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席捲而出的瞬間,現實如同被象鼻捲起的紗麗般輕柔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閃爍著金光的智慧之海。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酥油和某種紙張的氣息,領域的邊界外不可及的遠方還隱約傳來維納琴的絃音。
海麵並非液體,而是由無數微小的、發光的「概念種子」構成。
每一粒種子都是一個尚未被賦予的「名」,它們在永無止境地浮動、碰撞、結合、分離,如同宇宙誕生之前的原初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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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麵之上漂浮著無數巨大的金色蓮花,每一朵蓮花的花蕊中都端坐著一個小型的象神虛影,閉目沉思。
領域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由整塊紅砂岩雕成的、如山般宏偉的象神坐像,其雙手持握著不同的法器。
仔細看去,那些法器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咒力凝聚而成的概念禮裝。
「象神伽內什」此時就高高站立在坐像頂部。
狄奧與夏油傑反應極快,幾乎在被領域捲入的瞬間,兩人周身同時迸發出結界的輝光。
各自的簡易領域迅速展開,如同兩盞在概念洪流中艱難維持穩定的孤燈,暫時隔絕了未知的必中效果。
得益於「概念賦予」那不具備直接破壞效果的特性,簡易領域被剝離、侵蝕的速度相對緩慢。
狄奧快速估算了一下,沉聲道:「大概能撐一分鐘!」
話音未落,「蝕鼠公」帶著鼠潮一同主動進入了領域「萬象智海」,協同象神發起攻擊。
「哎呀呀,它們並不打算給我們逐個擊破的機會呢。」夏油傑掃視著驟然升級的攻勢說道。
然而——就在他對狄奧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他臉上那苦笑的神情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空洞與迷茫。
夏油傑的眼神瞬間失去了焦點,像是一個突然患上嚴重老年癡呆症的病人,直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狄奧,彷彿第一次見到他。
「……你是誰?為什麼……拿著「釋魂刀」?」
他的目光機械地轉動,掃過周圍翻騰的領域與兩隻特級咒靈,迷茫中更添驚懼。
「咦——還有兩隻特級咒靈……這、這是何時來的?!」
「失憶效果生效這麼快?!」狄奧瞳孔微縮。
「因為——吾等是城市角落裡永遠冇人管的老鼠!
正如人類的黑幫惡棍常常被比作老鼠,苦於永遠都清理不乾淨的治安問題,有些國家甚至會專門在城市中劃出『老鼠區』(貧民窟和三不管地帶)。
即便是比喻,它們也增加了人類對『老鼠』概唸的負麵情緒強度!」
「蝕鼠公」洋洋得意地開口,聲音像是千萬隻老鼠的嘶鳴重疊。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食物鏈底層生物「下克上」時的病態亢奮:
「這種忽視、這種遺忘、這種不作為,都給了我靈感!侵蝕記憶的「鼠齧蠹蝕」——這就是我的術式!」
術式公開!
「鼠齧蠹蝕」——鼠咬蟲蛀,泛指物品因生物侵蝕而受損的現象。
而蝕鼠公的術式,將這份觀念中的現象轉化為了實際的能力,隻是被侵蝕的物件從紙張書籍,變成了具體的知識與記憶!
這隻特級咒靈,竟使出了術式物件擴張這種高階應用技!
受此影響,夏油傑的短期遺忘現象驟然加重。
他不斷丟失念頭,甚至記不起來自己為何在此、要做什麼,頓在原地一動不動,瞬間被鼠潮鋪滿全身,撕咬得血肉橫飛。
「優秀,太優秀了!」
在這危機萬分的時刻,狄奧突然捂臉大笑起來,笑聲在閃閃發光的領域中迴蕩。
「你們一個個都這麼秀——既然這樣,那我也得加把勁了——「世界」!」
聲音落下的剎那,時間停止了流動。
世界驟然褪去所有色彩與聲響,化作一幅絕對寂靜、無限延展的凝固琥珀。
金色的概念海洋停止了翻湧,撲咬的鼠潮定格成一片猙獰而靜止的黑色浪濤,連「蝕鼠公」那張鼠臉上得意扭曲的神情也如同標本般僵死在最盛的那一刻。
獨屬於狄奧的時間流開始數秒。
他冇有絲毫遲滯,甚至未曾浪費一瞬去思考策略或擺出無意義的姿態。
行動與意誌在時停開啟的瞬間便已同步。
他與「世界」如同兩列並行的壓路機,筆直碾過凝固的鼠潮和金色的海麵,瞬間抵達仍維持著迷茫表情、簡易領域搖搖欲墜的夏油傑身邊。
狄奧伸手提起夏油傑的衣襟用力一抖——數十隻攀附在他身上的老鼠頓時如同灰塵般簌簌落下,在靜止的空氣中懸浮散開。
緊接著,「世界」的手臂穩穩托起夏油傑的後背與膝彎,腰身如弓般扭轉,將陷入失憶狀態的他如同投擲鉛球般,朝著領域邊界的膜壁方向,全力拋射而出!
夏油傑的身體劃過一道低平而迅猛的弧線。
在脫離狄奧直接乾涉範圍的瞬間,他的飛行姿態便同樣被凍結,靜止在了半空之中,成為這片琥珀世界裡又一個孤立的剪影。
兩秒鐘過去。
狄奧冇有多看一眼被丟擲的夏油傑,腳下咒力炸裂,在靜止的金色海麵上踏出數道環狀氣浪,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疾射向「象神伽內什」。
「世界」同步飄升,如同忠誠的影武者,瞬間懸浮至象神那顆巨大頭顱的正上方。
兩者一上一下同時擺開了攻擊的架勢。
三秒鐘過去。
「世界」的雙臂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黃金拳鋒如狂暴的金屬暴雨,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頻率,傾瀉在象神的頭顱與後背!
每一拳落下,都並非蠻力硬撼,而是根據觸感反饋,精準地微調角度與落點。
拳力層層透入,如同無形的巨錘在反覆捶打、軟化一塊無比堅硬的合金,尋找著結構最脆弱的「節點」。
與此同時,狄奧本人遊走在伽內什那粗壯如神殿立柱的六肢之間。
手中大刀劃出一道道弧光,如同庖丁解牛,從象神的肢體上一片片「剝」下縈繞著詛咒的厚實血肉。
奇妙的是,這些被切割下來的肉片並未墜落,而是被靜止的時間粘附在原有的位置,保持著剛剛脫離主體那一瞬間的新鮮斷麵與形狀,層層疊疊,形成一種詭異而血腥的「含苞待放」狀態。
五秒鐘過去。
「象神伽內什」的體積過於龐大,僅從下方與側麵攻擊無法全部覆蓋,於是狄奧與「世界」交換了位置。
「世界」轉移至下方,繼續以高頻拳擊撼動、粉碎象神的六肢關節與腹部。
而狄奧則翻越至象神那如同山丘般隆起的寬闊背部,如履平地地大步奔行。
大刀化作一道道交織的死亡網格,重複著之前的切割流程——大片大片的、帶有宗教帶狀裝飾的厚皮與肌肉被精準地「揭」下,同樣凝固在剝離的瞬間。
八秒鐘過去。
在最後一秒,狄奧專門折返身形,從象神背部一躍而下,淩空掠過它那粗壯的脖頸,手中大刀劃過一道半圓——那顆莊嚴而詭異的頭顱,齊頸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