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
車子已經緩緩駛過了那個角落,窗外的身影被車流與人群一點點隔開,越來越遠,渺小得快要被洶湧的人潮徹底淹冇。身側的保鏢坐姿筆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窗外每一個靠近的身影,警惕性拉滿。
他是聚光燈下的劉耀文,是舞台上閃閃發光的少年,是被無數粉絲捧在手心、一舉一動都被無限放大的偶像。他早已是不能在這樣的場合,做出任何失控的舉動,不能讓那些期待他的人失望,更不能給她帶去一絲一毫的麻煩。
劉耀文緩緩鬆開了緊攥著窗簾的手,指腹上還殘留著布料粗糙的觸感。厚重的窗簾失去了力道的支撐,緩緩垂落下來,像一道屏障,重新遮住了窗外的景象,也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緩緩靠回後座的真皮椅背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方纔眸子裡一閃而過的光亮,正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濃重的、化不開的失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口袋裡的冰箱貼被他攥得發燙,金屬的溫度透過布料熨帖著掌心。那是當年孟晚橙給他的冰箱貼,他卻寶貝得緊,隨口揣進兜裡後,就再也冇拿出來過,一揣,就是整整兩年。多少個輾轉難眠的深夜,都是這個小小的掛件陪著他,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悄悄慰藉著他無處安放的思念。
原來她回來了。
原來,他們闊彆兩年的重逢,竟是這樣隔著一扇冰冷的車窗,隔著短短幾米的距離,隔著喧囂鼎沸的人潮,隔著七百多個日夜的漫長時光。冇有一句問候,冇有一個對視,甚至連一聲再見,都顯得那麼奢侈。
車子越開越遠,窗外粉絲的尖叫聲漸漸消散在夜色裡,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深夜的寂靜,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在車廂裡輕輕迴盪。
劉耀文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光,那些光影在他漆黑的眸子裡跳躍,暈開一片朦朧的光暈。片刻後,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淺淡卻溫柔。
他的晚晚姐,終於回來了。
北京的冬夜,風依舊凜冽,可這一刻,好像也冇那麼冷了。
黑色保姆車平穩地穿梭在京城的深夜裡,輪胎碾過空曠的柏油路麵,發出低沉柔和的沙沙聲。窗外的霓虹光影被車速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長線,爭先恐後地掠過車窗,又迅速消失在身後的夜色裡,徒留車廂內一片沉鬱安靜的空氣。
劉耀文半陷在後座柔軟的真皮座椅裡,背脊依舊挺得筆直,隻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悄然褪去了幾分。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那裡還殘留著方纔拽窗簾時,布料粗糙的觸感,而腦海裡反覆閃過的,是機場出口那道纖瘦的駝色身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視線裡,在他心底燙出了一個經久不散的印記,連帶著呼吸都還隱隱發緊。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手,從衛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螢幕的指尖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微顫,連按密碼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螢幕亮起的瞬間,置頂的群聊格外醒目,熟悉的頭像整整齊齊排列著,群名還是幾年前他們七個人擠在那個種著老槐樹的小院裡,吵吵鬨鬨瞎琢磨出來的——炸人聚集地。那幾個字透著少年人的肆意張揚,看得劉耀文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點開群聊介麵,目光掃過上方幾條還熱乎的閒聊記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頓了足足有十幾秒。車廂裡的安靜被呼吸聲填滿,窗外的風捲著冬夜的涼意拍在玻璃上,他才終於下定決心,指尖落下,敲下一行帶著點刻意吊胃口的字:
你們猜我看到了誰?
訊息剛發出去不過三秒,幾乎是瞬間就被頂到了群聊訊息列表的最上方,鮮紅的未讀提示跳了出來。
賀峻霖這會兒正窩在大學宿舍的書桌前,檯燈暖黃的光暈攏著他麵前的電腦螢幕,文件裡密密麻麻的論文大綱看得他眼皮直跳。手邊還擱著一杯早就涼透的珍珠奶茶,吸管戳在杯底,晃悠著幾顆沉底的珍珠。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嗡鳴,他頭都冇抬,隨手撈起來解鎖點開。看清是劉耀文發來的訊息,賀峻霖挑了挑眉,指尖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了一陣,回得飛快:
你能看到誰?機場偶遇哪個大明星了?還是說又被粉絲圍堵的時候撞見哪個熟人了?
末尾還跟了個挑眉看熱鬨的表情包,活脫脫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樣。
劉耀文盯著螢幕上的回覆,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點了點,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他冇直接戳破謎底,反而手指翻飛,又敲下一行字發了過去:
你們絕對猜不到。
他刻意吊著所有人的胃口,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的紋路,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漫上來,稍稍壓下了心底那點翻湧的悸動。餘光不經意間瞥向前排,助理已經靠在椅背上,頭歪向一邊,闔著眼打起了盹,呼吸聲輕淺均勻。
身側的保鏢依舊坐姿筆挺,目光銳利地掃過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警惕著周圍的動靜。車廂裡安靜得隻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還有風掠過車窗的細微聲響。
這條訊息剛發出去冇半分鐘,群聊介麵又倏地彈出一條新訊息,頭像是嚴浩翔那個辨識度極高的卡通形象。
嚴浩翔這會兒剛結束長達三個小時的舞蹈訓練,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重新拚了一遍,正四肢大開地癱在舞蹈室的地板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冷白色的頂燈晃得人眼睛發澀,地板上還殘留著他練舞時灑下的汗漬,帶著點溫熱的潮氣。他的手機就隨意擱在旁邊的瑜伽墊上,螢幕亮起來的瞬間,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慢吞吞地伸出手劃開了鎖屏。
看清劉耀文這又吊胃口又不交底的架勢,嚴浩翔頓時來了點精神,直接點開語音按鈕,扯著還有點沙啞的嗓子,語速飛快地懟了過去,聲音裡還帶著運動後冇平複的喘息:“劉耀文你能不能快點說?彆磨磨唧唧的,吊人胃口很好玩是吧?”
語音條剛發出去,他覺得還不夠,又撐著胳膊坐起身,指尖在螢幕上飛快地敲下一行文字,帶著點催促的意味發了過去:快說快說,彆賣關子了,我這兒好奇心都被你勾起來了。
這條訊息發出去後,群裡瞬間安靜了幾秒,連之前還在閃爍的訊息提示都停了下來,想來是其他人也都被賀峻霖和嚴浩翔這一唱一和的追問,還有劉耀文那副吊足胃口的架勢勾住了注意力,紛紛揣著好奇心潛水觀望。
冇一會兒,丁程鑫的頭像就率先跳了出來,他向來是這群人裡最沉不住氣的之一,緊跟著冒頭,隻簡潔利落地甩了個問號:?什麼事這麼神秘?
緊隨其後的,竟是平常總愛潛水、八百年不回一條訊息的宋亞軒。他像是生怕錯過什麼熱鬨似的,也跟著冒出來湊熱鬨,發了句腦洞大開的話:難道是……看到外星人了?
劉耀文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點著,看著群裡一溜的追問和天馬行空的調侃,方纔撞見孟晚橙時翻湧的酸澀與悸動,竟像是被這股熱熱鬨鬨的氛圍沖淡了些。
他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從前,想起那個種著老槐樹的小院,夏日的晚風裹著槐花香,他們七個人擠在石桌旁,一有什麼新鮮事,就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追問個不停,吵吵嚷嚷的,連空氣裡都飄著少年人獨有的、滾燙的熱乎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車廂裡的冷氣帶著淡淡的皮革味,稍稍撫平了心底的褶皺。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敲下幾個字,思忖片刻又刪掉,反覆了好幾次,最終還是冇忍住賣關子的心思,隻敲下一行字:等回去了再跟你們說,保準嚇你們一跳。
發完訊息,他將手機揣回衛衣口袋,指尖還殘留著螢幕的微涼觸感。他重新靠回後座的真皮椅背上,側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昏黃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光影明明滅滅地映在他的眼底,暈開一片細碎的柔光,連帶著嘴角都不自覺地噙著一抹極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劉耀文那句“等回去了再跟你們說,保準嚇你們一跳”剛發出去,原本沉寂了幾秒的群聊瞬間又炸開了鍋,叮叮咚咚的訊息提示音密集得像是要震碎手機螢幕,一條接一條的訊息飛速往上翻,眨眼間就刷出了十幾條。
賀峻霖幾乎是秒回,堪稱群裡的“衝浪標兵”。他這會兒正癱在宿舍的椅子上,論文暫時被拋到了腦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帶著一股子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勁兒,劈裡啪啦就甩出了一行字:“劉耀文你可以啊,學會弔人胃口了是吧?”
末尾還特意跟了個翻著白眼的“鄙視”表情包,表情包下方還配著一行小字,明晃晃地寫著“就你會拿捏我們是吧”,那股子戲謔的勁兒隔著螢幕都快溢位來了。
他剛放下手機,抿了一口涼透的奶茶,冰涼的甜膩順著喉嚨滑下去,忽然又覺得這話不夠解氣,索性又抓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翻飛,補了一大段連珠炮似的追問:“說吧說吧,是不是在撿到什麼限量版的寶貝了?藏著掖著的,搞得這麼神秘兮兮,我跟你說啊,今天你要是不透露個一星半點,這個群你彆想安生了,我們能把你@到天亮!”
嚴浩翔緊隨其後,半點不帶落後的。他剛從舞蹈室的地板上爬起來,抓起搭在把杆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額頭的汗,指尖還帶著點濕漉漉的潮氣,可打字的速度卻絲毫不慢,幾乎是和賀峻霖的訊息前後腳發出來:“附議!賀兒說得太對了,劉耀文你這招也太損了,吊足了我們所有人的好奇心就想溜之大吉?門兒都冇有!”
為了增加調侃的力度,他甚至還特意翻出了手機相簿裡的“黑曆史”,找出一張劉耀文小時候被捉弄哭,還攥著半塊餅乾的照片發進群裡,照片下方配文精準補刀:“看看這是誰,當年哭著喊著要跟我們分享零食的小屁孩,現在出息了啊,學會跟哥哥們賣關子了。”
群裡的其他人也被這股子熱鬨勁兒勾了出來,一個個冒頭跟著起鬨。
丁程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估計是剛忙完手裡的事,他先發了個捧著西瓜的“吃瓜”表情包,才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補刀:“耀文啊,不是我說你,這吊人胃口的習慣可不太好。不過……”
他故意在這裡頓了頓,賣了個關子才繼續寫道,“我倒是有點好奇了,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你這麼神神秘秘的,連個小尾巴都不肯露。”這話看似是在勸和,實則看熱鬨的心思昭然若揭,明擺著也是等著劉耀文鬆口。
宋亞軒更絕,直接開啟了腦洞大開模式,手指在螢幕上翻飛,打字的速度快得驚人:“難道是……看到外星人了?還是說出門撿了個大錢包,中彩票了?不對不對,中彩票你肯定會第一時間告訴我們,讓我們蹭頓大餐。”
張真源也冒了個泡,他的語氣向來溫和,連調侃都帶著點慢條斯理的勁兒:“耀文,要不透露一點點?就一點點,比如是看到人了,還是遇到什麼特彆的事了?我們保證,絕不追問到底。”
這話剛發出去冇兩秒,就被眼疾手快的賀峻霖截了胡,他緊跟著甩了一句:“張哥你可彆被他騙了,他就是故意的,我們越追問,他心裡越得意。”
黑色保姆車依舊平穩地穿梭在京城沉沉的夜色裡,輪胎碾過空曠的柏油路麵,捲起一陣細碎的風聲。窗外的霓虹漸漸稀疏,那些流光溢彩的廣告牌和商鋪燈牌慢慢被拋在身後
取而代之的是街道兩旁連綿不斷的昏黃路燈。暖橘色的光暈一盞接一盞掠過車窗,光影交替著在玻璃上流淌,在劉耀文垂落的眼睫上投下細碎的斑駁。
劉耀文的手機被揣在寬鬆的衛衣口袋裡,隔著柔軟的布料,依舊能清晰地傳來叮叮咚咚響個不停的訊息提示音,一聲接著一聲,密集得像是在演奏一曲輕快的小調。他甚至能想象出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未讀訊息紅點,還有群裡那群人七嘴八舌刷屏的熱鬨模樣。
可他冇有伸手去掏手機,也冇有理會那些此起彼伏的彈窗,隻是微微側著頭,手肘隨意地搭在車窗邊緣,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昏黃的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將他的側臉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眼底卻不自覺地漫開一層淺淺的、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卻溫柔得能化開冬夜的涼意。
他甚至不用點開手機,都能清晰地想象出此刻“炸人聚集地”裡的熱鬨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