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看著孟晚橙此刻依舊恍惚發白、神色難掩緊繃的模樣,即便她再三輕聲強調自己並無大礙,前輩也心知肚明這小姑娘此刻定然藏著難以言說的心事,隻是不願當眾戳破,更不願在這樣正式且人多的場合,讓本就侷促不安的孟晚橙陷入更加難堪的境地。
於是他也沒有再多追問,更沒有流露出半分責備,隻是溫和而體諒地點了點頭,目光先輕柔地落在身旁始終垂著腦袋、指尖死死攥緊懷中資料邊緣的孟晚橙身上,那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關照與包容,靜靜確認她能夠勉強穩住狀態、不至於當場失態之後,才緩緩轉過身去,抬眼望向對麵的經紀人,以及始終安靜坐在主位之上、周身籠罩著淡漠氣息的馬嘉祺。
他臉上很快掛上了專業又得體的淺笑,語氣從容沉穩,不疾不徐地開口,做著整場溝通最後的收尾與道別。
“今天的溝通就先到這裏為止,整體的設計方向與需求我們已經對接得十分清晰,後續相關的細節調整與修改方案,我會儘快安排團隊跟進落實。那我們就先告辭離開了,後續如果有任何新的問題、補充需求或是臨時調整,隨時再聯絡我就好。”
話語禮貌周到,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保持了合作方該有的專業態度,又不會顯得過分疏離客套,完美維持著職場交往中最舒服也最穩妥的距離。
坐在對麵的經紀人見狀,立刻熱情地笑著點頭應和,語氣裡滿是客氣與謝意,甚至連忙起身,做出禮貌相送的姿態,口中連聲回應。“好的好的,那就麻煩林嶼老師了,今天辛苦你們特地跑一趟溝通細節,後續我們隨時保持聯絡,不打擾你們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了。”
整個過程簡潔而利落,沒有人刻意提起多餘的話題,也沒有任何不必要的寒暄客套,一切都按照最正常、最規矩、最平淡的工作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彷彿方纔那股暗流湧動的尷尬與緊繃,從未出現過一般。
可沒有人注意到,在林嶼的目光淡淡掃過馬嘉祺的那一瞬間,孟晚橙的脊背綳得有多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也沒有人發現,在那句平靜無波的“先走了”輕輕落下時,孟晚橙的心臟,又一次不受控製地亂了整整一拍,慌得她幾乎握不住懷裏的資料。
她依舊死死低著頭,將臉頰埋在低斂的眉眼間,雙臂緊緊抱著懷中的資料,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支撐,連一絲一毫的餘光都不敢往那個令她心慌意亂的方向偏去,隻覺得會議室裡本已稍稍鬆動的空氣,在這一刻再次變得微妙、緊繃而壓抑,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這場短暫卻讓她如坐針氈、煎熬萬分的會麵,終於,要徹底結束了。
經紀人十分客氣地連忙起身,臉上掛著周到得體的笑意,一路親自陪著林嶼朝著會議室門外緩緩走去,嘴裏還在低聲客氣地寒暄著後續合作的細節與推進事宜,兩人的腳步聲漸漸沿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最終徹底消失在樓道盡頭。
原本還算有交談聲、顯得熱鬧幾分的會議室,在頃刻間便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偌大的空間裏,很快就隻剩下馬嘉祺一個人,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沒有絲毫動彈。
周遭的空氣彷彿一下子空蕩了大半,少了剛才眾人在場時的遮掩與緩衝,那股方纔被強行壓下去、瀰漫在兩人之間的微妙又緊繃的氣息,又悄無聲息地重新漫了上來,一點點籠罩住整個安靜的會議室,沉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馬嘉祺並沒有跟著經紀人一同起身外出相送,隻是安靜地留在原地,目光清淡地目送著一行人轉身離開的背影,直到那幾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會議室敞開的門口,連腳步聲都漸漸淡去,他才緩緩收回視線,不緊不慢地重新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他依舊保持著一貫沉穩而挺拔的坐姿,背脊筆直舒展,沒有半分鬆懈,周身的氣質依舊淡漠疏離,彷彿周遭的一切都無法輕易牽動他的情緒。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緩緩地轉向了方纔孟晚橙整整待了一場會議的那個角落位置,眼神看似平淡無波,表麵上裝作若無其事、漫不經心的模樣,可那道輕輕落過去的視線裡,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停頓,安靜地落在了那片早已空無一人的位置上。
他的視線輕輕落下去的一瞬間,目光毫無徵兆地微微一頓,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在那張早已空蕩蕩的椅子邊緣,在冰冷的桌角與柔軟椅麵的縫隙旁邊,正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部手機。機身纖薄小巧,配色素凈溫柔,一看便知是屬於女孩子的款式,漆黑的螢幕暗著,沒有任何光亮,就那樣孤零零地被遺落在那裏,顯然是剛才孟晚橙起身太過倉促、離開時又慌亂心神不寧,徹底忘記帶走的重要物品。
馬嘉祺的視線在那部安靜的手機上停留了短短一瞬,深邃的眸色不自覺地暗了暗,他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立刻起身伸手去撿,隻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安靜地注視著那部手機,彷彿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卻又莫名讓他心緒微動的小事。
而另一邊,孟晚橙緊緊抱著懷裏沉甸甸的資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亦步亦趨、沉默乖巧地跟在林嶼前輩身後,一路低著頭走出會議室,穿過長長的、安靜得能聽見回聲的走廊,腳步輕緩地走進了緩緩開啟的下行電梯之中。
直到冰冷光滑的電梯門緩緩合上,將樓上會議室裡的一切、包括那個讓她心慌意亂的人,都徹底隔絕在厚重的門後,她那顆一直高高懸在半空、緊繃到近乎斷裂的心,才稍稍有了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鬆動。
剛纔在會議室裡短短幾十分鐘的會麵,對她而言卻像是熬過了整整一個世紀那樣漫長難熬,無盡的煎熬、窒息的侷促、不受控製的慌亂、深入骨髓的自責,所有複雜的情緒交織纏繞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裹住她,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生生壓垮。
電梯在平穩中緩緩下降,顯示屏上的數字一層一層輕快跳動,耳邊隻有電機運轉的輕微聲響,孟晚橙依舊低著頭,將臉埋在低垂的眉眼間,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自己身上的口袋,原本隻是想習慣性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或是確認一下有沒有遺漏的工作訊息。
可這一摸下去,她的指尖卻在瞬間猛地僵住,一絲涼意順著指尖竄遍全身,左邊口袋,空空如也,右邊口袋,同樣沒有任何觸感。
她的心裏猛地一沉,一股強烈又清晰的不好預感瞬間竄遍四肢百骸,讓她瞬間慌了神。她有些手足無措地連忙騰出一隻手,心急地在身上所有能夠放置東西的口袋裏快速反覆摸索,動作越來越急,越來越慌亂,連原本平穩的呼吸也跟著亂了節拍。衣服的側袋、褲子的口袋、甚至是懷裏資料的夾縫裏,她全都慌亂地翻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有摸到那部手機熟悉、冰涼的觸感。
孟晚橙的臉色在頃刻間一下子白了,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微微泛白,她猛地在原地回過神來,剛纔在會議室裡,她被前輩叫醒後起身太過倉促突兀,跟著前輩離開時又全程心神不寧、腦子裏一片混亂不堪,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留意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
她的手機……好像落在剛才的會議室裡了。
電梯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叮”聲,緩緩抵達一樓大廳,門緩緩向兩側開啟,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孟晚橙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般,整個人徹底僵住,手腳瞬間變得冰涼一片,連動彈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抽空。
手機丟了本身並不可怕,可裏麵存滿了她的私人資訊、日常照片,還有那些……她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不敢輕易回想的、關於過去與他的珍貴又傷人的回憶。
而更讓她心慌到極致、恐懼到渾身發顫的是,她的手機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剛剛那個會議室裡,那個早已空無一人、卻還留著他氣息的會議室裡。
除了她的手機,還留在那裏的,隻有一個人,馬嘉祺。
空曠又安靜的會議室裡,沒有了交談聲,沒有了紙張翻動的聲響,隻剩下馬嘉祺一個人平穩又輕微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間裏輕輕回蕩。連窗外透進來的午後光線,都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靜謐柔化了,落在地板上、桌麵上,鋪成一片溫和而淺淡的光影,安靜得能聽見時間緩緩流淌的聲音。
馬嘉祺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幾不可查地輕輕動了動,修長的指尖微微蜷縮,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停留了幾秒,周身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終於緩緩、沉穩地直起身,朝著方纔孟晚橙整整坐了一場會議的那個角落位置,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沉穩又輕緩,每一步都落得安靜而篤定,沒有絲毫急促慌亂,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刻意的在意,彷彿隻是順手撿起一件被無關人員遺落的普通物品,冷靜自持得讓人看不出他心底絲毫的波瀾。
很快,他便走到了那張早已空無一人的椅子旁,身形微微壓低,輕輕彎下挺拔的脊背,骨節分明、線條幹凈好看的手指隨意而輕巧地一伸,便穩穩地將那部被遺落在椅邊、桌角縫隙旁的手機,輕輕撿了起來。
機身小巧纖薄,握在掌心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卻又奇異地殘留著一點點極其淺淡、近乎難以察覺的溫度,像是還殘留著她方纔緊緊握在手裏、坐在這裏時留下的微弱餘溫,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清晰得讓他心頭輕輕一顫。
馬嘉祺指尖穩穩捏著手機邊緣,目光平淡地落在漆黑的螢幕上,隨意地抬手按了一下機身側邊的喚醒按鍵,下一秒,明亮的螢幕瞬間亮起,整張清晰的鎖屏桌布毫無預兆、毫無保留地,直直撞進了他的眼底。
他原本平穩自然的動作,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幾不可查頓住,連呼吸都像是輕輕滯了一瞬,他記得清清楚楚,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還沒有分離、沒有疏遠、沒有尷尬的日子裏,孟晚橙的手機鎖屏桌布,是他們七個人擠在一起的合照,那時候他偶然間瞥見過一次,心底還悄悄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言說的、柔軟又輕微的暖意。
可此時此刻,亮著的螢幕上,早已沒有了當年那些熱鬧擁擠、笑容燦爛的身影,沒有了曾經熟悉的畫麵,沒有了那段被她視若珍寶的時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乾乾淨淨、隻屬於孟晚橙一個人的照片。
那是一張格外安靜柔和的側拍,光線溫柔地落在她的側臉,她眉眼輕輕垂著,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又乾淨的笑意,整個人安靜又柔和,美好得像一捧輕輕的月光。沒有旁人入鏡,沒有熱鬧喧囂,沒有曾經的羈絆,隻有她安安靜靜、獨自美好的模樣。
整整兩年的時光,原來真的可以改變這麼多東西,桌布悄悄換了,身邊的人慢慢遠了,曾經親密無間、無話不談的關係,也硬生生變成瞭如今相見無言、連對視都覺得尷尬的陌生人。
馬嘉祺就那樣安靜地垂著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螢幕上那張既熟悉又隱隱有些陌生的臉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
深邃漆黑的眸底,翻湧著無數旁人根本無法讀懂的複雜情緒,有猝不及防的錯愕,有悄然蔓延的悵然,有一絲極淡極輕、不易察覺的失落,更有一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緣由、卻真實存在的、輕輕的柔軟。沒有尖銳的冷意,沒有刻意的冷漠,沒有疏離的戒備,隻剩下一片安靜而複雜的情緒,在他眼底緩緩流淌。
下一秒,他線條清晰的唇角,極輕、極淺、極淡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小弧度,那不是職場上禮貌客套的笑,不是麵對工作時沉穩專業的笑,更不是帶著疏離與嘲諷的冷笑。
那是一種很輕、很靜、帶著幾分時光流逝的無奈,又藏著幾分恍然與釋懷的溫柔笑意,像是在笑歲月走得太過匆匆,笑世事無常物是人非,笑她終於把當年那些執著的念想悄悄收起,笑她終於把螢幕裡的風景,換成了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安穩與美好。
那笑意輕得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僅僅停留在唇角那一點微弱得快要消失的弧度裡,稍縱即逝,快得像是一場轉瞬即逝的錯覺,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就那樣安靜地握著她的手機,安安靜靜地站在她剛剛坐過的位置旁,目光依舊落在那張桌布之上,久久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近乎可怕,靜得隻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也隻有他自己心底最清楚,在這一刻,心底某一塊早已被時光塵封、被距離凍得僵硬的柔軟角落,被這一張小小的桌布,被這一個熟悉的身影,輕輕、輕輕地,毫無防備地,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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