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試圖抽回武器,卻發現棍身幾乎焊死在了那隻手中。
他索性卸了力道,玩笑似的說道:
「冇能讓你使出全力真是抱歉啊,接下來能讓我見識見識嗎?」
「好啊。那麼,輪到我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狄奧雙臂肌肉賁起,咒力如火山噴發般灌注,將緊握的「遊雲」與大太刀向身體兩側猛地一拉。
這突兀的巨力拉扯,使得夏油傑與咒靈「化身平將門」的重心瞬間失衡,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
趁此破綻,他左右開弓,一邊一記毫無花哨的普通直拳,裹挾著摧枯拉朽般的純粹力量與咒力,分別轟向夏油傑的麵門與咒靈的胸腹!
大力出奇蹟,氣勢淩人!
夏油傑隻覺拳風壓麵,頭皮驟然發麻。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不假思索地擰身、側步、向後疾撤,同時手腕翻動,以「遊雲」棍身橫向掃出,試圖精準地撥擋在狄奧襲來的手臂側麵,以巧勁改變其拳路軌跡。
與此同時,「化身平將門」也依循戰鬥本能,揮動大太刀自側方一記淩厲的橫斬,與夏油傑形成夾擊之勢,刀鋒直取狄奧肋下!
咦?!這個手感——!
好硬!
夏油傑臉上的表情驟然劇變。
「遊雲」與「化身平將門」的斬擊、撥擋剛一觸碰到狄奧那被濃稠咒力嚴密包覆的手臂,非但冇有撼動其分毫,反而像是擊打在某種絕對不可侵犯的理想剛體之上!
一股詭異而強橫無比的反作用力順著武器猛然倒灌而回!
他的手臂乃至半邊身體都因這股突如其來的反震力而肌肉僵直了一瞬,攻勢瞬間瓦解!
就是這一瞬的僵直,決定了結果。
夏油傑與「化身平將門」一起,在狄奧那平平無奇的普通直拳轟擊下,毫無花哨地倒飛出去。
兩者雖都在危急關頭運用了高水平的咒力強化護體,未受重創,但這般「單方麵吊錘」的狼狽景象,傷害性或許不高,侮辱性卻極強。
隨後狄奧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憑空虛握,五指收攏的動作既像摘取,又像宣告——
「「世界」!」
富有既視感的齒輪轉動聲與波紋音效驟然響起,周遭的世界蒙上了一層失色的濾鏡。
「世界」猛然發力前竄,金色的拳影再度化作狂暴的洪流。
「無駄無駄無駄無駄!」
夏油傑和咒靈們的身體在空中微微後仰,揚起一個不自然的弧度。
在時停的領域裡,他們的胸口、肩胛、四肢都被巨力反覆衝擊。
每一次衝擊都冇有立即造成破壞,而是像用錘子反覆敲打一塊金屬——形變在積累,勢能在疊加,破壞的趨勢被一層層刻入他們的存在本身。
如同在膠片上反覆曝光同一幀畫麵。
如同在還未開裂的玻璃上預先畫滿裂紋。
然後所有在時停中積累的破壞力,在時間重新流動的瞬間同時爆發!
血液像壞掉的水管一樣從無數裂口中噴射!
夏油傑倒飛而出,身體重重砸在地麵上。
碎裂般的劇痛瞬間從全身各處炸開,尤其是胸腹與背部。
然而,他竟然還能呼吸——隻是那呼吸淺薄而急促得可怕。
每一次試圖吸氣,胸腔內都傳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與斷裂的細響,彷彿有碎骨在隨著呼吸挪移,切割著脆弱的肺葉與內臟。
不遠處,「化身玉藻前」與「化身平將門」如同被巨力拍爆後遺棄的氣球,癱落在地,軀體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與多處破損。
晦暗的咒力正從那些崩解的軀體結構中緩慢逸散,如同生命隨著血液流逝。
但特級咒靈頑強的生命力讓它們還能苟延殘喘好一會兒。
「是我贏了吧。」狄奧走到夏油傑身前,俯視著倒在地上的身影,「還願賭服輸嗎,夏油先生?」
夏油傑勉強抬起視線,聲音因傷痛而斷續:「……啊……是你……贏了……」
他長出一口氣,血沫從嘴角溢位。
「那麼……接下來的十年……你打算做什麼?」
狄奧蹲下,將手掌放在夏油傑凹陷的胸膛上方,用反轉後的正向能量對他進行治療。
碎裂的骨骼如倒放的影像般重新拚接,鮮血無中生有填回血管,撕裂的肌肉與筋膜彷彿被無形的手精巧地編織復原。
整個過程靜謐而有序,如同時光本身在區域性被溫柔地倒轉。
約半分鐘後,夏油傑胸膛的凹陷已恢復平坦,致命的內外傷勢幾近痊癒,隻剩臉上的蒼白仍未褪去。
他從呼吸道咳出一口殘留的淤血,開口感慨道:「了不起的反轉術式。」
「在討論十年計劃之前,我先問你個問題:
如果我們將特定負麵情緒孕育出的咒靈用「咒靈操術」降服,它們是否還會繼續從人類的那些情緒中汲取力量,維持甚至增強自身?」
狄奧如是詢問。
「……會。「咒靈操術」隻憑驅使的咒靈本身的咒力就可以發動,持有者不需要為咒靈支付咒力。
因此,被降服的咒靈在待機狀態下,依然會像野生時那樣,持續吸收對應的負麵情緒來恢復、積蓄咒力。」
「既然如此,我們何不乾脆將世上絕大部分咒靈都吸收、掌控起來?
由我們來管理它們,總比讓它們無序地襲擊人類要好。」
「我確實考慮過這個方案。」
夏油傑撐著地麵緩緩坐起,聲音低啞:
「這的確能在極大程度上遏製咒靈對人類的危害,但說到底——治標不治本。
「咒靈操術」非常稀有,幾百年纔可能誕生一個。
即便我們這一代人能憑藉力量壓製一個時代,那我們老去、死亡之後呢?
這個世界又要交還給混亂嗎?
我不認為自己應該將問題留給後世。
在我這一生中結束這一切,難道不是更徹底的救世?」
狄奧輕輕搖頭。
「冇錯,你說的對,但你太著急了。
為什麼呢?為什麼非要在自己有限的生命裡看到結局不可?
世界大抵不會如此輕易地遂人心願。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夏油傑。
「如果我們能獲得永生,不就可以永遠壓製咒靈,永遠維持這個秩序了嗎?」
「永生?哪有那麼簡——」
「相信我,可以做到的。儘管相信我吧。」
狄奧打斷了他的反駁。
「隻要這世上存在能夠承載人的意識與記憶的『靈魂』——我現在就能想到一個辦法:
不斷克隆自己的**,讓靈魂在其中轉世重生。
軀殼會老去,但意識與記憶可以延續。」
「……現代科學還做不到複製人吧?更別說意識轉移。」
「2017年做不到,」狄奧微微一笑,「2077年還做不到嗎?要相信科學的潛力。」
夏油怔了怔,隨即有些失笑地點了點頭,他身上已經癒合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畢竟輸了啊,那就……試著去相信吧。
五濁惡世,人間如獄。
他曾以為,在這樣的世界裡,自己再也無法從心底露出真正的笑容。
然而此刻,在狄奧的身後,夕陽正投來大片溫暖而澄澈的橘光,將瓦礫與塵埃都鍍上一層柔和的色澤,不禁讓他回想起和悟同行的青春歲月。
「行吧,」夏油長長撥出一口氣,像是放棄了某種執念,「我說不過你。」
「嘿嘿——讓我們一起改變世界,讓它變得更美好吧!」
不僅僅是物質的勝利——意識的勝利同樣簇擁著狄奧,將他推向更高的層麵。
僅僅是擊敗夏油傑這短暫的一戰,「勝利」的節點便如同被無形之手擦拭,悄然點亮了一半。
倒也不奇怪,夏油傑就是有這份「重量」。
在六維的視角下,無數人的無數選擇交織成恆河沙數的平行世界。
但在浩如煙海的世界線中,總有一些特殊的個體影響著極多的未來走向,在大量世界線裡都能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類似於必定死在第四次聖盃戰爭的肯尼斯,和五條悟息息相關的夏油傑,也有著相近的地位吧——以死為後續故事迎來開篇。
影響這樣特殊的個體並改寫其命運,就相當於戰勝了無數種可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