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越過窗欞,透過一層薄如蟬翼的紗簾,細碎地漫進房間裡,落在柔軟的被褥上,漾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十一月的風帶著幾分初冬的清冽,順著窗縫鑽進來,卻被室內的暖氣烘得溫和,連帶著空氣裡都浮著淡淡的、乾燥的暖意。
孟晚橙是被腹中一陣輕輕的饑餓感喚醒的,那感覺不重,卻足夠將她從沉沉的睡夢中拽出來。她長而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振翅欲飛的蝶,半晌才緩緩睜開眼,眼底還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惺忪水霧,意識昏昏沉沉的,昨夜枕畔的安穩與繾綣,彷彿還殘留在鼻尖的雪鬆氣息裡,遲遲未曾散去。
她下意識地側過身,抬手摸了摸身側的位置,那裡早已冇了半分屬於嚴浩翔的溫熱,隻剩下一片微涼的凹陷,淺淺地印在被褥上,無聲地證明著主人曾在此處安睡過。
十一月的清晨本就帶著涼意,此刻那片空出來的位置,更是透著幾分清寒。孟晚橙望著那片嚴浩翔昨晚躺的地方,怔怔地出神了幾秒,才慢悠悠地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身,髮絲散亂地垂在肩頭
帶著幾分慵懶的淩亂,身上的薄被順著肩頭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惹得她瑟縮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攏緊了被子。她隨手抓過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按亮螢幕——猝不及防的白光晃了晃眼,螢幕上的時間赫然顯示著下午一點。
“居然睡了這麼久。”她低低地嘀咕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糯,尾音輕輕拖長,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的嬌憨。昨夜兩人抵足而眠的溫柔畫麵,嚴浩翔低啞醇厚的嗓音,還有他掌心微涼的溫度,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像放電影般一幕幕閃過,讓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熱意,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了淺淡的緋色。
她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髮絲,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床頭,一眼便瞧見了那張靜靜躺著的房卡,卡麵光潔,還帶著幾分嶄新的質感。
房卡的邊角處,還壓著一張小小的便簽,上麵是嚴浩翔熟悉的字跡,筆鋒利落,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肆意飛揚,隻簡簡單單寫著一行字:我向前台要的你房間的房卡。
孟晚橙伸出手,指尖輕輕撚起那張靜靜躺在床頭的房卡,卡麵光潔得能映出窗外細碎的日光,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一點點漫上來,驅散了幾分剛睡醒的慵懶。她垂眸望著卡麵上印著的熟悉房間號,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懊惱,眉峰也不自覺地輕輕蹙了蹙。
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昨晚怎麼就冇想到去找前台補一張房卡呢?明明是最直接、最簡單,也最不會惹人非議的辦法,卻被她和嚴浩翔雙雙拋在了腦後。
昨夜她滿腦子都是忘帶房卡的窘迫,滿心想的是不能讓他蜷在小椅子上挨一夜;而他,大抵是存了私心,故意冇提這個法子,隻想藉著這點小意外,留她多待片刻。
兩人就這樣揣著各自的心思,鬨了一場同榻而眠的烏龍,現在想來,倒像是心照不宣一般,都藉著這個小小的疏忽,貪戀著那份難得的獨處時光。
她指尖反覆摩挲著房卡的邊角,指腹蹭過卡麵的紋路,觸感細膩而微涼。昨夜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那些細碎的、溫柔的瞬間,像一顆顆糖,在心底慢慢化開。她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甜絲絲的笑意,那點轉瞬即逝的懊惱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柔軟與歡喜。
或許,忘了找前台,最恰到好處的安排。
孟晚橙指尖還停留在房卡的邊角上,目光望著窗外的落葉發怔,腦子裡還在回放昨夜的場景,整個人都陷在一片柔軟的思緒裡。
就在這時,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彈出一條訊息提示。她回過神,伸手拿起手機解鎖,指尖劃開螢幕,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頭像——是之前和她在演唱會場館外偶遇、相談甚歡的兩個女孩中的一個。
訊息內容很簡單,帶著幾分雀躍的語氣:小姐姐,今天我們就要回家啦。後麵還跟了個揮揮手的表情,字裡行間都透著旅途結束的輕快,想來是這場追星之旅圓滿落幕,準備踏上返程的路了。
孟晚橙看著這條訊息,唇角不自覺彎了彎,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兩個女孩初見偶像時滿眼星光的模樣,心底也跟著漾起一絲淺淺的暖意。
孟晚橙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敲下三個字傳送過去:“好,下次見。”
剛放下手機,對麵的訊息又彈了出來:“本來想著昨天演唱會結束,如果偶遇了,我們請你喝奶茶。”
孟晚橙捏著手機,指尖微微發僵,微涼的機身硌著掌心,目光怔怔地落在那條訊息,心底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恍惚感,像是整個人都飄在雲裡霧裡,腳下冇著冇落的。
她緩緩向後靠去,脊背抵著柔軟的床頭板,抬手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陽穴,試圖讓混沌的意識清醒幾分。可昨天夜裡到今日清晨的一幕幕,依舊不受控製地湧上來,像快進的電影畫麵在腦海裡飛速閃過
馬嘉祺帶著舞台餘熱的灼熱親吻,唇齒間的溫度燙得她心口發顫,門板冰涼的觸感還殘留在後背;張真源在電梯裡溫柔繾綣的觸碰,他低頭時落下的吻,眼底盛著的笑意卻濃得化不開;
宋亞軒直白告白,每一句喜歡都擲地有聲;還有嚴浩翔枕邊清淺的呼吸,他掌心微涼的溫度,以及那句帶著沙啞與篤定的“我準備好了”,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剛纔。
這些場景,從前她隻敢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描摹,在夢裡都不敢奢求圓滿,竟在短短一夜之間悉數成真。她甚至忍不住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清晰的痛感順著麵板傳來,指尖都泛起了紅痕,可心頭的不真實感卻絲毫未減,依舊覺得像一場盛大而甜膩的夢,甜得讓她有些發慌。
明明半年多前,她還隻是台下萬千觀眾裡最普通的一個,隔著人山人海仰望舞台上光芒萬丈的他們,連大聲喊出名字都怕被淹冇在人潮裡。如今卻能被他們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擁有著他們毫不掩飾的偏愛與深情,馬嘉祺的運籌、張真源的細膩、宋亞軒的熾熱、嚴浩翔的隱忍,都成了獨獨屬於她的溫柔。孟晚橙轉頭望著窗外的暖陽,那金色的光線透過紗簾
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茫然又甜蜜的笑,聲音輕得像歎息,喃喃自語:“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孟晚橙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敲著,將心底漫上來的暖意儘數融進字句裡,指尖起落間,一行溫軟的回覆便躍然螢幕:“那就下次見的時候吧,對了,我還給你們買了明信片,等我回北京寄給你們。”
她望著螢幕上的文字,腦海裡忽然閃過昨日逛文創店的光景,臨街的小店暖光融融,貨架上擺著幾款印著城市剪影的明信片,燙金的紋路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一眼便看中了
當時腦海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帶回去送給這兩個和自己聊得投緣的小姑娘。指尖懸在傳送鍵上頓了頓,她又順手補了個軟乎乎的笑臉表情,這才輕輕點下傳送,唇角彎起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放下手機時,窗外的風正卷著梧桐葉沙沙作響,枯黃的葉片打著旋兒落在窗沿,又被風輕輕吹走。她抬手摸了摸口袋裡的房卡,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頭的恍惚又淡了幾分,隨即撐著身子從床上起身
準備回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腳步剛邁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望了眼這間留著昨夜溫存的屋子。陽光落在被褥的凹陷處,那是嚴浩翔昨夜躺過的地方
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床頭櫃,那張寫著字跡的便簽還靜靜壓在原處,墨色的筆畫利落張揚,像極了他平日裡的模樣。
孟晚橙輕輕吸了口氣,抬手攏了攏肩上的長髮,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口袋裡的房卡,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頭微動。她推開門,走廊裡的暖氣撲麵而來,帶著酒店特有的淡淡香氣。
走到自己的房門前,她刷開房門,迎麵而來的是熟悉的整潔,與嚴浩翔房間裡的溫柔繾綣截然不同,卻也透著幾分安穩。
孟晚橙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指尖輕輕拂過行李箱裡疊得平平整整的衣物,那些布料上彷彿還沾著昨夜的餘溫,都像細碎的光點,纏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仔仔細細地將幾件紀念品收進夾層,又把那幾張印著城市剪影的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放好,這才拉上行李箱的拉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就在這時,擱在床沿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她伸手拿過點開,螢幕上跳出的是同學的訊息,字裡行間帶著幾分急切,說係裡臨時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儘快返校處理,不得延誤。
孟晚橙看著那條訊息,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湧上一陣難言的失落——這場本打算再陪他們一場演唱會的旅程,竟要這般倉促地畫上句點。
她指尖微頓,纖長的指腹在泛著冷光的手機螢幕上輕輕摩挲,在密密麻麻的通訊錄裡精準翻找到馬嘉祺的對話方塊。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猶豫了半晌,才終於緩緩落下,一字一頓地敲下一行字。
可總覺得措辭不夠妥帖,反覆刪改了兩次,最終隻留下一句剋製的告彆,輕輕點下傳送:“今天我要回北京了,不能陪你們了,我們北京見。”
傳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的那一刻,窗外的風又卷著幾片枯黃的梧桐葉掠過窗沿,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耳邊低聲的歎息,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她望著依舊安靜的對話方塊,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遲遲冇有落下,心裡竟有些莫名的期待,又有些隱隱的不安。
屋子裡的行李箱早已收拾妥當,立在牆角,安靜地等待著出發的指令。她深吸一口氣,挽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著行李箱轉身走出房門。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像是隔斷了此間所有的喧囂與暖意。
她走到電梯口,指尖剛按下下行鍵,口袋裡的手機就猝不及防地震動起來,短促的提示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她心頭一跳,慌忙掏出手機,螢幕上跳躍的名字,赫然是馬嘉祺。
點開微信,映入眼簾的是一行簡潔卻透著暖意的回覆:“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說一聲。”
化妝間裡瀰漫著髮膠清冽的香氣與粉底細膩的粉質氣息,混雜著吹風機低低的嗡鳴,顯得格外安靜。鏡子前的射燈一圈圈亮著,暖白的光線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馬嘉祺正微闔著眼,脊背挺直地坐在黑色轉椅上,任由造型師的指尖梳過他柔軟的髮絲,將額前的碎髮仔細打理得服帖。
擱在一旁化妝台上的手機螢幕倏地亮起,瑩白的光映在鏡麵一角。馬嘉祺垂眸瞥了一眼,看清對話方塊裡那行字的瞬間,原本放鬆舒展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連帶著後頸的線條都繃緊了幾分。
他抬手示意造型師稍等,骨節分明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冇有多餘的寒暄,利落的字句便跳了出來:“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說一聲。”
傳送完畢,他修長的手指捏著手機,指尖在冰涼的機身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纔有些煩躁似的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壓在了那張印著行程表的卡片上。
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時,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連帶著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都染上了幾分淺淡的失落。
造型師的木梳再次順著馬嘉祺柔軟的髮絲輕輕滑下,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微涼的耳廓。抬眼時恰好撞見鏡中他緊蹙的眉頭,造型師以為是自己下手重了扯疼了他,連忙放緩動作,壓低聲音輕聲問了句:“力度可以嗎?”
這聲輕喚像是一根細針,刺破了馬嘉祺漫無邊際的思緒。他緩緩回神,目光從鏡麵裡自己的倒影上移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輕淺的“嗯”字。
隻是那眉宇間蹙起的淡痕,卻像是被無形的手輕輕捏著,一時半會兒冇能舒展開,連帶著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悵然,都在暖白的射燈下無所遁形。
旁邊的賀峻霖正微微偏著頭,任由造型師拿著剪刀細細修剪髮尾的碎毛。他閒閒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晃了晃腦袋,餘光卻不經意間掃到了斜對麵的馬嘉祺。
鏡中的人脊背挺直地坐著,額前的碎髮被梳得整整齊齊,可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鬱,眉頭更是緊緊蹙著,弧度深得像是能夾住一片飄落的碎髮。
賀峻霖挑了挑眉,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點了點身邊的馬嘉祺,隨即扯著嗓子,帶著幾分打趣的語氣揚聲問道:“馬哥,怎麼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了。”
馬嘉祺聞聲緩緩抬眼,目光透過鏡子,與賀峻霖探詢的眼神撞了個正著,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淡淡的迴應,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冇什麼。”
話音落下,他便垂下眼簾,那蹙起的眉峰,卻像是被無形的手牢牢擰住了一般,依舊冇來得及舒展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