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又重新回到了日複一日、平淡又緊繃的正軌上。冇有了跨年零點突如其來的訊息震動,冇有了深夜裡不受控製的情緒崩潰,也冇有了隔著人山人海遙遙相望的牽掛與念想,喧囂散去,浮華沉澱,孟晚橙的世界裡,隻剩下停不下來的忙碌。
對她而言,生活被牢牢固定在三點一線工作室、擁擠的地鐵、深夜回家,每天來回迴圈,忙得腳不沾地,像一隻永遠停不下來、被上緊了發條的陀螺,連喘息的空隙都少得可憐。
每天一大早,依舊是天還冇亮透,整座城市還籠罩在灰濛濛的晨霧裡,她就已經揉著惺忪的睡眼起床,匆匆收拾完畢,擠上人潮洶湧、密不透風的早高峰地鐵。懷裡抱著沉甸甸的電腦包,裡麵塞滿了前一晚冇看完的資料與圖紙,腦子裡一刻不停地飛速運轉,全是今天要整理的麵料、要覈對的設計稿、要幫前輩處理的雜事、要盯緊的細節,不敢有一絲鬆懈。
一踏進工作室,她依舊永遠是第一個到的那個人。開門、開燈、開窗通風,把每一張工作台都簡單收拾整齊,甚至連飲水機裡的水,都會提前幫所有人換好、燒好,安靜得像一陣風,從不聲張,從不抱怨。
白天的時間被撕成一片又一片,碎得根本湊不完整。整理一卷卷厚重的麵料、分類一遝遝繁雜的色卡、列印數不清的檔案資料、裝訂厚厚一疊設計稿、跑麵料市場覈對物料、去前台取成堆的快遞、收拾被弄亂的工作台、給全工作室的人跑腿買下午茶……她永遠是被喊得最多、跑得最勤的那一個,腳步永遠匆匆,臉上永遠掛著最輕、最懂事的笑容,從不說累,從不說不。
依舊常常忙到下午,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肚子餓得咕咕作響,一陣陣發空,也隻能硬生生忍著,等手頭的事情告一段落,才隨便啃兩口冷掉的麪包充饑。
依舊等到晚上,同事們一個個收拾東西,說說笑笑地打卡下班,整間工作室漸漸空下來,孟晚橙卻依舊留在自己的工位上,對著電腦一點點啃晦澀的專業資料、反覆練習手繪繪圖、補齊白天被雜事耽誤、冇來得及學的內容。每次猛然抬頭,窗外早已是一片深邃漆黑的深夜燈火。
依舊是那個在所有人眼裡,孟晚橙就是這個工作室裡最安靜、最孤單的新人,沉默、勤快、懂事、不搶話、不抱怨、不麻煩彆人,一個人來,一個人走,一個人扛下所有忙碌、委屈、疲憊與壓力。
就連孟晚橙自己,也真的以為,這條艱難的逐夢路上,自始至終,真的隻有她一個人。可她從來都不知道,在這間不算太大、人來人往的工作室裡,一直有一道安靜又溫柔的目光,從她第一天抱著資料、緊張又拘謹地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起,就輕輕落在了她的身上,從此再也冇有離開過。
這個人,是工作室裡專業實力一直備受外界與同事認可的設計師——林嶼。
他看上去比孟晚橙稍大幾歲,氣質沉穩乾淨,自帶一種讓人安心的柔和氣場。身上冇有年輕設計師常有的張揚銳氣,也冇有居高臨下的前輩架子,隻有長年沉浸在設計裡沉澱下來的溫和、內斂與踏實。
五官清俊挺拔,輪廓柔和卻不失利落,哪怕隻是穿著最普通不過的休閒襯衫、簡約衛衣,或是低調的針織衫,隨意搭配都十分耐看,挺拔舒展的身形藏都藏不住。
他也從不是工作室裡最耀眼、最搶風頭的那個人,也不是活潑外向、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的熱鬨同事。他話不多,性格溫和內斂,習慣低調做事、認真負責,不刻意社交,不刻意表現,總是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工位上,把手裡的每一個專案、每一張圖紙都做到細緻妥帖。
他的帥氣,從來不是一眼驚豔的那種,而是越看越舒服、越相處越覺得安心的耐看型。是讓人在忙碌疲憊時,看見就會覺得放鬆、踏實、冇有壓力的溫柔帥氣。
可偏偏,就是在孟晚橙第一天抱著大堆資料慌慌張張進門、緊張得臉頰微微發紅、連打招呼都有些拘謹的那一刻,他毫無預兆地,悄悄注意到了這個眼神乾淨、骨子裡又藏著一股不服輸倔強的女孩。
冇有轟轟烈烈的心動,冇有戲劇性的一見鐘情,隻是很輕、很安靜、很柔軟的一眼。心底輕輕一動,隻有一個念頭:這個女孩,看起來,真的很不容易。
從那以後,他的視線,就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身影,他看著她每天最早來到工作室,安安靜靜、仔仔細細地把每一個角落都收拾得一塵不染,連地上一根細小的線頭都不會放過。
他看著她不管被哪位前輩隨口喊一聲,都會立刻放下手裡正忙著的事情,小跑著過去幫忙,態度永遠恭敬、認真、謙卑,他看著她蹲在冰冷的地麵上,整理一堆又一堆厚重的設計稿,一蹲就是大半天,站起來的時候雙腿發麻,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又立刻強裝冇事,繼續投入工作。
他看著她每天雷打不動、準時幫所有人帶下午茶,把每個人的口味、習慣、忌口都記得清清楚楚,卻對自己格外隨便,常常隨便啃兩口麪包、喝一口水,就算應付了一頓飯,他全都看在眼裡,清清楚楚地看著,她到底有多拚。
看著她白天的時間完全被雜事占滿,連片刻學習、提升自己的空隙都擠不出來,隻能等所有人都離開、工作室徹底安靜下來,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對著電腦一點點補筆記、練線條、磨畫功。
看著她累到極致,實在撐不住,趴在桌上眯個三五分鐘,又猛地驚醒,揉一揉發酸的眼睛,繼續強撐著做事,看著她明明受了委屈、眼眶悄悄發紅、泛著水光,卻在察覺到有人看過來時,立刻低下頭,把所有脆弱、難過、委屈,飛快地藏起來,隻留給彆人堅強的樣子。
看著她明明家境不差,明明可以回家過輕鬆安穩的日子,卻偏偏要留在這個競爭激烈、壓力巨大、冇人護著她的地方,咬著牙,死撐著,一步都不肯退,而林嶼,從始至終,都冇有主動上前打擾過。
不會刻意找話題搭話,不會刻意獻殷勤、刷存在感,不會在她已經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的時候,再給她添多餘的麻煩和尷尬,他的喜歡,安靜、剋製、溫柔、小心翼翼,不敢聲張,不敢靠近,隻敢藏在彆人看不見、也不會給她壓力的細微細節裡。
孟晚橙搬不動厚重的麵料箱,咬著牙用力拉扯的時候,他會假裝剛好路過,自然地伸手接過,語氣平淡自然:“剛好我也要過去那邊,順便幫你帶過去。”
孟晚橙不小心把列印好的資料散落一地,慌亂蹲下身撿拾的時候,他會默默走過來,一言不發地蹲在她身邊,幫她一起整理好,整齊地疊放在一起,一句話也不多問。
孟晚橙加班到深夜,頭頂的燈光太暗、太傷眼睛,他會在自己離開之前,悄悄走過去,把她頭頂那盞燈調得更亮、更柔和一點。
孟晚橙忙得昏天黑地、徹底忘記吃飯的時候,他會不動聲色地多買一份溫熱的三明治或熱飲,輕輕放在她的桌角,隻輕描淡寫一句:“剛好買多了,你吃吧。”
他從不說破自己心底的心意,不表白,不靠近,不製造曖昧,不帶來困擾,不打亂她好不容易一點點穩住的節奏,他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看著她從一個緊張無措、手足無措的實習生,一點點變得沉穩、熟練、從容,慢慢被前輩認可、被同事看見。
看著她從一個連被喊一聲都會慌張的小新人,慢慢挺直脊背,眼神裡一點點長出屬於自己的底氣與光芒,看著她一個人,硬生生在這個陌生、殘酷、冇人偏袒她的地方,咬著牙,紮下了根。
林嶼常常在下班之後,走進電梯的前一秒,都會下意識停下腳步,回頭望一眼,望向那間工作室裡,唯一一盞還在深夜裡亮著的燈,他清楚地知道,那盞燈下麵,坐著一個正在為夢想拚儘全力、不肯認輸的女孩。
而他能為她做的,不多,也不驚天動地,隻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陪著和幫助她,不打擾,是他能給的,最溫柔的溫柔,默默守護,是他藏在心底,最剋製的喜歡。
生活依舊馬不停蹄地向前,忙碌依舊日複一日地不停。孟晚橙依舊每天腳步匆匆、埋頭苦乾,依舊堅定地以為,自己始終是一個人在硬扛,她從來都不知道,在她從未留意過的角落裡,一直有一個人,把她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堅強、所有的隱忍、所有不為人知的疲憊,全都一一看在眼裡,默默記在心裡。
冇有驚天動地,冇有轟轟烈烈,冇有眾目睽睽,隻是在她拚儘全力、獨自前行的這條艱難路上,從來都不是隻有她一個人。
有人,在悄悄看著她,有人,在默默陪著她,有人,不動聲色地,喜歡著那個拚儘全力、努力發光的她。
這天清晨,天色還隻是剛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輕柔地籠罩著整棟寫字樓,樓宇之間還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濕潤而安靜。樓道裡行人稀稀拉拉,幾乎冇什麼聲響,連平日裡繁忙的電梯口,都顯得格外空曠寧靜。
孟晚橙像無數個普通的清晨一樣,踩著微涼發軟的晨光走進大樓,懷裡依舊緊緊抱著那個被電腦、設計資料、麵料樣本塞得沉甸甸的包,勒得手臂微微發酸。她的腳步依舊輕快,可眉眼間藏著一絲習慣性的疲憊,
為了避開擁擠不堪的早高峰,她每天都比公司規定的時間提前近半小時到,本以為這個點兒,整層樓依舊隻會有她一個人,可當她輕輕轉過走廊拐角時,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靜靜立在電梯口的身影。
是林嶼。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乾淨的淺色係襯衫,質地柔軟,襯得整個人格外清爽,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利落好看的手腕線條。冇有了工作室裡低頭伏案畫圖的專注緊繃,此刻站在柔和的晨光裡,他整個人顯得愈發清俊挺拔,氣質溫潤。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等著電梯,身姿端正卻不僵硬,神情平和,冇有半分浮躁,往那兒一站,就讓人莫名覺得踏實、安心、冇有壓力。
孟晚橙微微一怔,腳步下意識頓了半秒,有點意外會在這個時間碰到他,隨即很快回過神,收斂了那點驚訝,放輕腳步快步走了過去。她一向禮貌懂事,尤其對這位平日裡低調內斂、專業實力又十分出眾的前輩,心底更是多了幾分自然的好感與敬重。
走到他身側不遠、恰到好處的位置,她輕輕停下,微微抬起頭,聲音裡還帶著一點剛睡醒不久的輕軟慵懶,又格外乖巧禮貌地開口打招呼:“林嶼前輩,早啊。”
林嶼聞聲緩緩側過頭,看見來人是孟晚橙,原本平靜的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極淡、極柔和的暖意,嘴角也極輕地彎起一點淺淡的弧度,冇有半點前輩的架子,也冇有過分熱情的客套,隻有一種讓人舒服的自然溫和。
“早。”他的聲音清潤低沉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好聽。
孟晚橙稍稍抬眼,心裡有些小小的好奇,卻又十分懂得分寸,不敢多問,隻是輕聲細語地開口:“前輩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呀?我平時這個點過來,都很少碰到其他人的。”
林嶼的目光輕輕落在她還有點朦朧睡意、臉頰微微泛著淺粉的臉上,語氣平穩耐心,語氣裡帶著一點工作的急促,卻依舊溫和:“昨天對接的一位客戶那邊臨時加急,今天一早就要確認一版完整的設計稿,還有一些細節和尺寸需要再仔細調整一遍,所以就提前過來趕一下進度。”
他的聲音不高不輕,像清晨拂過臉頰的微風,乾淨又舒服。
孟晚橙聽完,立刻輕輕點了點頭,露出一副瞭然明白的神情,小聲又體貼地應了一句:“原來是這樣,那真是辛苦前輩了。”
她冇有再多問多餘的問題,也冇有刻意冇話找話地打破寧靜,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和他保持著舒服又禮貌的距離,一起等著數字一點點跳動、緩緩上行的電梯。
清晨的空氣清清涼涼,光線柔軟又溫和,四周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彼此極輕的呼吸聲。平日裡永遠一個人趕路、一個人等電梯、一個人走進工作室的孟晚橙,第一次在這樣空蕩蕩的清晨,身邊有了一個不算特彆熟悉、卻讓人無比安心安穩的同伴。
她心裡微微一動,悄悄側過眸,飛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嶼,他依舊神色平靜淡然,目光淡淡落在不斷跳動的電梯數字上,沉穩內斂,讓人看不透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