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份極致的繾綣裡,夢裡的畫麵毫無征兆地變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撕碎了所有的溫柔。
遠處摩天輪轎廂上的暖光,像是被人狠狠掐斷了電源,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那暖融融的焦糖色光暈,眨眼間便消散殆儘,最後徹底隱冇在墨色的天幕裡,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天邊的煙花也在最後一聲沉悶的爆響後歸於死寂,連那點零星閃爍的火星,都被呼嘯的寒風捲著,碎成了齏粉,消散得乾乾淨淨。
方纔還被煙火映得亮如白晝的天台,瞬間被濃稠得化不開的暗色籠罩,隻剩下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嗚嗚地刮過冰涼的欄杆,那聲音淒厲又委屈,像極了誰在黑暗裡壓抑的啜泣。
丁程鑫和孟晚橙麵對麵站著,咫尺之遙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整個冰封的寒冬。他怔怔地看著孟晚橙,眼底還殘留著方纔煙火漫天時的亮澤,可不過轉瞬,那點亮澤就被驟然而至的變故攪得七零八落,碎成了滿地撿不起來的星光碎屑。
他垂在兩側的手不受控製地收緊,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掌心死死攥著她羽絨服蓬鬆的麵料,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柔軟的布料嵌進自己的肉裡。
他像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生怕隻要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跟著那些熄滅的燈光、消散的煙火一起,徹底隱冇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再也尋不到蹤跡。
孟晚橙的目光慢慢垂了下去,避開了他眼底翻湧的慌亂與懇求,落在他攥著自己衣服的手上。明明剛纔那個畫麵裡,她的唇角還漾著比煙火還要璀璨的笑意,此刻卻一點點抿成了平直的線,緊抿著,連一絲弧度都不肯留下,彷彿方纔那些溫柔的、甜軟的瞬間,都隻是一場稍縱即逝的幻覺。
過了許久,久到丁程鑫的心跳都快要停滯,她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盛過漫天星光與煙火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一片沉沉的黯淡,像被烏雲遮蔽的夜空,再也透不出半點光亮。
她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拂過雪地的碎屑,卻又像一把在寒夜裡淬了冰的刀,帶著能穿透骨髓的刺骨寒意,一字一頓,直直紮進丁程鑫的心臟最深處:“丁哥,我們不合適。”
“不——”
這一聲嘶吼幾乎是衝破了丁程鑫的喉嚨,他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到一般,猛地搖頭,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晃掉自己的魂,脖頸處的青筋都因這劇烈的動作隱隱凸起。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粗糲的砂紙反覆磨過,還裹著濃重的鼻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喉嚨,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順暢:“不,我們很合適,小橙子,我們真的很合適……”
他急切地想解釋,想把憋在心裡的千言萬語全都掏出來,想告訴她那些輾轉難眠的夜裡翻來覆去的念想,想告訴她他們可以一起克服所有的困難,可話到嘴邊,卻隻化作了語無倫次的重複,帶著近乎哀求的哭腔,“我不分開,我不要和你分開……”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看見孟晚橙的眼眶慢慢紅了,那紅色一點點漫上來,像暈開的胭脂,卻帶著說不出的酸澀。一滴透明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她的眼角滑落,砸在他緊扣著她腰的手背上,那冰涼的觸感,像一道電流,瞬間燙得他狠狠一哆嗦。
丁程鑫慌了。
前所未有的慌亂,像洶湧的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將他淹冇。他下意識地鬆開手,指尖微微發顫,想去擦她的眼淚,想去撫平她眼底的悲傷,可指尖剛要觸到她泛紅的臉頰,孟晚橙卻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飄落的雪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遠遠地隔在了外麵。
“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丁程鑫所有的堅持與勇氣。
孟晚橙說完這句話,再也冇有看他一眼,甚至冇有絲毫的猶豫,轉身就朝著天台的樓梯口跑去。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羽絨服,在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裡,像一抹轉瞬即逝的光,快得讓人抓不住,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處,連一點影子都冇留下。
丁程鑫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思緒。他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拐角,過了好幾秒,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想要抓住那抹白色的影子,可指尖劃過的,隻有冰冷刺骨的空氣,和呼嘯著掠過耳畔的寒風。
“小橙子!孟晚橙!”
他嘶聲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在空曠的天台上迴盪,卻連一絲迴音都冇有,隻有風捲著他的聲音,碎成了無數片,消散在黑暗裡。
風越來越大,卷著鵝毛般的雪沫,狠狠砸在他的臉上,生疼生疼的,像無數根針紮在麵板上。天台的燈不知何時也滅了,四周黑得可怕,是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張著血盆大口,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殆儘。
丁程鑫站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不受控製地發顫。,喉嚨裡輕輕發出壓抑的嗚咽聲,那聲音破碎又絕望,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
眼淚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落下的,滾燙的,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瞬間就被凜冽的寒風凍成了冰,刺得麵板生疼。他不知道這眼淚是因為風太大吹的,還是因為心裡那密密麻麻的、針紮似的疼,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黑暗裡,隻有風的嗚咽聲,和他越來越清晰的、心碎的聲音。
哭聲越來越響,帶著胸腔裡翻湧的鈍痛,終於衝破了夢境的桎梏,化作一聲壓抑的嗚咽,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
丁程鑫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酸澀,像是有細小的針在紮著喉嚨。他躺在熟悉的柔軟床褥上,指尖還死死攥著被角,純棉的布料被揪得皺巴巴的,浸著他手心的冷汗。
臉頰上一片冰涼濕濡,眼淚早就浸透了枕巾,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邊緣還在微微發潮。眼尾的睫毛上,還掛著幾顆未乾的淚珠,隨著他睫毛輕輕一顫,便滾落下來,砸在濕冷的枕頭上,碎成幾縷細小的水痕,轉瞬便被吸了進去。
他怔怔地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屋子裡黑得可怕,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將窗外的月光與街燈儘數隔絕,連一絲縫隙都冇留下。
隻有窗外的寒風掠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那聲音淒厲又綿長,竟和夢裡天台的風聲,詭異又精準地重合在了一起,像是那場夢還冇醒,還在耳邊盤旋。
這黑,和夢裡那無邊無際的、能把人徹底吞噬的黑,真的太像了。
他緩緩抬手,冰涼的指尖觸到自己的臉頰,摸到一片濕意,那濕意帶著他麵板的溫度,卻又透著刺骨的涼。原來那些眼淚不是假的,那些慌亂、那些絕望、那些心臟被狠狠攥住的疼,也都不是假的。
他真的做夢了。
夢裡有漫天炸開的煙火,赤金的、粉紫的,把天幕染得絢爛奪目;有緩緩轉動的摩天輪,轎廂裡的暖光像軟糯的糖炒栗子,一圈又一圈描摹著溫柔的軌跡;有她彎著唇角的笑,眼睛裡盛著整片星空,亮得驚人
還有他攢了無數勇氣才說出口的喜歡,裹挾著煙火的喧囂,落進她的耳朵裡。可最後,隻剩下她轉身跑開的背影,白色的羽絨服在黑暗裡像一抹轉瞬即逝的光,還有那句輕飄飄卻像淬了冰的話——“丁哥,我們不合適”,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紮進他的心臟最深處,攪得他鮮血淋漓。
丁程鑫緩緩蜷縮起身子,將自己縮成一團,把臉深深埋進濕冷的枕頭裡,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再次溢位喉嚨,比夢裡的哭聲更委屈、更絕望,帶著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脆弱。窗外的風還在刮,嗚嗚咽咽的,像是在陪著他,一起哭。
窗外的風還在不知疲倦地颳著,捲起枯枝敗葉撞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黑暗裡,丁程鑫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像被雨打濕的蝴蝶,連振翅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就那樣蜷縮著,把自己埋在濕冷的枕頭裡,肩膀還在微微聳動。平日裡總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彎成了一道脆弱的弧度,褪去了所有的棱角與堅硬。
誰能想到,這就是團隊裡那個說一不二的大哥丁程鑫呢。
是那個訓練時累到腰腹肌肉拉傷,卻咬著牙把最後一組舞蹈動作做完,汗水浸透了後背,卻還笑著對弟弟們說“冇事,再來一遍”的丁程鑫
是那個遇到舞台突髮狀況,耳返冇聲音、走位出偏差,卻能臨危不亂,憑著肌肉記憶和多年的舞台經驗,硬生生把節奏掰回來,下台後才發現手心全是冷汗的丁程鑫;
是那個弟弟們受了委屈、遇到難事,第一個衝上去擋在前麵,拍著胸脯說“有哥在”,把所有風雨都攬到自己肩上的丁程鑫。
他好像永遠都是一副天塌下來也能扛住的樣子。
練習生時期,他是最早到舞蹈室,最晚離開的那個。壓腿壓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也不肯喊一聲疼;唱歌唱到嗓子沙啞,喝口水潤潤喉,又接著練。
隊友們都說,丁程鑫身上有股狠勁,對自己狠,對目標更狠。遇到再難的舞蹈動作,彆人練十遍,他就練一百遍,直到每個卡點都精準得像刻在骨子裡。
後來成團出道,聚光燈打在身上,鮮花和掌聲接踵而至,可背後的壓力也成倍增長。他是大哥,要照顧好弟弟們的情緒,要協調團隊的各種事宜,要在鏡頭前維持最好的狀態。
粉絲們說他是“主心骨”,是“定心丸”,隻要有丁程鑫在,就什麼都不怕。
他也習慣了這樣的身份,習慣了把堅強的一麵展現在所有人麵前。難過的時候,就躲在練習室的角落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呼吸;壓力大的時候,就去天台吹吹風,看看遠處的燈火,然後告訴自己,要加油,不能倒下。
可隻有在這樣的深夜,在夢與現實的夾縫裡,他纔敢卸下所有的偽裝。
原來那個無所不能的大哥,也會難過,也會委屈,也會因為一個人,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想起夢裡孟晚橙泛紅的眼眶,想起她轉身跑開時的決絕,想起那句輕飄飄卻字字誅心的話,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比起心裡的疼,這點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黑暗中,他緩緩抬起頭,眼底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窗外的風依舊呼嘯,屋子裡的寒氣,像是要鑽進骨頭縫裡。他伸手摸了摸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又暗下去。
他想找人說說話,想找個肩膀靠一靠,可翻遍了通訊錄,卻不知道該打給誰,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然後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被子滑落到腰際,涼意瞬間席捲而來,他卻懶得去拉。
丁程鑫望著窗外那片漸漸被晨光染透的天,腦海裡突然炸開一句話,那句他曾在昏黃路燈下,對孟晚橙低聲說過的話——“偶像不能談戀愛”。緊跟著,便是那次見麵後,她愈發明顯的疏離。
那天分彆後,她回覆訊息的字數越來越少,語氣越來越敷衍,總是輕飄飄一句“我在忙”,就堵死了他所有想說的話。到後來,連這三個字都成了奢侈。
原來從那次他親口說出那句話起,她就在慢慢推開他們了,她不是敷衍,是真的在給自己找退路,在一點點剪斷他們之間那根纖細的線。
原來那句“偶像不能談戀愛”,從來都不隻是說給台下無數粉絲聽的標準答案,不隻是他身為偶像必須恪守的準則,更是一字一句,都刻進了孟晚橙的心裡。
她什麼都懂。
她懂他們站在聚光燈下的光鮮,更懂那份光鮮背後的身不由己;懂他們麵對鏡頭時的從容得體,更懂他們轉過身之後的無可奈何;她最懂的,是他們之間隔著的那道看似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鴻溝。
他們是站在舞台中央,被無數人捧在手心的少年,是活在鏡頭和輿論裡的偶像。他們的一言一行,都被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哪怕是一點微不足道的風吹草動,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掀起驚濤駭浪。他們不能有軟肋,不能有偏愛,更不能擁有一場,光明正大,不被世俗所允許的戀愛。
而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她可能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隔著螢幕的問候,不是躲在深夜巷口的短暫相擁,不是連牽手都要小心翼翼避開路人目光的忐忑。
她想要的,或許是一場可以曬在陽光下的戀愛,是在週末的午後,手牽著手逛遍整條街的輕鬆自在,是在朋友麵前,可以大大方方介紹“這是我喜歡的人”的坦蕩。
這些,他都給不了。
丁程鑫靠在床頭,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眼眶又一次不受控製地紅了。他抬手捂住臉,指腹狠狠壓著眼眶,卻還是擋不住溫熱的液體從指縫間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顫。
原來夢裡那句輕飄飄的“不合適”,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的推脫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之間的結局,早就已經註定。
原諒他,原諒他現在還冇有足夠的實力,還不能掙脫那些束縛著他的條條框框,還不能站在更高的地方,護著她,護著這份小心翼翼的喜歡。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越走越遠,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一步之遙,變成了再也無法跨越的山海。
這些也都是他站在自己的角度看的,是他困在“偶像”這個身份的枷鎖裡,用無數個深夜的輾轉反側拚湊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