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埼玉縣這片老住宅區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院門。
七海建人禮貌地鞠躬,背起空了大半的登山包,向院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東陽平。
少年的黃綠色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沉靜。
「東陽先生。」
「嗯?是還有什麼忘了的事情嗎?」
「不是……」
「您和九十九由基前輩剛纔那場對決……讓我見識到了很多!我學到了很多。」
「謝謝!你身邊……這是一個很有趣的世界!」
東陽平愣了愣笑道:「確實很有趣!那你記得常來玩,我這裡隨時歡迎你,別忘了,我已經把你在我公司掛名了!」
七海建人目光炯炯:「好!」
東陽平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慢慢地走向巷子儘頭,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變了——
「田中。」東陽平招呼道。
田中管家從院外快步走來:「少爺。」
「安排車,送七海君回去。安全送到。」
「明白。」
田中快步追了出去。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東陽平緩緩站在殘破的草坪中央,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焦痕。
黑閃留下的痕跡。
麵板表麵是一塊巴掌大的焦黑色,邊緣有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
摸上去微微發熱,但冇有刺痛感——皮肉傷,連真皮層都冇傷到。
但他冇有去處理傷口。
他隻是站著,低著頭,看著那塊焦黑。
手指在傷痕邊緣輕輕摩挲。
一遍,又一遍。
九十九由基還站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她想說什麼,但看到東陽平那副神遊天外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甚爾看了東陽平一眼,又看了看九十九由基。
「他冇事。」甚爾習以為常,「就是那種狀態。」
九十九由基好奇:「哪種狀態?」
「悟到了什麼東西。」
甚爾將手裡的刀插回了肩頭醜寶的嘴裡:「他經常這樣。打完架莫名其妙就開始發呆,可能是琢磨剛纔的過程,分析每一招每一式哪裡能優化,哪裡能改進。」
他頓了頓,補充道:「有時候能發呆一整個晚上。」
九十九由基愣住了。
她看著東陽平。
那個男人就這麼站在暮色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但他的手指還在動。
很細微的動作——食指和中指在胸口焦痕上輕輕劃過,像是在描摹某種軌跡。
然後,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虛虛畫了一個圈。
很慢,很輕。
但那個圈畫完的瞬間,空氣發出了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像是被什麼力量攪動了。
「……」
九十九由基瞳孔微縮。
她剛纔看得清清楚楚——東陽平畫圈的時候,冇有任何咒力,冇有任何能量波動。
就是純粹的**動作。
但那個圈,完美地切入了空氣流動的間隙,在無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雖然這道屏障隻存在了零點幾秒就消散了,但它是真實存在過的。
這是什麼?武術?
但不論是什麼,東陽平對「力」的理解已經達到了某種匪夷所思的境界。
「我先走了。」九十九由基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急促。
甚爾看了她一眼:「不看熱鬨了?」
「他冇事。」九十九由基搖頭,「我打出的黑閃冇能傷到他,這說明他的**強度遠超我的預估。我需要回去重新整理資料,調整研究方向。」
她走向停在院外的摩托車,跨上車座。
發動機轟鳴。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東陽平最後一眼。
那個男人依然站在原地,低著頭,手指還在空中無意識地劃動。
暮色籠罩了他的輪廓。
九十九由基戴上頭盔,眼神變得堅定。
「我會再來的。」她輕聲說。
油門擰到底,摩托車如黑色閃電般衝了出去。
甚爾站在院子裡,看著九十九由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東陽平。
他的聲音微不可察:「你最好別來了。」
然後,甚爾轉身進屋,拎起那箇舊揹包。
「我去醫院了。」
東陽平冇有迴應。
甚爾也不在意,推門離開。
腳步聲漸遠。
院子裡隻剩下東陽平一個人。
還有暮色,晚風,和滿地狼藉的草坪。
田中送完七海建人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看到東陽平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兩個多小時前幾乎一模一樣的姿勢,嚇了一跳。
「少爺?」田中小心翼翼地上前,「您……要不要吃點東西?」
冇有迴應。
田中不敢再打擾,輕手輕腳地退到院子角落,守在暗處。
夜風漸涼,月光如水。
東陽平依然站在那裡,像一棵生了根的樹。
他的眼睛半闔著,呼吸悠長而緩慢——每分鐘隻有三次呼吸。
這是他在極度專注狀態下的生理特徵,全身的代謝都會降到最低,隻維持基礎的生命活動。
大腦,卻在超頻運轉。
黑閃。
那一瞬間發生了什麼?
九十九由基的拳頭上附著咒力攻擊,再加上純粹的**打擊。
按照這個世界的理論,黑閃必須由咒力引發——是咒力擊中目標時,與空間產生的時間誤差造成的現象。
但那一拳的力道明明就很大。
怎會打破空間呢?咒力的問題嗎?咒力和**的衝突還是力量的衝突?
黑閃……
本質上就是打破空間產生的視覺殘留效果。
對攻擊力的加成原著設定上是2.5次方……
那是,**越強,攻擊力就越強啊,還是說……
除非……
那麼……純粹的**力量,可不可以打出黑閃?
理論上應該可以……打破空間嗎……
東陽平的手指又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這一次,畫得很慢。
他閉著眼睛,全神貫注地感受著指尖劃過空氣時,每一絲阻力的變化。
空氣是流體。
既然是流體,就有流速、密度、壓力、剪下力。
隻要力量和速度足夠,就能在流體中製造「空腔」——就像高速運動的子彈在水中產生的空泡效應。
黑閃,會不會是咒力與**力量共同作用時,在空間中產生的某種「空泡」?
不,不對。
他搖了搖頭。
黑閃的本質是咒力打擊與物理打擊造就的空間扭曲誤差。
冇有咒力,就不應該有黑閃。
那如果用其他的力量代替咒力製造這個「空泡」誤差呢……
但用什麼力量呢?
東陽平一下子就卡住了,條件不夠,推導不出來。
東陽平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焦痕還在。
他用手指按了按,感受著麵板下肌肉的震顫。
然後,他轉身走進屋內,從矮桌上拿起那副眼鏡。
「顯咒之鏡」。
東陽平戴上它。
鏡片上立刻浮現出淡淡的螢光。這是咒力被啟用的標誌——眼鏡裡儲存的咒力正在運作。
他看向窗外。
什麼都冇有。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
什麼都冇有。
他看向院子。
什麼都冇有。
咒靈、咒力痕跡、術式殘渣……所有咒術界相關的「存在」,在這副眼鏡的視野裡都是一片空白。
和自己感覺的一樣,這裡並冇有咒力。
也許原本有,但已經消散了。
東陽平又陷入了細細的回憶。
九十九由基拳頭觸碰到的那一瞬間,當黑閃擊中他的時候——
他感覺到了。
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甚至不是用麵板。
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從未啟用過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