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遠處傳來隱約的蟬鳴,時斷時續。
居民樓敞開的窗戶裡飄出泡沫劇煽情而誇張的台詞,夾雜著抽象的罐頭笑聲。
風吹過街角破損的GG牌,鐵皮邊緣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嗚咽。
所有這些聲音,在夏油傑耳中都顯得遙遠而模糊。
他沉默地注視著狄奧。
袈裟的深色布料在風中輕微起伏,半丸子頭鬆散垂落的髮絲拂過頸側。
他那張總是溫和帶笑的臉,此刻冇有任何表情。
陽光從樓宇的縫隙間斜斜灑落在他臉上。
好刺眼呀……
「……可以。你就這麼愛人類嗎?」
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夏油傑有不會輸的自信——眼前的青年再如何天賦異稟,也不過是剛剛覺醒的雛鳥。
雛鳥的羽翼,還不足以觸及真正的天空。
「我因強大而被愛,也以強大迴應愛。
常人或許脆弱如土偶,但我仍願儘力嗬護。
隻要力所能及,能幫則幫,能救則救。」
狄奧攤開雙臂,大大方方地敞開中門,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家客廳迎客。
在穿越前的一次心理測評中,他曾被這樣描述:
你是一個精神世界特別豐富的人,這也是你力量的本源。
你總是遵從本心,有很強的包容性,會為他人著想,寬以待人。
和你成為朋友會是一生的財富。
「不識人之軟弱,如何與人相交?
不知眾生皆苦,如何慈悲待人?」
狄奧輕聲說道,語氣裡冇有指責,隻有理解。
「想要根絕苦難,這份心意是好的。
或許曾經的你,也和如今的我一樣吧。
但是你現在終究走錯了路。」
他將雙臂緩緩收回身前,雙腳磨著粗糙的水泥地麵微微前後岔開,重心下沉,身體半側過去,擺出一個古老而紮實的拳架。
「空口白話無益,讓我證明給你看吧。」
體內,被稱為「咒力」的能量如決堤洪水般奔湧,每一個細胞都在饑渴地吞吐著這股嶄新的力量。
肌肉纖維在咒力的浸潤下發出無聲卻震顫的嘶鳴,骨骼彷彿被重新鍛造,輕盈而堅韌。
身體能力在瞬間突破了原有的界限,進入一個全新的領域。
五感變得敏銳如光:
狄奧能聽見十米外螞蟻爬過落葉的細微聲響,能看見空氣中浮塵飄動的每一道軌跡,能清晰分辨出三人身上截然不同的咒力氣息。
甚至——
狄奧的感知突破了當下的桎梏,隱隱生出一種感官向未來短暫延伸的錯覺。
眼前的世界彷彿疊加了一層半透明的預演影像。
他能「看見」下一秒空氣的流動、對手肌肉的發力姿態、咒力匯聚的軌跡。
這不是依靠經驗與推理的「預測」。
這是超越時間感知的「預讀」,是「心眼」在咒力加持下,抵達的全新境界。
先之先?
不——這是先先之先!
狄奧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三人,吐氣開聲:「來吧,一起上吧!」
「被小瞧了啊!
但宿命之所以為宿命,就像魚生來隻能活在水裡,猴子終究是猴子,無法成為真正的人類。
若一味妄求天空的自由,隻會徒增悲傷。」
夏油傑如此迴應狄奧的說教。
「拉魯,利久,既然他這麼渴望戰鬥,那就一起上吧——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詛咒!」
他足尖輕點,身形後撤半步,寬大的袖袍隨之鼓盪。
剎那間,蜈蚣、荒骷髏、骨麵猩猩、食屍鬼等以數量著稱的咒靈如潮水般湧出,在他麵前形成層層疊疊的咒靈屏障。
與此同時,他單手探入袖中,從醜寶口中抽出特級咒具「遊雲」,雙手分握兩端,架勢沉穩如嶽。
一旁的拉魯召喚出那巨大的手掌。
禰木利久則悄然側向移動,腰間短刀無聲出鞘,身影混入湧動的咒靈群中,伺機而動。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道璀璨的金色身影在狄奧身側憑空顯現。
它雙手穩穩按在腹部醒目的紅色愛心裝飾上,身體向後四十五度傾斜,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
在擺完那近乎儀式性質的出場姿勢之後,「世界」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蓄力——隻有一片模糊的金色殘影如疾風驟雨般向前席捲。
「無駄無駄無駄無駄(冇用冇用冇用冇用)!」
伴隨著嘹亮的戰吼,拳頭與空氣摩擦發出低沉轟鳴,密集的拳影快得連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拉魯的巨手和那些猛撲而上的咒靈甚至來不及做出像樣的進攻,便在接觸的瞬間被純粹的力量撕成碎片。
咒力殘穢如墨般潑灑四濺,它們竟冇有一個能靠近狄奧。
禰木利久本欲繞後偷襲,卻對上狄奧好整以暇投來的餘光,身形頓時僵住。
他咬緊牙關,鼓起勇氣揮刀前衝。
狄奧左手輕撫額前劉海,右手自下而上向側後方隨意一甩。
利久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便如一顆逆飛的流星直衝天際,幾秒後便越過重重高樓,消失在視野儘頭。
狄奧收回手,語氣像在評價一道乏味的菜餚:「就這?可說服不了我呢。」
夏油傑瞳孔微縮,將「遊雲」換為單手持握,空手五指虛張——三道迥異的氣息從黑色的漩渦中同時降臨。
「那些烏合之眾果然不是你的對手,我要調高難度了哦?」
「萬骸見主」——底盤由無數骷髏堆疊而成,周身纏滿浸染詛咒的繃帶,繃帶縫隙間密密麻麻睜著無數渾濁的眼球,形如某種褻瀆的**立柱。
「墜壑」——狀似章魚的咒靈甫一現身便鑽入地麵,在地表之下高速穿行。
「坐猿」——下肢如合握的手掌,巨大的上肢攤在膝上,形似達摩狒狒的漂浮咒靈靜懸半空,周身散發出沉重的壓迫感。
然而,金光再閃。
「世界」的身影快得彷彿無視了空間與距離。
當它在視野中再度清晰時,已然一拳貫穿「萬骸見主」的胸膛——繃帶崩裂,位於核心處的矇眼人頭被一擊粉碎。
隨即它一腳跺地,地麵轟然炸開,尚未完全浮出的「墜壑」被從土層中硬生生捶出,軀乾扭曲變形。
「坐猿」豎起左手,拇指、食指、中指併攏向上,無名指與小指屈向掌心。
「ZOMBA。」
驅動術式的低語響起,龐大的重力場滯後地彈射而出,壓在急速閃身避開的「世界」身側,連帶著下方的土地也被壓出一個規整的圓柱形凹坑。
它冇有第二次發動術式的機會了。
「世界」如磁懸浮列車般淩空疾馳,揮出第二拳——坐猿試圖格擋的雙臂連同胸膛一起,被一道筆直的金色軌跡貫穿。
三次出手,消滅三隻一級咒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