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橙指尖輕輕懸在手機輸入框上方停頓了片刻,腦子裡冇過多糾結,就憑著本能快速敲下一行字,想也冇想就按下傳送鍵。可下一秒,等目光落在微信對話方塊裡,清晰看見自己剛傳送出去的那句“張哥,我跟翔哥一起回你們住處,一會兒就到,打擾啦”,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一般,猛地愣住了。
冰涼的手機殼貼著掌心,她的指尖還僵在螢幕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那行簡短的文字,連眨都忘了眨。不過瞬息,臉頰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淡淡的薄紅,像是冬日裡暈開的胭脂,從顴骨處慢慢蔓延,一直紅到小巧的耳尖,連帶著脖頸都微微發燙,渾身都泛起一絲燥熱,和車內溫潤的暖氣纏在一起,讓她愈發覺得不自在。
她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心臟猛地咯噔一下,腦子裡亂糟糟的,瞬間湧起滿滿的懊惱。她在心裡暗暗責怪自己,剛纔怎麼就這麼膽大,這麼不假思索地把訊息發出去了。
明明隻是跟著嚴浩翔過去短暫歇腳,本就心裡帶著幾分拘謹,此刻主動給張真源發這樣的訊息,才猛然覺得侷促又害羞,她攥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微微收緊,指節用力到微微泛白,眼神裡滿是無措與羞赧,小眉頭輕輕蹙起,帶著幾分不知所措。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專心握著方向盤開車的嚴浩翔,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又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心臟砰砰直跳。心裡既懊惱自己剛纔的冒失莽撞,又隱隱有些忐忑,怕張真源會介意
怕自己給對方添麻煩,小臉上滿是後知後覺的窘迫,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車內的安靜,也怕被嚴浩翔看出自己此刻的慌亂。
公司安排的住處裡,專屬的小健身房空間整潔,暖氣開得充足,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運動後溫熱的氣息,混著衣物洗淨後的淡香,冇有絲毫渾濁。張真源正站在器械旁,專注地做著力量訓練,動作沉穩標準,每一次發力都穩而有力,絲毫冇有散漫。
高強度的運動下,額角、脖頸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顆顆晶瑩,順著清晰的下頜線緩緩滑落,運動衣的領口、後背都被微微浸濕,貼在肩頭,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專注。
他放在一旁瑜伽墊角落的手機,忽然輕輕亮了一下,螢幕短暫彈出訊息提示,隨即又暗了下去,輕微的響動被健身房裡平穩的呼吸聲蓋過。可他全程未曾分心,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穩穩完成既定的訓練動作,直到一組訓練徹底收尾,才緩緩收力,停下了動作。
他微微垂眸,舒緩著手臂的酸脹,呼吸稍稍急促,胸口輕輕起伏,緩了幾秒才伸手拿起搭在健身器材扶手上的乾淨棉質毛巾。毛巾帶著陽光曬過的柔軟暖意
他抬手細細擦著臉上、頸間的汗珠,把額前微濕的碎髮往後捋了捋,又擦了擦手臂上的汗,待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才慢悠悠彎腰,撈起那部還帶著微弱餘亮的手機。
指尖隨意解鎖螢幕,他一邊用毛巾角擦著下巴的汗,一邊點開微信介麵,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個許久冇出現在聊天列表頂端、卻一直記在心裡的昵稱。心頭猛地一動,像是被輕輕觸碰了一下,連帶著擦汗的動作都頓了半秒,眼底先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輕點螢幕,進入對話方塊,看清孟晚橙發來的那句要和嚴浩翔一起過來的訊息時,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一頓,整個人微微愣了一瞬,眼底飛快閃過幾分真切的意外,隨即便漾開溫柔又藏著欣喜的笑意。
當然不會打擾了,得知她要過來,他開心還來不及呢,這份突如其來的驚喜,像一股暖流淌過心底,連帶著健身過後的酸脹疲憊,都在這一刻消散了大半,隻剩下滿心的期待與歡喜。
他怕對方久等,他冇絲毫耽擱,指尖快速在螢幕上敲下回覆,語氣溫和又貼心,滿是真誠:“行,不打擾的,你們路上慢點。”
按下傳送鍵後,他盯著對話方塊看了片刻,嘴角的笑意還未散去,忽然想起自己剛結束健身,渾身都是運動後的汗味,頭髮也帶著濕意,這般模樣接待客人本就不妥,更何況是曾經的戀人,又是心裡格外在意的人,更是不能有半分潦草。
他立刻放下手機,麻利地拿起毛巾和提前準備好的換洗衣物,腳步輕快又帶著幾分急切,快步走出健身房,反手輕輕帶上門,徑直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心裡盤算著要趕緊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清爽的衣服,把身上的汗味儘數散去,整整齊齊、清清爽爽地等著他們到來。
他平日裡本就是溫和妥帖、心思細膩的人,此刻更是事事想得周全,腳步輕快,眉眼間的溫柔藏不住,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格外柔和,滿是期待。
車子平穩地駛過雕花鐵藝大門,緩緩駛入靜謐的彆墅區,離嚴浩翔和隊友們的住處越來越近。冬日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霜氣,拂過道兩旁光禿禿的樹木,枝椏枯瘦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裹著滿眼的枯寂,錯落有致的彆墅樓宇靜靜佇立,熟悉又疏離的景緻,隨著車子前行一點點靠近,連空氣都透著冬日的清冷與靜謐。
孟晚橙始終攥著微涼的手機,指尖因為用力泛著淡淡的白,身子微微側靠在車窗上,目光渙散地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整個人陷在莫名的失神裡,連車內溫潤的暖氣,都暖不透她指尖的涼意。
就在車廂裡安靜得隻剩發動機微弱聲響時,掌心的手機突然輕輕震動起來,清脆的訊息提示音驟然響起,在這片靜謐裡顯得格外清晰,也瞬間拉回了她飄遠的思緒。
她猛地回過神,垂眸低頭看向手機螢幕,映入眼簾的,正是張真源剛剛回覆的訊息,短短幾句,語氣依舊是他獨有的溫和妥帖,冇有半分生疏,也冇有半分埋怨,像無數次相處時那樣,讓人覺得舒服又安心。
可就是這樣一條再平常不過的訊息,卻像一根細細的針,猝不及防地擊中了她心底最柔軟也最愧疚的角落,她指尖猛地收緊,死死攥住了手機,指節都微微泛白。
原本平靜的心湖瞬間掀起巨浪,那些被她刻意塵封在記憶深處、不敢輕易觸碰的過往,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密密麻麻的情緒堵在胸口,悶得她有些喘不過氣,鼻尖也泛起淡淡的酸澀。
她緩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不住輕顫,死死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不敢讓人窺見分毫。方纔臉上還帶著的、麵對嚴浩翔時的乖巧笑意,一點點淡去,直至消失無蹤,白皙的臉頰上,隻剩下化不開的愧疚與濃澀,連眉眼都垂了下來,透著難以掩飾的低落。
這麼多年,她心裡最最對不起、最難以釋懷的人,從來都是張真源。想起當時的自己,莽撞又偏執,全是一意孤行的執拗,憑著一腔不加遮掩的執念,不顧他的為難,不顧彼此的身份與處境
固執地把自己的心意強加給他,非要逼著他和自己在一起,全然忽略了他眼底的窘迫與無奈,也親手讓原本平和的關係,變得疏離。
時過境遷,歲月流轉,她慢慢褪去年少的莽撞,學會了體諒與周全,才後知後覺地懂了,自己當初的行為有多任性,有多傷人,而他自始至終,都報以最大的溫柔與包容。
如今時隔許久,再收到他的訊息,他依舊坦蕩溫和,半點不曾計較當年的種種,冇有指責,冇有疏離,反倒事事妥帖,這份難得的包容與大度,讓她越發無地自容,滿心都是對當年莽撞行事的懊悔,與對他深深的歉意,沉甸甸地壓在心底,像一塊石頭,久久散不去。
她指尖輕輕、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的文字,動作輕柔又帶著幾分無措,半天冇能說出一句話,臉色漸漸微微發白,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來,全然冇了剛纔的輕鬆與乖巧,隻剩滿心難以言說的愧疚、懊悔與悵然,在冬日的車廂裡,悄悄蔓延。
車子穩穩停在彆墅門口的專屬停車位上,嚴浩翔順手擰動車鑰匙熄了火,持續運轉的發動機漸漸歸於靜謐,可車廂內的暖風還在緩緩吹拂,將出風口的暖意送滿狹小空間,牢牢隔絕著屋外刺骨的冬日寒氣。
他指尖利落解開安全帶,卡扣彈開發出輕響,隨即轉頭看向身旁的孟晚橙,察覺到她還沉浸在方纔的複雜心緒裡,眉眼間帶著淡淡的低落,便放軟語氣,輕聲說了句:“到了,我們下車吧。”
話音落下,他率先推開車門,冬日午後的凜冽寒風瞬間撲麵而來,卷著細碎的冷意,刮在臉頰上微微發疼,連空氣都帶著霜雪的清寒。嚴浩翔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厚外套
領口拉得更嚴實,快步走到車後,按下按鍵開啟後備箱,彎腰將自己的行李箱利落搬下來。黑色的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麵殘留的薄霜,發出細碎又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彆墅區格外清晰。
孟晚橙也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跟了下來,寒風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快步跟在嚴浩翔身側,藉著他的身影擋去幾分寒風。
兩人並肩朝著彆墅大門走去,大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嚴浩翔抬手輕輕推開,一股暖烘烘的熱氣瞬間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雪鬆清香與衣物柔順劑的味道,暖意順著衣領鑽進四肢百骸,瞬間驅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意。
屋內燈光明亮柔和,不似室外那般陰冷,客廳的沙發鋪著柔軟的絨墊,茶幾上擺著整齊的水杯與書籍,地麵乾乾淨淨,處處透著整潔又溫馨的生活氣息,一屋暖意
和屋外的冬日清冷截然不同,像是兩個世界。嚴浩翔順手將行李箱靠在玄關的鞋櫃旁,彎腰換了雙拖鞋,抬起頭,朝著客廳與走廊的方向揚聲喊了一聲:“張哥!”
清亮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輕輕迴盪,飄進客廳、走廊,可等了好片刻,卻冇有半分迴應,偌大的屋子安安靜靜的,隻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枝的輕響,連半點走動、說話的聲響都冇有。
嚴浩翔挑了挑眉,並不覺得意外,又朝著走廊深處張真源的房間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孟晚橙,放低聲音,語氣篤定地低聲解釋道:“應該是健身呢,這個點是他雷打不動的健身時間,估計冇聽見。”
而此時彆墅二樓,張真源的房間裡,浴室的門緊緊關著,溫熱的水流順著花灑嘩嘩落下,打在瓷磚地麵上,發出連綿的水聲,將屋外的所有聲響都隔絕在外。
他正站在花灑下,沖洗著健身後身上殘留的汗味,熱水氤氳出薄薄的霧氣,鋪滿整個浴室,他想著孟晚橙和嚴浩翔馬上就到,動作不由得快了幾分,隻想趕緊洗去一身汗氣,換上乾淨清爽的衣服,清清爽爽地出來見人,半點都冇聽見樓下傳來的呼喊聲。
嚴浩翔抬手溫和地示意了一下客廳的方向,腳步放緩,帶著她慢慢朝沙發那邊走。屋內暖意融融,燈光灑在兩人身上,他語氣溫軟又貼心,邊走邊輕聲說道:“你先坐這兒歇會兒,我去廚房給你倒杯熱水暖暖身子”
孟晚橙輕輕點了點頭,喉嚨裡輕輕嗯了一聲,冇再多說什麼,心緒依舊沉沉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安靜的疏離。她默默跟著嚴浩翔走到客廳中央的淺灰色布藝沙發旁
腳步頓住,緩緩彎下腰,慢慢坐了下去。高彈的沙發墊瞬間陷下去一小塊,柔軟又厚實的觸感撲麵而來,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暖意,熟悉得讓她心頭一顫。
她下意識抬起手,指尖輕輕攥住了身側淺米色的絨布抱枕,指腹摩挲著抱枕上細膩的紋路,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客廳:頭頂依舊是柔和不刺眼的吸頂燈,茶幾還是原來的原木款式,角落裡的綠植依舊長勢尚可,連空氣中飄著的、淡淡的雪鬆與陽光混合的清香,都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就是這一模一樣的場景,讓她心頭猛地一怔,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這是她時隔許久再次來到這間彆墅,可記憶裡第一次踏入這裡、第一次坐在這張沙發上時,身旁安安靜靜陪著她的人,並不是此刻去廚房倒水的嚴浩翔,而是馬嘉祺。
恍惚間,塵封的過往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像慢鏡頭般在腦海裡回放,同樣的沙發,同樣的暖光,同樣的靜謐氛圍,連彼時自己侷促攥著抱枕的動作,都和現在如出一轍。
時光流轉的恍惚感瞬間緊緊裹住了她,讓她怔怔地望著前方空白的牆麵,半天冇能回過神來,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眉眼間悄然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連指尖攥著抱枕的力度都不自覺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