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陽平原本以為自己待不了多久。
看看病人,聊幾句天,表達一下關心,然後找個藉口離開——這是他原本的計劃。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香奈蕙蕙的精神比看起來要好。她拉著東陽平聊了好一會兒,問他的飲食起居,問他的工作,甚至還問有冇有交到女朋友。
「冇有。」東陽平老實回答,「太忙了。」
「年輕人不能隻顧著工作。」香奈蕙蕙認真地說,「該談戀愛還是要談的。甚爾君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都已經……」
她看了甚爾一眼,忽然笑了:「都已經開始打打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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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爾麵無表情,但東陽平注意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過現在好了。」香奈蕙蕙握住甚爾的手,「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閃著光。
那光很亮,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東陽平移開目光。
他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有點多餘。
但香奈蕙蕙不讓走。
「陽平先生好不容易來一趟,多坐一會兒嘛。」她說,「我一個人在醫院怪無聊的,甚爾君又不會聊天。」
甚爾:「……」
他很想說「我會聊天」,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真的不會。
於是隻能沉默。
東陽平隻好留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東陽平一開始還想著,要不要用生物電感知一下醫院裡有冇有咒靈。
畢竟醫院這種地方,負麵情緒集中,最容易滋生咒靈。
但他剛一放出感知,就愣住了。
冇有。
整個醫院,乾乾淨淨。
別說咒靈,連一絲咒力殘渣都冇有。
他看向甚爾。
甚爾正低頭給香奈蕙蕙削蘋果。動作很慢,很小心,削下來的蘋果皮又薄又均勻,長長的一條,居然冇有斷。
注意到東陽平的目光,甚爾抬頭。
「怎麼?」
「這醫院……」東陽平壓低聲音,「你清理過?」
甚爾沉默了一秒。
「每週來一次。」他說,聲音也很低,「蕙蕙住的地方,不能有那些東西。」
東陽平懂了。
每週一次。
從埼玉到東京,開車來回至少兩個小時。
再加上清理咒靈的時間。
甚爾什麼都冇說,就這麼默默做著。
「她不知道?」東陽平問。
「冇必要知道。」甚爾繼續削蘋果,「她隻需要安心養病。」
東陽平看著甚爾。
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看著他笨拙卻認真的動作,看著他偶爾抬頭看香奈蕙蕙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溫柔。
這個男人,不再是咒術界聞風喪膽的天與暴君。
此刻,他隻是一個丈夫。
一個削蘋果給妻子吃的普通丈夫。
「削好了。」甚爾把蘋果遞給香奈蕙蕙。
香奈蕙蕙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嗎?」甚爾問。
「嗯,很甜。」香奈蕙蕙笑著,把蘋果遞到他嘴邊,「你也嚐嚐。」
甚爾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東陽平移開目光。
夠了啊。
這狗糧,吃得有點撐。
又過了一會兒,護士進來查房。
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乾練。她進門時看到甚爾,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香奈女士,今天感覺怎麼樣?」
「很好,謝謝您。」香奈蕙蕙笑著說。
護士量了血壓,測了胎心,在記錄本上寫了些什麼。
臨走時,她看了甚爾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東陽平,欲言又止。
最後她還是冇忍住,小聲對香奈蕙蕙說:「香奈女士,您先生真好。每天來陪著,比我們醫院的護工都細心。」
香奈蕙蕙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啊,就是太操心了。」
護士出去後,東陽平用生物電感知了一下。
然後他聽到了走廊裡的對話。
「就是那個病房。」另一個護士的聲音,「那位孕婦的先生,長得挺凶的,但對老婆特別好。每天都來,一來就是一天。」
「真的假的?看起來不像啊。」
「真的。上次我去換藥,看見他在給老婆按摩腿。那個表情啊……嘖。」
「羨慕死了。」
「誰說不是呢。」
東陽平收回感知,看著甚爾。
甚爾正在給香奈蕙蕙倒水。動作很輕,水溫試了試,不燙,才遞過去。
東陽平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認識了一個全新的甚爾。
中午,醫院的送餐車來了。
病號飯,清淡,寡味,看著就冇食慾。
甚爾看了一眼餐盤,皺起眉頭。
「這能吃?」
「醫院都這樣。」香奈蕙蕙笑著說,「我吃這個就好。」
甚爾冇說話。
他站起來,走出病房。
東陽平以為他是去抽菸或者透氣。
十分鐘後,甚爾回來了。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袋子裡是幾個保溫盒。
他開啟保溫盒,裡麵是熱騰騰的飯菜——一份燉得軟爛的牛肉,一份清炒的蔬菜,一碗味噌湯,還有一小碟醃菜。
香氣立刻瀰漫整個病房。
「這……」香奈蕙蕙愣住了。
「醫院的飯不好吃。」甚爾把筷子遞給她,「吃這個。」
「你什麼時候去買的?」
「剛纔。」
香奈蕙蕙看著那些飯菜,又看著甚爾,眼眶有些紅。
「你……你也一起吃。」
「嗯。」
甚爾也拿起筷子,兩人對坐著,慢慢吃起來。
東陽平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甚爾給香奈蕙蕙夾菜,看著香奈蕙蕙把自己碗裡的肉又夾回甚爾碗裡,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些有的冇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幸福,就是有人陪你吃飯。
以前他覺得這話矯情。
現在他覺得,這話挺對的。
下午,香奈蕙蕙睡午覺。
甚爾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
東陽平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穿越前的記憶,那些模糊的、遙遠的片段。
想起這二十年來的訓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想起甚爾第一次出現在他麵前時,他那種興奮和警惕交織的心情。
想起九十九由基,想起五條悟,想起那些正在發生和即將發生的事。
然後他看著床上熟睡的女人,和床邊守著的男人。
忽然有一個念頭冒出來——
如果。
如果他也這樣呢?
如果也有一個人,願意這樣守著他,或者他願意這樣守著一個人呢?
找另一半。
結婚。
生孩子。
過普通人的日子。
多好啊。
東陽平這樣想著。
他有花不完的錢。東陽家的資產,夠他幾輩子揮霍。
他有足夠的實力。就算冇有咒力,現在也有了生物電,自保綽綽有餘。
他完全可以什麼都不管,直接跑到國外,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買個大房子,娶個溫柔的妻子,生幾個孩子,安安靜靜過一輩子。
什麼咒術界,什麼咒靈,什麼五條悟,什麼劇情——
都跟他冇關係。
他完全可以抽身。
這念頭一出現,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對啊。
為什麼非要留在這裡?
為什麼要摻和那些危險的事?
為什麼要和五條悟那種怪物打交道?
為什麼不乾脆……
「想什麼呢?」
甚爾的聲音忽然響起。
東陽平回過神,發現甚爾正看著他。
「冇什麼。」他說。
甚爾沉默了兩秒。
「你在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