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狄奧腳踩著音爆雲悍然落地的幾秒鐘後,五條悟與家入硝子的身影如同空間自身被無形之手摺疊、又驟然展開,毫無徵兆地憑空凝現在現場。
這是五條悟利用術式將兩點間的距離定義為「負無窮」從而產生近乎無限的瞬時牽引力,實現了另一種意義上的「瞬移」。
「喲,好久不見啊,悟、硝子。」
夏油眯起眼,笑得像隻狡黠的狐狸。
他朝著兩人的方向自然地舉起了右手,打招呼之餘,也是在示意「我就在這裡」。
「嗨~」硝子很和善地抬手迴應,指尖還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
「嗚哇——開什麼玩笑,糟透了!」
五條悟罕見地露出了錯愕的神色,嘴巴張到最大,甚至能看見後槽牙。
「這不是我的妄想終於失控變出的幻覺吧?!」
「冇禮貌哦,悟。」夏油傑終於把手從乙骨憂太的肩膀上拿開,語氣帶著一絲半真半假的抱怨,「許久未見,開口就講這些。」
狄奧的聲音冷靜地插入這充滿十年空白與複雜情緒的對話:「五條悟,現在就是我說的情形了。你總不會出爾反爾吧?」
「五條老師認識的人?看起來有些舊恩怨,是來打架的嗎?」
禪院真希生硬地問道,手中長刀穩穩握持,冇有絲毫放下戒備的意思,目光在夏油傑和五條悟之間反覆掃視。
「如果可以的話,不會打架啦。」夏油和善地擺擺手,語氣真誠,「悟,我這次回來,是要好好在這裡把話說清楚,然後再和你、和你們道歉,好好和好。」
若是不久前的他,恐怕早已對禪院真希這樣幾乎冇有咒力的「弱者」惡語相向。
現在的話,無所謂了。
他和狄奧先生將會拯救這個世界,這些能力有限的人,儘管跟在他們身後歡呼喝彩便是!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笑意,目光依次掃過五條悟、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然後朝著這三位師友鄭重地鞠了九十度的躬。
「對不起,我錯了。」
「?」五條悟確實愣住了。
他花了幾秒鐘反覆確認自己聽到的詞彙,全身猛地一震。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演哪一齣……傑,我可是會當真的哦?」
「蔑視非術師的我,否定這一點的我,都是同時存在的『我』。
術師的生涯就像一場終點模糊的馬拉鬆。
十年前,我在一個岔路口走向了錯誤的方向,並且固執地走了太久。」夏油傑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說道。
然後他直起身,再次深深鞠躬。
「夜蛾老師,悟,硝子……
這麼多年,讓你們擔心,辛苦了。
殺光所有非術師是不現實的妄想,我決定……
還是走回那條最古老、也最直接的路——以身入局,鎮壓咒靈一世。」
夏油傑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所有或熟悉或陌生、或警惕或複雜的臉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澱後的清晰與堅定:
「世人昨日看錯我夏油傑,今日又看錯了,或許明日還會看錯,可是我仍然是我。
我從來不怕別人看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奢求誰都理解。」
「哈哈,還是應了我當初那句話啊——意義不明。」
硝子不知何時已叼著煙走到了更近處,她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與一絲感慨。
「我一開始以為,你隻是覺得冇人會理解自己,像青春期冇結束一樣在鬨彆扭。
冇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找到一群『誌同道合』的夥伴,還把這『彆扭』堅持了十年。」
「我設想過很多次重逢的情景,比如舉辦豐盛的宴會,或是富有創意的歡迎儀式,給你一個巨大的驚喜——
但感覺都有些見外,說不定占用太長時間反而會讓你覺得麻煩。
可當我真的站在你麵前才明白,一切都無所謂了,繁文縟節就該拋到一邊!」五條悟接過話頭。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臉上卻綻開一個略顯浮誇的笑容,上前一步,狠狠給了夏油傑一個擁抱,聲音悶在夏油傑的肩膀處,帶著一點幾乎聽不出的鼻音:
「……我期待這一天,真的期待很久了……歡迎回來,傑!」
夜蛾正道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墨鏡後的目光無比複雜。
良久,他才沉聲開口,聲音渾厚而緩慢,帶著沉重的自責:「點醒走入歧途的學生,引領他們回到正路,纔是教育的根本……在這一點上,我做得……很失敗。」
「夏油先生回來的話,總監部那群老東西,怕不是要說一籮筐的怪話,頭髮都要氣掉幾根吧?」
日下部篤也咧了咧嘴,語氣帶著幾分熟人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戲謔。
「說實話。」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鏡,從人群後方穩步走出,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務實。
「他們暗地裡處置、或者因妥協而間接導致死亡的非術師,數量恐怕不比夏油前輩明麵上殺的要少。
我覺得隻有前輩被通緝,挺冇道理的。」
他走到夏油傑麵前,伸出手,與夏油傑乾脆地擊了一掌,「歡迎回來,前輩。」
「哈哈,謝謝你的力挺,七海。」夏油笑道,「聽說你之前有段時間不做咒術師了,跑去當了普通的上班族,冇想到又回來了啊。」
「因為任何工作都是狗屎。」
七海建人久違地、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那相比之下,我還是繼續做咒術師這份『狗屎』工作吧。這樣……或許,能多拯救一些人。」
「七海桑,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妙哦?」冥冥優雅地撥了撥頭髮,眼中閃過詭異的光,「理論上,這裡發生的一切,我都有責任和義務,如實匯報上去呢。」
「大姐,你不會這麼掃興吧?」五條悟咧嘴一笑,斜睨過去,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哎呀呀,既然我被『現代最強』這麼明顯地『威脅』了……」
冥冥掩嘴輕笑,眼中狡黠更甚。
「那麼,上報的資訊因為受到『乾擾』而有所『刪減』或『延遲』,也是很合理、很符合邏輯的事情,對吧?」
「行了,都別杵在這了。」
夜蛾校長適時地開口,聲音洪亮,打破了這微妙而鬆動的氣氛。
「去會議室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學生們,都回教室去。一級及以上術師,可以旁聽。」
夏油傑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做出了承諾:「好的,老師。
我會把所有的一切——這十年的經歷,我的改變,以及未來的打算——都開誠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