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久以來,他兜兜轉轉、掙紮了無數次,卻始終都沒有弄明白一個最簡單,也最殘忍的問題,自己對孟晚橙,到底是愛,還是恨。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沒有盡頭,像一團終年化不開、散不去的濃霧,沉沉地籠罩了他整整七百多個日夜,遮住了所有光亮,讓他看不清來路,也望不見歸途。
初見她時,孟晚橙還隻是個眉眼明亮、乾淨澄澈的小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得像一彎溫柔的月牙,清澈又明亮,彷彿藏著整片細碎的星光。她性子安靜,待人溫柔,懂事又體貼,從來不會吵鬧,不會添麻煩,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就像一縷輕輕柔柔、暖烘烘的光,悄無聲息地照進了他們那段緊繃、疲憊又枯燥乏味的練習生活裡,一點點驅散了日復一日的疲憊與壓抑。
那時的他,說不清是從哪一個瞬間開始,悄悄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看向他們每一個人時,眼底都盛滿真誠又乾淨的星光,也習慣了在她不經意轉身、低頭、淺笑的時候,不受控製地多留意她幾分,多看她幾眼,把那些細碎又溫柔的畫麵,悄悄收進心底。
他曾無比篤定地以為,那樣乾淨又溫暖的時光,會一直延續下去,會很長很長,長到他們一起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走向更遠的光亮,長到她一直安安穩穩地站在他們身邊,長到所有溫柔與陪伴,都能穩穩噹噹、安安靜靜地一直走下去,永遠不會被打斷,永遠不會有離別。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個曾經照亮了他們、明明隻單獨認真見過兩次、卻早已深深刻進所有人記憶裡的姑娘,竟然就那樣毫無預兆、悄無聲息地從他們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沒有當麵的告別,沒有半句多餘的解釋,沒有一句遲來的道歉,甚至連一次好好的道別都沒有,隻留下一封簡短又冰冷的離別信,輕飄飄地落在桌上,像一陣無聲的風,來時溫柔繾綣,走時決絕乾脆,不帶一絲留戀,徹徹底底從他們的生活、他們的練習室、他們所有的回憶裡抽離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訊息正式傳來的那一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最初湧上心頭的,是鋪天蓋地、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怨,怨她一聲不吭地不告而別,怨她狠心決然地轉身離開,怨她親手打破了所有人都以為會長長久久的陪伴,怨她讓那段溫柔美好、乾淨純粹的時光,在最燦爛的時候戛然而止,硬生生變成了一段一碰就疼、一想就酸的尖銳回憶。
他甚至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裏,在四下無人的寂靜裡,暗暗責怪過她的懦弱,責怪過她的逃避,責怪她明明可以大大方方說一句再見,明明可以坦誠說出苦衷,卻偏偏選擇用最傷人、最冷漠、最讓人不安的方式,悄無聲息地消失得無影無蹤,留下一屋子的牽掛與不解。
那時候的他,無比堅定地覺得,自己是恨她的,恨她的不辭而別,恨她的無聲消失,恨她的狠心決絕,更恨她讓自己在無數個日夜中沉默難過,整整痛苦了兩年。
他以為這份恨意會一直持續下去,尖銳、清晰、永不消散,可隨著時間一日日、一月月緩緩推移,隨著那些尖銳的情緒在歲月裡慢慢沉澱,那些曾經濃烈刺眼的怨,那些鋒芒畢露的恨,卻在日復一日止不住的思念與藏不住的牽掛裡,一點點軟化、變形、褪去稜角,慢慢變了最原本的質地。
他會在街頭、在片場、在練習室樓下,每一次看見與她身形相似、步態溫柔的女孩時,都會毫無預兆地頓住腳步,目光不受控製地追過去,直到看清不是她,才會緩緩收回視線,心頭落下一片空落落的失落。
他會在無意間聽見旁人提起相似的名字、相近的讀音時,心口都會毫無防備地猛地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會下意識地停滯片刻。
他會在隊員們忽然陷入沉默、集體發獃的瞬間,清晰地察覺到,一定又在想她了,那種藏不住的落寞與失神,他看了整整兩年,早已熟稔於心。
他更會在某個毫無徵兆的瞬間,在風吹過窗檯、在燈光落在地麵、在音樂輕輕響起的剎那,忽然毫無預兆地想起她曾經溫柔柔軟的眉眼,想起她輕聲細語說話的模樣,想起她安安靜靜站在陽光下、周身都裹著暖意的樣子,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那些曾經被他認定無比堅定的恨,在回憶一點點湧來的溫柔裡,被慢慢沖淡、慢慢融化、慢慢褪去了所有尖銳的稜角,取而代之的,是壓也壓不住的擔心,是藏也藏不住的牽掛,是連他自己都不願麵對、不肯承認的、念念不忘的深刻在意。
他開始不受控製地擔心,擔心她在離開的這些日子裏,到底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照顧自己。
他開始止不住地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多問一句她的心事,沒有多留她一分一秒,沒有在她最無助、最掙紮、最需要依靠的時候,勇敢站出來,輕輕對她說一句“別怕,有我們”。
他開始瘋狂地懷念,懷念有她在的那些閃閃發光的日子,連練習室裡沉悶的空氣,都會因為她的存在變得溫柔清甜,連疲憊不堪的訓練,都會因為她的陪伴變得輕鬆許多。
於是,他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如果真的是恨,為什麼每一次想起她時,心口都會泛起密密麻麻、細密尖銳的疼?
如果真的是恨,為什麼每一次聽見關於她的零星訊息,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與指責,而是止不住的擔憂與不安?
如果真的是恨,為什麼此刻親眼看見她安安靜靜站在自己麵前,他沒有絲毫責備,沒有半句質問,沒有一點怨懟,隻剩下滿心猝不及防的震驚,與失而復得般滾燙的慶幸?
他分不清,真的,無論如何都分不清。
是愛嗎?是那種悄悄藏在心底、從不敢輕易言說、哪怕看著她滿心滿眼都是別人,也依舊願意默默守護、默默在意的深沉喜歡嗎?
是恨嗎?是那種因為她突如其來的離開、因為她決絕的不告而別、因為她帶給身邊人漫長又難熬的難過,而滋生出的怨懟、不甘與心痛嗎?
兩年漫長的時光,足夠讓一段熱烈的感情慢慢沉澱,足夠讓一段深刻的記憶漸漸模糊,足夠讓許多執念慢慢放下,卻唯獨沒有讓他分清,自己對孟晚橙的心意,到底是哪一種。
他隻知道,他因為她,熬過了無數個睜眼到天亮的難眠夜晚,承受了兩年無人能懂的沉默與思念,他隻知道,自己因為她,心底始終空了一塊小小的、無法填補的角落,無論怎麼努力,都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完整。
他隻知道,此刻再次真實地看見她站在自己眼前,那些曾經支撐著他的所謂恨意,瞬間潰不成軍、煙消雲散,隻剩下鋪天蓋地、席捲全身的震蕩,與失而復得般柔軟到發燙的情緒。
柔和的光線落在大廳光潔冰涼的地麵上,也輕輕落在孟晚橙安靜柔和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丁程鑫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樓梯口,維持著抬頭的姿勢,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帽簷遮擋下的眼神深邃又複雜,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
愛與恨,在他心底最深處瘋狂交織、瘋狂拉扯、瘋狂糾纏,像兩股永不相容的潮水,反覆衝撞著他的理智與心防,那道困擾了他整整兩年、無解又煎熬的謎題,在這一刻,依舊沒有任何答案。
他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分辨,他隻知道,她回來了,那個讓他困惑了整整兩年、讓他愛恨難分、讓他日夜牽掛、讓他始終放不下的姑娘,終於,再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其實有些藏在時光深處的小事,孟晚橙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可丁程鑫卻比誰都清楚,比誰都記在心裏。
就在不久之前,孟晚橙結束國外漫長的日子,重新落地北京的那一天,整座城市還浸在傍晚微涼的晚風裏,機場大廳人潮湧動,來往的旅客步履匆匆,喧囂又嘈雜。誰也沒有預料到,在那樣茫茫人海、擦肩接踵的地方,偏偏會發生一場猝不及防、又無人聲張的重逢。
那天剛好是劉耀文有外務行程剛回來在機場,他原本隻是低著頭快步前行,帽簷壓得極低,將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裡,隻想儘快穿過擁擠人潮,避開不必要的注意,可就在他不經意抬眼、隨意掃過前方的那一瞬間,腳步卻像是被無形的線拉住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那個拖著一隻簡單行李箱、身形清瘦又單薄,眉眼依舊溫柔乾淨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的視線裡,清晰得不容錯辨,是孟晚橙。
哪怕已經隔了整整兩年漫長的時光,哪怕她褪去了幾分從前的稚氣,哪怕周遭人群繁雜、光影交錯,他還是隻一眼,就毫不猶豫地認出了她。
她比從前更加安靜內斂,渾身上下多了幾分從異國他鄉沉澱下來的沉穩與溫柔,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裡,不張揚、不喧鬧,卻像一朵在角落裏悄悄盛開的花,自帶乾淨柔和的光,足夠讓人在茫茫人海裡,一眼就牢牢捕捉到她的身影。
劉耀文回來告訴了他們可當時沒有一個人露出半點異樣。所有人都默契地維持著平靜,裝作一副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樣子,彷彿劉耀文口中說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普通舊識回國,和他們沒有半點牽扯,不痛不癢,無關痛癢,不值一提。
沒有人追問,沒有人驚訝,沒有人失態,連一句多嘴的好奇都沒有,可隻有他們自己心裏最清楚,那一層平靜之下,藏著怎樣翻江倒海的情緒。
劉耀文那一句輕飄飄的“看見了”,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狠狠砸進了每個人心底最沉寂的湖麵,瞬間掀起遮天蔽日的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息。
丁程鑫當時就靜靜靠在牆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收緊,指節微微泛白,連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印子都渾然不覺,他麵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淡然、波瀾不驚的模樣,眉眼平靜,神色自然,看不出絲毫起伏,彷彿隻是聽見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緊繃了整整兩年、快要斷裂的弦,在那一瞬間,被輕輕一觸,便猛地一顫,震得他整顆心都跟著發麻發疼。
後來到了團隊週年演唱會的那天,孟晚橙其實也悄悄去了現場。她藏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裏,安安靜靜地看著舞台上閃閃發光的他們,看著那個她放在心尖上的人,隔著遙遠的距離,默默注視了整整一晚。
就連平日裏最是機靈可愛、一眼就能認出熟人的小粽子,也就是丁程鑫最疼愛的小外甥,在喧鬧擁擠的演唱會台下,被大人牽著站在人群裡,睜著一雙圓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朝著觀眾席四周好奇張望時,也在一片晃動的燈光與人影中,一眼就看見了靜靜坐在台下的孟晚橙。
而他們這群人,也始終在心底默默等待著,等一個不唐突、不尷尬、剛剛好的合適時機,等一場順其自然、不刻意、不勉強的重逢,等那段被漫長時光無情耽誤、被無奈隔閡輕輕打斷的故事,能夠在歲月溫柔裡,重新擁有繼續書寫的機會。
他們都在按捺著心底翻湧的情緒,都在剋製著重逢的衝動,都以為這場遇見還會隔上很久很久,隻是誰也沒有想到,真正重逢的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這麼毫無預兆。
更沒有一個人想到,這場跨越了兩年的久別重逢,地點竟然會是在公司的門口,在這樣一個平淡無奇、卻又瞬間讓所有心跳失控的瞬間。
丁程鑫還定定地站在樓梯口,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孟晚橙安靜的身影上,帽簷遮擋下的眼神微微沉了沉,心底翻湧的情緒再也無法偽裝,原來那一天,在人潮擁擠的機場,劉耀文真的沒有看錯。
原來他們所有人拚命假裝出來的無所謂、雲淡風輕與毫不在意,全都在這一刻,被眼前真切的現實輕輕戳破,再也無處隱藏,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她是真的回來了,不是聽說,不是猜測,不是幻覺,而是安安靜靜、完完整整、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地,站在他的麵前。
他終於,真真切切地見到她了,距離上一次賀峻霖意外身體不適,前去探望照料的途中,宋亞軒、劉耀文三人,都在機緣巧合之下,近距離地見過孟晚橙一麵。那場無聲的遇見,他們誰都沒有聲張,誰都沒有多言,隻是悄悄藏在了心底,成為了隻有他們幾人知道的小秘密。
而此刻,站在大廳中央的丁程鑫,終於也在時隔兩年之後,親自、清晰、毫無遮擋地,見到了這個讓他愛恨糾纏、牽掛了整整七百多個日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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