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峻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靠在床頭,腰後墊著被孟晚橙擺得妥帖的靠墊,周身裹著淡淡的暖意,目光卻一瞬不瞬地凝著身側孟晚橙的身影,連半分都捨不得移開。看她替自己擺好靠墊後
指尖還輕輕在靠墊邊緣撫了兩下,像是生怕位置歪了分毫,讓他靠著不舒服,又微微俯身,抬手溫柔地理了理他蓋在腿上的薄被,將被角輕輕掖好,指尖劃過柔軟的布料時,動作輕得像一片飄落的羽毛,冇有半點聲響。
病房裡的壁燈散著柔和的暖光,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昏黃的路燈光影透過玻璃窗,淡淡的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圈朦朧的光暈,也輕輕拂過孟晚橙的發頂和肩頭,將她眉眼間的認真與溫柔襯得愈發真切,連她垂落的眼睫輕顫的弧度,都清晰地映在賀峻霖的眼底。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模樣,看著她那隻理完被角後還輕輕停在被邊的手,纖細的指尖微微蜷著,帶著一點剛忙完細碎瑣事後的輕顫,指腹泛著淡淡的粉,心底那股溫熱的悸動便翻湧得愈發厲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驚擾了眼前這難得的溫柔光景。
方纔那份因胃疼而起的尖銳不適,早已在她的慌亂與關心裡消散殆儘,隻剩下滿心的柔軟與極致的貪戀。他貪戀此刻這般毫無隔閡的靠近,貪戀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擔憂,更貪戀這兩年來從未有過的、這般真切又細碎的溫柔。
腦海裡翻湧的念頭不受任何控製,隻想抓住點什麼,隻想將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牢牢攥在手裡,生怕下一秒就會像泡沫一般消散,生怕她轉身又回到那個帶著疏離的模樣。
冇有絲毫的猶豫,甚至連大腦都來不及思考,賀峻霖的手便下意識地從身側抬了起來,循著心底最真切的渴望,緩緩地伸過去,輕輕覆上了孟晚橙還停在被角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帶著一點病後的微涼,卻又透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堅定力道,小心翼翼地輕輕牽住了她的指尖,指腹下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微涼的指腹,帶著一點試探,又像是在貪婪地確認這份觸碰的真實,生怕這隻是一場稍縱即逝的夢。
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電流,瞬間竄過孟晚橙的全身,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俯身的姿勢定格在原地,連呼吸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隻剩下指尖傳來的清晰而真切的溫熱觸感。
那是賀峻霖的溫度,是她兩年來刻意迴避、刻意疏遠,卻又在無數個深夜裡偷偷惦唸的溫度,熟悉的觸感讓她的心跳驟然失控,瘋狂地在胸腔裡擂動著,幾乎要衝破胸膛,連耳根都瞬間漫上了淡淡的紅。
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染上了一絲慌亂與無措,像是被燙到一般,指尖微微蜷縮,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想要從他的掌心輕輕掙脫
喉嚨裡堵著翻湧的慌亂情緒,千言萬語堵在嘴邊,卻隻擠出一個帶著明顯顫音的“那個……”,後麵的話卻因為太過慌亂,怎麼也說不出口,隻餘下這一聲無措的輕喃,在落針可聞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她的腦袋裡一片空白,滿是猝不及防的慌亂,心亂如麻。從未想過賀峻霖會突然牽住自己的手,更冇想過自己會在這一刻,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冇有,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被突然觸碰的慌亂
有少女的羞澀,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而歡喜的悸動,諸多情緒纏在一起,讓她手足無措,連抬眼看向賀峻霖的勇氣都冇有。
而賀峻霖在牽住她手的那一刻,心底便漾開了滿滿的、快要溢位來的歡喜,指尖清晰地感受到她微涼的肌膚,還有那一絲細微的、不受控製的顫抖,他的掌心便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些,不肯讓她輕易抽走。
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想要掙脫的微弱力道,他緩緩抬眼看向她,眼底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忐忑,生怕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唐突,會讓她再次推開自己,會讓眼前的一切都回到原點。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滯了,壁燈的暖光柔柔地裹著相擁的指尖,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掠過的晚風聲響,隻剩下兩人交握的指尖傳來的、交織在一起的溫度,還有彼此失控的、愈發清晰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在一起,敲碎了橫亙在兩人之間最後一絲隔閡,也悄悄敲開了彼此心底那扇塵封了兩年的門,讓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與牽掛,都有了傾瀉的出口。
孟晚橙還是整個人僵在病床邊,指尖被賀峻霖的掌心緊緊攥著,他掌心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肌膚漫過來,裹著一股不容掙脫的堅定力道,讓她慌亂得連耳根和後頸都燒得發燙,連指尖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方纔那聲無措的輕喃還散在安靜的病房裡,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定了定神,又鼓起勇氣開口,聲音依舊裹著未散的顫意,連眼皮都不敢抬,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隻死死盯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故作鎮定地擠出一句叮囑:“那個,你好好躺著彆亂動,你身子還虛得很,彆再不小心扯著胃,又疼起來了。”
這話聽著字字句句都是貼心的關心,可隻有孟晚橙自己知道,心底藏著多少想要掙脫的慌亂與無措。她盼著賀峻霖能聽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能順著台階鬆開手,讓她從這份猝不及防的親近裡抽離出來,哪怕隻是退開半步,能讓她平複一下這狂跳得快要衝破胸膛的心臟,能讓她藏起這份被輕易撩動的情緒也好。
可賀峻霖怎麼可能放開。這雙手,他盼了整整兩年,等了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日夜,熬過了推開與疏離,如今好不容易觸碰到、牽住了,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微涼的肌膚,能真切感受到她的存在,哪怕隻是這樣簡簡單單的相握,都覺得心底那片荒蕪了許久的地方,被填得滿滿噹噹,又怎麼會捨得輕易鬆開。
聽到她的話,他非但冇有半點鬆手的意思,反而順著掌心的力道,輕輕收了收手指,將她的手牽得更緊了些,指腹還下意識地輕輕摩挲了兩下她的指節,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像是在安撫她的慌亂,又像是在悄悄宣告著這份觸碰的歸屬。
那力道不算重,卻穩得很,讓孟晚橙想要抽手的動作徹底落了空。她下意識地又微微用力掙了掙,指尖抵著他的掌心想要抽離,可賀峻霖的手紋絲不動,掌心的力道穩穩地裹著她的手,半點冇有因為剛生過病、身體虛弱而鬆勁。
孟晚橙心底頓時冒出一個哭笑不得的念頭:這真的是一位剛從重症監護室轉出來,連動一下身子都能扯著胃疼,被醫生反覆叮囑要靜養、渾身冇力氣的病人嗎?這手勁,哪裡有半分虛弱的樣子,倒像是早就鉚足了勁,打定了主意不肯放了。
她心裡一邊嘀咕著,一邊終究還是忍不住,悄悄抬眼,輕輕瞥了一眼賀峻霖的臉。病房裡的壁燈灑下柔柔的暖光,輕輕落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的臉色依舊是病後的蒼白,唇色也淡淡的,冇有多少血色,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倦意,連眼尾都透著一絲因生病而起的微紅,那副虛弱又惹人疼的模樣,確確實實是實打實的,半點做不得假。
孟晚橙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那點小小的無奈與嗔怪瞬間就消散了,隻剩下一聲無聲的輕歎:好吧,確實是。終究還是不忍心再用力掙,生怕自己的動作會牽扯到他的身體,讓他再添不適,讓他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的疼意又捲土重來。
指尖便漸漸放鬆下來,不再刻意去掙脫,就那樣任由他牽著手,依舊僵在原地,可心跳卻依舊快得厲害,連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驚擾了這份安靜,也生怕自己的心跳聲,會被他聽了去。
賀峻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她指尖的鬆懈,眼底瞬間漾開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連眉眼間的倦意都淡了幾分。他太瞭解她了,肯定知道她心軟,肯定知道她捨不得讓他難受,便藉著這份心疼,牢牢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分毫。
他靠在床頭,微微偏頭看著她,目光濃得像化不開的蜜,溫柔地落在她泛紅的耳根,落在她低垂的、輕輕顫動的眼睫,落在她微微抿著的唇瓣上,隻覺得此刻的時光,安靜又溫柔得不像話,是他盼了太久太久的光景。
兩人交握的手懸在半空,他的掌心溫熱而堅定,她的指尖微涼而柔軟,那一點牽纏的力道,成了此刻兩人之間最真切的聯結,將橫亙了兩年的隔閡與拉扯,都輕輕揉碎在了這份安靜的親近裡。孟晚橙依舊帶著慌亂,卻不再執著於掙脫;賀峻霖滿心都是歡喜與珍惜,隻願就這樣牽著,一直牽著,再也不放開。
孟晚橙就那樣僵著身子立在病床邊,被賀峻霖牢牢攥著的手懸空在兩人之間,連帶著整條胳膊都不敢有半點隨意晃動,既生怕稍一動彈便會牽扯到他本就虛弱的身子,擾了他的靜養,又怕自己的小動作會打破此刻病房裡這份微妙又脆弱的平衡。
起初還憑著一股勁兒強撐著,可不過十來分鐘,雙腿便先開始發酸,連著肩膀也因長久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隱隱泛起酸脹的僵意,就連被他牽著的指尖,都因為血脈不暢而有些發麻。
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賀峻霖的掌心依舊溫熱,裹著她的手的力道也依舊堅定,半點冇有要鬆開的意思,心底漫上一絲無奈,卻又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猶豫了半晌,終究還是輕輕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窘迫,還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句塵封許久的稱呼:“那個……我可以搬個椅子嗎?這樣站著有點累,賀老師。”
那句“賀老師”輕飄飄地散在安靜的病房裡,帶著幾分刻意拉開距離的生分,又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瞬間將時光拉回了兩人初識時的模樣,青澀又拘謹,可偏偏落在這掌心相貼的親昵牽手裡,又透著一絲彆樣的溫柔。
孟晚橙喊完便忍不住後悔,垂著眸不敢抬眼去看他,隻覺得臉頰微微發燙,心底七上八下的,生怕他會覺得這聲稱呼太過見外,傷了他的心意,又生怕他藉著這話,依舊不肯讓她坐下,還要這樣僵著站下去。
賀峻霖聽到這話,指尖先下意識地微頓了一下,整個人也跟著微微愣了一瞬,那聲久違的“賀老師”輕飄飄落在耳畔,卻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撞在他柔軟的心上,瞬間漾開一圈淡淡的酸澀。整整兩年了冇從她嘴裡聽到這個稱呼了,那些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滿是心動的時光,猝不及防地翻湧上來,讓心口微微發沉。可這份酸澀不過轉瞬,便被滿心的溫柔徹底取代,連眉眼間的倦意,都淡了幾分,隻覺得連這聲帶著生分的稱呼,都成了此刻最珍貴的聲響。
他緩緩低下頭,順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目光一點點落向身側的孟晚橙,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此刻的姿勢實在彆扭得厲害。她的身子微微側對著病床,為了配合他的姿勢,肩膀微微向內收著,被他牽著的那隻胳膊懸空繃在半空,連手肘都不敢隨意彎曲
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也僵著不敢動。雙腿站得筆直,腳尖微微內扣,連脊背都繃得緊緊的,像一根被用力扯直的弦,冇有半分放鬆的模樣,一看就是這樣僵著站了許久,早已累得不輕。
看清這一切的瞬間,濃濃的愧疚毫無預兆地湧上賀峻霖的心頭,瞬間將他裹住。他隻顧著攥著她的手不肯放,隻顧著貪戀這份失而複得的親近,隻顧著害怕一鬆手她就會轉身離開,竟全然忘了,她這樣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姿勢站著,會有多累,會有多難受。
滿心的歡喜與珍惜,此刻都被這份愧疚沖淡,隻覺得自己太過自私,隻顧著自己的心意,卻忽略了她的感受。
他冇有半分猶豫,哪怕此刻胃部還透著的鈍痛,哪怕渾身還裹著病後的虛軟,卻依舊撐著身子,慢慢往病床的另一側挪去。他用冇牽她的那隻手,掌心撐在身側的床墊上,藉著那點微薄的力道,一點點挪動身體,動作放得極慢
每動一下都格外謹慎,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刻意在身側留出了一大片寬敞的空位,足夠一個人安安穩穩地坐下。挪動的瞬間,腰腹的牽扯讓胃部那絲鈍痛驟然清晰了幾分,尖銳的不適感竄過神經,讓他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嘴角緊緊抿起,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
可他硬是忍著,冇發出一點聲響,連牽著孟晚橙的那隻手,都冇有鬆過半分,依舊牢牢攥著,指尖甚至還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帶著一點細微的力道,像是在安撫她的不安,又像是在無聲地確認——他不會放,哪怕挪位置,哪怕忍著疼,這隻手,也絕不會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