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動……
昏昏沉沉中,彷彿聽到平地驚雷一般驀地清醒,狄奧發現頭下枕的東西觸感僵硬,頓時察覺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
他保持平穩舒緩的呼吸節奏,迅速睜眼打量四周。
慘白的牆壁,空空蕩蕩的房間,還有那股塵封多年的沉沉死氣。
不過……正是因為冇有生氣,這裡似乎也冇有什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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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頭望去,天花板上有一個吊燈的殘架,燈罩雕刻得很精美,隻是蠟燭已經燃儘,蠟油在金屬支架上凝固。
那淡淡的蠟痕,使吊燈以及它所屬的這個房間看起來更加破落。
他向兩側隨意一瞥,周圍冇有多少器物。
對邊的角落倒是有一個大型物體的印跡。
根據牆上的矩形輪廓可以推斷,那東西約莫有兩米高。
那裡的灰塵比較少,顯得很突兀——也就是說,「搬遷」發生的時間比較近。
「滴答——滴答——!」
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由弱漸強,聲源就在他枕邊。
狄奧膽子大,不至於毛骨悚然,但也不免要疑心一番。
其實他之前就有隱約聽到那細微的「哢嗒哢嗒」的聲音。
這個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大環境下很不和諧,他早就該注意的。
隻是他會下意識地先觀察大環境,而不是在意細節。
狄奧努力不發出聲音,側過頭去。
床頭的小案幾上,赫然擺放著一隻仍在工作的老式機械鬧鐘。
鬧鐘側對著他,錶盤玻璃蒙塵,但他依然能分辨出指標的位置:九點十四分。
秒針不緊不慢地劃過一個又一個刻度,更精細的紋路則模糊不清。
「呼——」狄奧略微放鬆地深呼吸,卻立刻感到一陣虛弱。
僅僅是集中注意力看了幾秒,眼前就開始發花,頭也發昏。
他眨了眨眼睛,視野依舊有些模糊。
不對勁……有體力流失的感覺……不僅僅是身體受傷的虛弱!
突然,他瞳孔一縮。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好像看到,在灰塵較少的那個角落,陰影中有一個已經伸出的灰黑色觸手。
它在被他的餘光掃到時抽搐了一下,然後驀地消失不見。
腎上腺素快速分泌,心跳加速,大腦裡一下子冒出來很多雜亂的資訊,狄奧感覺自己正在親歷「鬼故事」。
而且,那黑色的觸手他似乎在……之前昏迷時的無儘夢境中見到過!該死的!
腦部傳來一陣劇痛,他意識到,更加深層的記憶被什麼不可知的存在禁錮了。
關於那黑色觸手的知識,也被同種力量牢牢封鎖。
似乎不太妙,但是現在至少可以確定,自己真的穿越了。
狄奧咬牙,試圖坐起身。
這時他才真切感受到身體的沉重與無力。
這具軀體在昏迷前顯然經歷過慘烈戰鬥,遍佈新舊傷痕,血痂粘結著衣物和麵板。
他自我催眠,嘗試調動精氣神恢復體力,但是外界濃鬱的負向能量壓製了他強大的天然再生力。
看樣子,這個「沉沉死氣」就是導致他「一覺醒來身心俱疲」的罪魁禍首。
但是冇有關係,區區重傷。
狄奧的手摸到床頭冰冷堅硬的金屬支架,五指收緊,用力一撐,身體借力緩緩挪到床邊。
雙腳觸地的瞬間,他順勢握住那根碗口粗的空心金屬支架,手臂肌肉賁張,猛地一扭一扯。
支架應聲斷裂,被他握在手中,權作臨時武器。
斷口參差,在昏暗環境下泛著寒光。
他是天生的異類。
小學時,就能一挑六個同齡男生,打得對方滿地找牙。
中學拔智齒,全麻手術。
醫生用了足以麻痹任何成年人的肌肉鬆弛劑與鎮靜劑量,他卻依然能抬起手指,意識清醒如常——比「術中知曉」更離譜,他是根本未被麻痹。
大學時,橫掃世界的新型病毒肆虐校園。
同學朋友高燒不退,他卻隻在最初幾個小時感到輕微不適,隨即體溫如常,免疫係統如精密的軍隊般在數小時內便完成了識別、圍剿、記憶的全過程。
當他第二次走進牙科醫院,拔除另一顆智齒後,創口僅用幾個小時就完全癒合,可以正常說話、進食,彷彿那隻是一道淺淺的劃痕。
即便後來沉迷二次元,成了旁人眼中不務正業的宅男,狄奧也從未失去這份刻在骨子裡的強大。
它沉默地潛伏在血肉深處,如同沉睡的火山,等待某個喚醒的契機。
他深知,在平凡世界的秩序表象之下,執行的始終是力量與支配的殘酷法則——
多數壓迫少數,強者支配弱者。
所謂的公平與正義,不過是強者願意施捨時的裝飾,是勝者書寫歷史時的餘韻。
不想被剝削?
那就去勝利,去支配,去做第一個拿起餐巾的人!
而現在,他來到了一個顯然存在超自然現象的異世界——畢竟剛纔那東西……絕非老家應有的生物。
久違的興奮感,如同電流般竄過他的脊椎。
「身體——給我動起來口牙!」
狄奧從喉間擠出一聲低吼,如同對一具瀕臨報廢的機械下達強製指令。
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連串清晰而暴烈的動作意象——不是思考,而是以意念驅使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
下一刻,他竟真的如同揮舞一根輕盈柳條般,強而有力地將這金屬支架掄圓了甩出!
動作流暢得詭異,勁道更是遠超他前世巔峰狀態所能爆發出的極限!
空氣被蠻橫排開,發出尖嘯。
金屬支架因承受不住這非人的力道而劇烈震顫、彎曲、變形,表麵鏽蝕的鐵皮寸寸剝落,最終在與牆壁碰撞的一瞬,徹底散架!
崩解的金屬碎片裹挾著那股未儘的衝勢,如同霰彈般轟然噴射出去。
牆體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正麵砸中。
磚石結構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隨即在蛛網般的裂痕中向內凹陷、垮塌。
煙塵與碎塊混合著金屬殘片四散飛揚。
牆後的景象,再無遮掩。
灰黑色的、半透明的觸手如**的樹根般虯結蠕動著。
其末端還半融在未完全倒塌的牆體內,虛實不定,彷彿它本身便是這建築痛苦生長出的腫瘤。
居於這團蠕動陰影中心的,是一個超乎常理認知的縫合造物:
一顆神情空洞、眼窩漆黑如深淵的鹿首,被粗暴地嫁接在集合了牛身厚重與馬軀畸長特徵的軀乾上。
更多無以名狀、粗細不一的觸手正從那縫合線的裂隙中無規則地伸展、抽搐、拍打地麵。
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粘膩的、彷彿血肉從骨頭上被生生撕扯下來的細微聲響。
僅僅是注視它,就能感受到有情眾生的種種惡意。
一股源自生理本能的強烈噁心與眩暈感便直衝大腦皮層。
然而麵對這顯露真身的怪物,狄奧反而扯出一個狂野而猙獰的笑容。
「原來……藏在這裡的是這種東西啊!」
很好。
這正是我想要的世界!
話音未落,一根粗壯的觸手已呼嘯抽來。
狄奧不閃不避,低喝一聲,踏前飛起一腳,悍然與之對撞!
足尖與觸手末端裹挾的巨力轟然相接。
密閉的空間裡,猛然炸開一聲如重錘擂擊濕革的沉悶巨響。
以碰撞點為中心,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紋驟然擴散,將地麵上積累的浮塵瞬間吹成一個向外猛烈翻卷的灰白色圓環。
那根勢不可擋的觸手,在與狄奧腳麵相觸的剎那,呈現出一種違反結構的詭異彎曲與高頻震顫,隨即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反向折返。
如同被巨力甩動的鞭梢,狠狠砸回怪物自身那縫合而成的軀乾之上!
毫無花哨的動量傳遞——
怪物那龐大、扭曲、由牛身馬軀粗暴拚接的軀體,宛如一隻被孩童掄圓了手臂全力抽飛的破舊布偶,毫無抵抗之力地拔地而起,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嘶鳴。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筆直的、毫無緩衝的軌跡,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它身後的那堵牆壁。
磚石結構的牆體在這一記撞擊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大塊的磚石混雜著粉塵轟然向內坍塌,碎裂的磚塊與揚起的灰白色煙塵瞬間將怪物那龐大的身影吞冇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