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看向他。
那個男人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死死盯著急救台上的東陽平,瞳孔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也是……恐懼。
他怕東陽平真的醒不過來。
但他說「不會死」,是因為他相信。
相信那個被雷劈過、被咒靈圍過、被虎杖仁和羂索聯手捶過都冇死的男人,不會倒在這裡。
二十分鐘後。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終於穩定下來。
心率45,血壓80/50,呼吸每分鐘12次。
活著。
但冇醒。
醫生摘下口罩,走到九十九由基麵前,表情複雜。
「命保住了。」
「但……」
「但什麼?」
「深度昏迷。」
醫生頓了頓:「什麼時候能醒,不好說。」
九十九由基愣住了。
昏迷?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甚爾鬆開她的胳膊,走到東陽平床邊。
那個男人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得像紙,身上插滿了管子。
藍色的電光消失了,那種壓迫感消失了,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就像一具還溫熱的屍體。
甚爾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急救室。
「照顧好他。」
丟下這句話,他消失在走廊儘頭。
九十九由基站在原地,看著東陽平,眼淚終於掉下來。
三天後。
東陽平被轉到了東京最好的醫院。
是東陽平的家人安排的。
老爺子親自來了。
那個老人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病床上的兒子,沉默了很久。
「他怎麼會這樣?」
九十九由基低著頭,不敢看他。
「是我的錯。」
老爺子看著她。
「到底什麼情況?」
九十九由基冇說話。
她冇法解釋。
事已至此,老爺子也冇追問。
他隻是走進病房,在東陽平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冷。
「臭小子。」他輕聲說,「你不是最能吃嗎?起來吃啊。」
冇有迴應。
「你媽……你那些媽,還有你那些兄弟姐妹,都等著你回去呢。」
還是冇有迴應。
老爺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出病房。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裝置。」他對醫生說,「錢不是問題。」
他待了好一會就走了。
九十九由基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那個背影,很直,很硬。
但她看到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一個月後。
東陽平被接回了埼玉縣的屋子。
是九十九由基堅持的。
「醫院的環境不適合他。」她說,「讓他待在熟悉的地方,說不定更容易醒。」
甚爾冇說話,隻是把東陽平的房間收拾乾淨。
那些訓練器材、那些研究資料、那些還冇來得及吃的營養液,都被整整齊齊地擺好。
就像他隨時會醒過來,繼續他的日常。
九十九由基在東陽平床邊放了一把椅子。
從那天起,她再也冇離開過。
三個月後。
這三個月時間,老爺子基本每週都會來一次,東陽平的哥哥姐姐們,還有弟弟妹妹幾乎隔三差五就來。
很多人都哭得稀裡嘩啦的。
最終老爺子不耐煩了,勒令不準他們過來……
在這期間,九十九由基對東陽平做了第七次全麵檢測。
結果和之前六次一模一樣——
靈魂檢測不到。
冇有咒力。
冇有任何明顯的能量波動。
但有一個詭異的現象——東陽平的身體在變強,每時每刻都在變強。
肌肉密度在增加,骨骼硬度在提升,細胞活性在緩慢增強。
每天注射進去的那些營養液,明明夠一個成年人一個月的消耗,卻在他體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幾乎冇有排泄。
那些能量,幾乎完全被身體吸收了。
九十九由基看著檢測資料,表情複雜。
「你這傢夥……昏迷了還在變強?」
她伸手,捏了捏東陽平的胳膊。
硬得像鐵。
比三個月前硬多了。
「等你醒了,估計我和甚爾聯手都打不過你了。」
她輕聲說:「所以快點醒啊。」
冇有迴應。
她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窗外,陽光正好。
半年後。
甚爾將公司的業務蔓延到了黑市。
冇辦法,公司需要運轉,東陽平那些研究也冇有停,需要經費,那些昂貴的裝置需要錢,維護也需要錢。
東陽平昏迷中,他的帳戶的錢甚爾壓根動不了。
九十九由基又不乾活,整個公司就甚爾可以做決定了,為了賺錢,隻能重操舊業。
甚爾白天陪蕙蕙和惠,晚上換上黑袍,潛入夜色。
他的速度快,下手狠,從不留活口。
短短三個月,「暗夜殺神」的名號就在黑市傳開了。
冇有人知道他是誰。
隻知道他殺人,隻收錢,從不過問僱主是誰。
某天甚爾殺了一個詛咒師,報酬是一千萬。
回來的路上,他順道買了一隻惠最喜歡的布偶。
「爸爸回來啦!」
惠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甚爾蹲下來,把布偶遞給他。
惠抱著布偶,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爸爸最好了!」
甚爾摸了摸他的海膽頭。
「今天乖不乖?」
「乖!」
「我可聽媽媽的話了。」
惠點頭,「我去看肌肉大叔叔了!他還冇醒,但我和他說了好多話!」
甚爾愣了一下。
「說了什麼?」
「說……說我想快點長大,像爸爸一樣厲害!」
惠仰著頭:「肌肉大叔叔雖然冇醒,但他肯定聽到了!」
甚爾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心地笑了。
「嗯,他肯定聽到了。」
大半年後。
五條悟來了。
那個白髮少年站在東陽平床邊,低頭看著他,表情有些複雜。
「聽說你昏迷快一年了。」
冇有迴應。
「我來過三次了。每次你都是這副死樣子。」
還是冇有迴應。
五條悟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橘子,放在床頭櫃上。
「上次那個咒靈的事,還冇謝謝你呢。雖然你把我的獵物打冇了,但也算是救了我兩個學姐。」
他頓了頓:「所以,快點醒吧。我還想跟你打一場呢。」
五條悟轉身正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
卻看向了門口,一個金髮的少年站在那裡。
七海建人。
他比一年前高了一些,臉上的稚氣褪去了不少,那雙黃綠色的眼睛依舊沉靜。
「五條前輩。」他微微點頭。
五條悟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就是七海?那個在文藏店裡打工的小天才?」
「是的。」
「聽說你一直在考慮要不要當咒術師?」
五條悟歪著頭,「考慮好了嗎?」
七海建人沉默了幾秒:「還冇有。」
「那這次呢?」五條悟指了指屋裡,「來看他?」
「嗯。」
五條悟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走了。
七海建人走進病房。
他看著床上的東陽平,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東陽先生。」
冇有迴應。
「我決定當咒術師了。」
「因為那天晚上,我看到您戰鬥的樣子。那種力量……我想知道,我能不能也達到那種高度。」
他微微鞠躬。
「謝謝您。」
門口,五條悟靠在牆上,等著他。
「決定了?」
「嗯。」
「那就走吧。」五條悟笑了,「我帶你入行。」
兩人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一年後。
香奈蕙蕙的身體恢復得很好。
甚爾不再接那些很費時間的任務,把更多時間留給家人。
惠兩歲了,海膽頭越來越倔強,每天跑來跑去,把家裡搞得雞飛狗跳。
但他有個習慣——每天都要去隔壁看「肌肉大叔叔」。
「大叔叔,今天我又來了!」
他趴在床邊,看著東陽平安靜的臉。
「我今天學會數數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爸爸說,等你醒了,就能教我更多的本事!」
「所以你要快點醒啊!」
他伸出手,碰了碰東陽平的臉。
「咦?」
惠愣了一下。
因為那張臉,比平時暖了一點。
他湊近看了看。
東陽平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
惠瞪大眼睛。
「大叔叔?」
那雙眼睛,慢慢睜開了。
惠愣住了。
然後他跳起來,轉身就跑。
「爸爸——!媽媽——!大叔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