片刻後,看著兒子與陸雲霄的楚清儀忽然抬頭。
“雲霄。”
“清儀,守正。”
陸長生一心二用,朝著前方三人喊道。
“誒?”陸雲霄看著前方兩人,屬於有些記憶,但不多。
“陸道友......”楚清儀看向符籙化身,又看向一襲五色麒麟袍的陸長生,心中疑惑,不知此人是誰?為何喊著雲霄?
難道此人就是師尊口中的麒麟劍君?雲霄的父親?
可他怎麼會與陸道友一起前來青雲宗......
楚清儀心中微頓,冇有多想。
畢竟,她不是愚鈍之人。
與陸長生相識這麼久,對他各種身份手段皆知曉。
先前涼國前線,師尊與師妹的態度情況。
以及知曉雲霄的事情,回來後,看到雲霄,她心中哪會冇有些許猜想。
隻是雲婉裳在她心中屬於不可褻瀆的存在,隻要師尊不說,她便不會去胡亂猜想。
“見過父親。”
雖然母親從前線回來了,可陸守正對於陸長生這個父親的態度,感官,還是冇有絲毫好轉。
甚至從青雲宗,母親口中知曉些許涼越戰爭的情況,他對陸長生感官更差。
自己母親這些年在戰場前線,危險重重,父親卻冇有在她身邊陪伴。
此行前往涼越戰場,還是陪伴陸妙歌一起。
即便他對陸妙歌這位曾經關心自己的長輩印象很好,母親楚清儀也表示,父親有著事情要忙。
可絲毫不影響他心中,對陸長生這個父親的感官,印象。
“嗯。”陸長生對這個兒子的態度已經習慣,有著心理準備。
畢竟百年來,他數百兒女,哪能每個都對他孺慕親近。
大多兒女都對他抱著一種恭敬,崇拜,或者敬畏,畏懼,甚至陌生,仰望。
“這是麒麟劍君,過來看望雲霄。”
陸長生朝楚清儀介紹道,對於一人分飾兩角,十分自然。
然而楚清儀劍心通明,對陸長生很是熟悉。
雖然無法看透陸長生與化身符的偽裝,但隱約感覺出些許,意識到眼前的麒麟劍君,大概率就是陸長生。
“見過劍君......”楚清儀輕抿嘴唇,腦海如同一團亂麻,實在難以再欺騙自己。
雲霄是師尊與陸道友的孩子。
師尊是否知曉麒麟劍君就是陸長生。
此時此刻,楚清儀心亂如麻。
陸長生擁有元嬰後期神魂,靈覺敏銳,瞬間洞察捕捉到楚清儀的情緒,心中暗歎。
知道自己這樣的小手段,可以瞞過彆人,很難瞞過身邊的親近之人。
“清儀,我與劍君此行過來,有些事情要與你商談,可否借一步。”
陸長生看出楚清儀已然猜到自己,不再拐彎抹角,選擇與她坦白。
“嗯。”楚清儀見兒子與陸雲霄在旁邊,穩住情緒,輕輕點頭。
讓陸守正與陸雲霄先聊著,然後與陸長生,麒麟劍君進入偏殿。
......
“清儀。”
陸長生直接解開麒麟劍君的偽裝,握住楚清儀的玉手,神色愧疚的歎息道。
楚清儀嬌軀瞬間僵硬,腦海一片混亂,如同漿糊一般。
此前,她麵對陸長生的情感,都擰巴無比。
還是陸長生與蕭曦月的主動下,才逐漸接受這層關係。
可師尊怎麼也與陸道友......
即便她在男女情感方麵,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此時也忍不住氣惱。
覺得師尊與陸長生的事情,定然是陸長生主動。
故意用麒麟劍君這麼一個身份,欺騙師尊。
畢竟,當初若不是陸長生的持續攻略,她說不定斬斷兩人的情感糾紛。
“清儀,你聽我解釋......”
陸長生牽著楚清儀在一旁坐下,開始講述自己與雲婉裳的情感經曆。
從曾經身中媚毒,七天七夜。
到封魔之地,兩人朝夕相處,然後封魔成功,天道凝嬰機緣。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我與師尊,實在是造化弄人......”
“師尊的性子與你有些相似,我們出了封魔之地後,師尊麵對這份情感,糾結忐忑,可此時天道凝嬰機緣出現,師尊若是渡劫,怕是有著生命危險,我隻能通過表露心生,不斷說服師尊。”
“麵臨突破元嬰,生死關頭,師尊接受了這份情感,可事後,師尊想到你與曦月,又與我約法三章,不得用陸長生這個身份,要用麒麟劍君。”
“可看著清儀你如此模樣,我心中實在難受,不想欺騙你。”
陸長生握著楚清儀的雙手,情真意切的說道。
對於楚清儀,陸老祖的確用了些小手段,小伎倆,故意撩撥對方。
可與雲婉裳,陸長生覺得屬於雙向奔赴。
甚至自己屬於被動方。
楚清儀神色呆滯,滿臉茫然,腦海還是如同一團漿糊。
畢竟,陸長生與自己師尊的情感經曆,實在太過離奇。
百年前,陸長生還是煉氣修士時,竟然就與師尊有了糾紛。
如果要算的話,師妹都屬於後來者......
“此事清儀你可以去向師尊求證,我陸長生絕無半句虛言!”
陸長生深情款款的說道。
他向楚清儀講說的版本,甚至幫雲婉裳說了不少好話。
像對方藉助他修行,當初對蕭曦月,他坦然直言。
可知道雲婉裳在楚清儀心中的形象十分高大,陸長生主動幫雲婉裳找補。
表示通靈之氣關乎對方元嬰機緣,所以雲婉裳纔會如此。
儘管楚清儀不願相信,但其中許多都有跡可循。
比如師尊當時時間閉關修煉,突破結丹後期,以及出乎所有人預料,突破元嬰,先前對自己的態度。
隻是情感上,楚清儀還是難以接受這等事情。
畢竟,與師妹蕭曦月她都擰巴許久,哪裡能接受亦師亦母的師尊。
以後她怎麼見師尊,怎麼麵對師尊?
“陸道友,我想靜靜.......”
楚清儀輕聲說道,想要好好靜靜,平複心緒。
“清儀,我好想你,讓我陪著你。”陸長生擁住有些茫然無主的佳人,聲音溫柔而深情說道。
有陸長生在旁邊,楚清儀哪裡靜的下來。
“清儀,如今我們的婚事也該定下,等師尊回來,我們便舉辦婚禮,大典。”
片刻後,陸長生出聲說道,想儘早給楚清儀一個名分,也是給陸守正一個名分。
兩人婚事,本來早就定下。
隻是涼越戰爭,諸多瑣事纏身,導致拖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