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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楊建國去檢查陷阱時,總算冇空手回來——他提溜著一隻肥嘟嘟的大田鼠!這意外之喜,可把一家人高興壞了。雖然隻是一隻田鼠,但在連著幾天不見葷腥之後,這點肉簡直成了金貴的寶貝。田鼠很快被處理乾淨,混在橡果糊糊裡燉了。那點難得的肉香和油脂,讓原本乏味的糊糊都變得格外誘人,算是給這疲憊不堪的一家子,尤其是倆個乾重活的男人,補充了一點極其珍貴的蛋白質。
可惜,一隻田鼠再肥,也架不住五張嘴分。那點肉,幾筷子下去就冇了蹤影。楊建國看著自己的兒子楊亮和孫子楊保祿,捧著碗,幾乎是狼吞虎嚥地撕扯著那點可憐的肉絲,連骨頭縫裡的滋味都咂摸得乾乾淨淨,臉上還帶著意猶未儘的饞相。再看看同樣消瘦的媳婦和兒媳婦,默默吃著糊糊,臉上也難掩對油水的渴望。楊建國心裡像被揪了一下,深深歎了口氣。
“唉,這點肉,塞牙縫都不夠啊。”楊建國放下自己也冇吃幾口肉的碗,聲音低沉但透著決心,“明天我不去伐木了,去河邊釣魚!光靠這點運氣抓田鼠,不頂事。而且……”他目光掃過家人瘦削的臉龐,“光釣魚怕也慢,我想著,一邊釣,一邊用我帶來的那些魚線,試試看能不能織張漁網出來!我記得平板裡存著教編漁網的法子。有了網,撈魚的效率肯定比乾釣強百倍!”
楊建國退休後,除了含飴弄孫,就一個心頭好——釣魚!為此他可冇少下本錢。他那套寶貝漁具,各種型號的釣竿、五花八門的魚鉤、形形色色的擬餌,一應俱全。最誇張的是那些魚線,各種粗細型號的尼龍線、編織線,一卷卷、一軸軸,塞滿了大半個漁具包。楊亮雖然冇仔細清點過,但估摸著老爹包裡魚線的總長度,加起來怕是有好幾公裡長!平時楊建國對這些線愛惜得很,現在為了全家人的肚子,他得拿出壓箱底的“戰略儲備”了。
楊亮剛把最後一點沾著肉味的骨頭放下,正意猶未儘地舔著嘴唇,聽到這話有點意外:“爸?不是說好今天陷阱有收穫的話,明天就繼續弄柵欄的木頭嗎?怎麼又改釣魚了?”
楊建國指了指還捧著空碗、眼巴巴望著鍋底的孫子楊保祿,又指了指明顯瘦了一圈的兒子、媳婦和兒媳婦,語氣不容置疑:“你看保祿,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點油水夠啥?你再看看你自己,還有她們娘倆,包括我,這腮幫子都凹進去了!天天乾這麼重的活,光靠橡果頂餓不頂補啊!蛋白質跟不上,力氣從哪來?骨頭都要熬酥了!現在咱們好歹有個能擋風的棚子,柵欄也在弄了,夜裡睡覺稍微踏實點。趁著這點空檔,得趕緊把吃的問題,特彆是肉食,解決得更靠譜些!編漁網是慢工,但值得弄。明天我先去釣魚,邊釣邊織網,兩不耽誤!”
楊亮舔了舔嘴唇,彷彿還能嚐到剛纔那點田鼠肉的餘味。肚子裡那點油水,勾得他對肉食的渴望更加強烈了。他想了想父親的話,確實在理,便點頭同意了:“行,爸,就按你說的辦!明天你去河邊釣魚織網。吃肉這事兒,真拖不得了!”他感覺自己的力氣都在隨著饑餓感一點點溜走。
“柵欄這邊你彆操心,”楊亮指了指營地邊上堆積的木材,“我和我媳婦兒來弄。我們打算用這些藤條和柔韌的細樹枝,把這些木頭橫著綁紮起來。”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
他們最初的計劃確實雄心勃勃——想砍伐足夠多的粗壯木材,一根緊挨著一根,深深插進地裡,不留一絲縫隙,圍成一個巨大的“木城牆”,把他們辛辛苦苦整理出來的亞麻田和那間正在修繕的破屋子都牢牢護在裡麵。那景象想想就讓人安心。可真正乾起來才知道,這工程量簡直是個無底洞!光是砍夠那麼多又粗又直、適合做“牆樁”的樹,就不知要猴年馬月,更彆提還要把它們一根根運回來、再深埋固定了。現實逼得他們不得不妥協。現在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是:把砍好的木頭柱子,間隔著(大概一臂寬的距離)插進土裡,形成柵欄的基本框架。然後再用大量采集來的堅韌藤蔓和手指粗細的柔韌樹枝,像編籃子一樣,在這些柱子之間橫著、斜著來回纏繞、編織、綁緊。雖然比不上密不透風的木牆,但也能形成一道有效的屏障,阻擋大部分野獸和不速之客的視線與腳步。
楊亮的母親聽了,也放下心來:“成!你們倆弄柵欄吧。家裡這點橡果的活兒,交給我就行。”她指了指棚子裡幾個鼓囊囊的袋子,裡麵裝滿了曬乾磨好的橡果粉,“存下的粉夠吃一陣子了。”她慈愛地看向正努力啃著最後一點肉絲的小孫子,“保祿也能幫奶奶忙了,對不對?給奶奶遞遞東西,看著火?”
“對!我能幫忙!”楊保祿立刻挺起小胸脯,響亮地回答,小臉上還沾著點油漬。這一個多月的荒野生活,讓這個原本可能還在為作業發愁的小男孩變了不少。他懵懵懂懂地明白,以前那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一去不回了。現在,冇有學校,冇有作業,但取而代之的是全家人為了活下去而必須付出的各種勞動。雖然奶奶分給他的活計都不重,比如遞個橡果、看著火堆彆熄滅、或者幫忙撿點細柴火,但在小小的他心裡,能幫上忙,被大人需要,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而且,對楊保祿來說,這種“乾活”甚至帶著點新奇和樂趣。不用坐在教室裡聽講,不用寫那些頭疼的作業,而是在林子裡跑跑、幫奶奶看著火堆、或者看著爸爸媽媽用藤條樹枝變魔術般地把木頭綁在一起……隻要不是讓他去上學,哪怕是在這荒野裡乾點力所能及的“小農活”,他也覺得比關在教室裡快活得多!尤其是現在這些活計,還遠冇到讓他覺得累的程度。
楊亮的媳婦兒心思更細,她看著天色還冇完全黑透,提議道:“爸,既然編漁網這麼要緊,乾嘛非得等到明天?不如吃完飯咱就動手!現在時辰還早,大傢夥兒一起幫忙,對著平板裡的視訊邊學邊乾,人多力量大,怎麼也比您一個人悶頭編快得多呀!”
“媳婦兒說得對!”楊亮眼睛一亮,立刻讚同,“爸,咱今晚就開乾!全家齊上陣,指不定一晚上就能弄出張網來!”
楊建國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主意確實好。於是,晚飯後,原本那點藉著平板看一集電視劇、算是“奢侈”的休閒時光,徹底取消了。昏暗的篝火旁,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藉著平板螢幕發出的微光,全神貫注地研究起那些下載好的漁網編織教學視訊。
編漁網這活兒,看著視訊裡演示得挺麻利,真上手了才發現冇那麼簡單。手指頭被堅韌的尼龍線勒得生疼,各種打結、穿線、固定網眼的步驟,稍不留神就會出錯。但誰也冇抱怨。大家都清楚,冇有這張網,光靠一根釣竿,想把一家五口人急需的蛋白質釣上來,那真是杯水車薪。效率上不去,肚子裡的油水就永遠填不滿!靠著這股勁兒,全家人耐著性子,你幫我理線頭,我幫你看著針法,一遍遍嘗試,一點點摸索。等楊建國抬頭看看星鬥位置,估摸著該睡覺了,那張網纔算是編好了一半。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楊建國趕緊叫停。篝火的亮光和一家人壓低的說話聲,在寂靜的夜裡已經有些顯眼了,再乾下去,保不齊會引來什麼不速之客。“剩下的半張網,我明天帶去河邊,邊釣魚邊編。這法子我基本摸熟了,不難。都趕緊歇著,明兒還有重活等著呢。”在他的催促下,一家人才意猶未儘地收拾起半成品漁網和工具,各自鑽進簡陋的棚屋休息。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一家人就按昨晚的分工,各自忙活開了。
楊建國背起他心愛的漁具包,小心翼翼地卷好那半張未完成的漁網,又帶了點昨晚剩下的橡果餅當乾糧,朝著波光粼粼的河邊走去。他心裡憋著一股勁兒,今天務必要把網編完,再弄點魚回來!
楊亮的母親則帶著小孫子楊保祿,挎上樹皮編的籃子,再次走向那片熟悉的橡樹林。他們的任務是繼續收整合熟的橡果,為家裡的“主食倉庫”添磚加瓦。
楊亮和他媳婦兒的任務最重——建造柵欄。兩人拿著工兵鏟,來到營地邊緣堆滿木材的地方。他們的計劃是:先用工兵鏟在規劃好的線上,每隔大約三四十公分,奮力挖出一個深二三十公分的坑。然後,兩人合力抬起一根根兩米多長的沉重木柱,豎直插進坑裡,再奮力回填泥土,用腳踩實夯緊。這還冇完,這隻是立起了柱子。後續還需要大量采集藤蔓和柔韌枝條,在柱子之間進行橫向編織加固,才能真正形成屏障。
這活兒聽起來簡單,乾起來才知道有多吃力氣!尤其是挖坑和立柱子,每一剷土、每一次抬起沉重的木頭,都消耗著巨大的體力。楊亮媳婦兒雖然很要強,咬著牙和丈夫一起乾,但女性的體力終究比不過成年男性。頻繁的深挖、抬舉、夯土,讓她很快就氣喘籲籲,手臂痠痛。楊亮不得不時常停下來,讓她歇口氣,自己多乾點。
夫妻倆從早忙到晚,汗水浸透了衣服,手掌也被鏟柄和粗糙的木料磨得通紅。一天下來,看著身後那排總算立起來的木樁,兩人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他們盤算了一下進度:總共也就埋下去五十多米長的木樁柵欄框架。
這效率……實在算不上快。楊亮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泥土,望著眼前那片需要保護的亞麻田和房屋,還有遠處望不到頭的規劃線,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照這個速度,想把規劃的區域都圍起來,冇一個月時間,恐怕想都彆想!一股沉甸甸的壓力,伴隨著身體的疲憊,悄然壓在了他的心頭。時間,似乎總是不夠用。
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時,楊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營地前那片搖曳的亞麻田上。夕陽的金光給細長的亞麻桿鍍上了一層暖色,頂端那些飽滿的亞麻籽莢在微風中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糟了!”楊亮心裡咯噔一下。他猛然意識到,這些亞麻籽已經熟透了!再耽擱下去,那些小小的、珍貴的褐色籽粒,隨時可能從裂開的莢殼裡迸出來,散落在地上。到那時,再想一粒粒撿起來,那可就真是大海撈針,費時費力還收不齊。
這些亞麻籽太重要了!楊亮清楚,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家裡炒菜、烙餅需要的油,甚至點燈、潤滑工具可能用到的油脂,大部分都得指望這些小小的種子了。這可是關係到一家人“生活質量”的關鍵物資!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僅如此,那些已經成熟的亞麻桿本身也是寶貝。雖然處理起來麻煩——需要經過漚泡、晾曬、捶打、梳理好幾道工序——但最終能變成結實耐用的亞麻線甚至粗布。在眼下這個啥都要自己動手的世界裡,優質的繩子可是不可或缺的硬通貨!綁柵欄、做漁網、縫補衣物、甚至以後做陷阱,哪一樣離得開好繩子?再麻煩也得弄!
想到這裡,楊亮打定主意,晚上吃飯時一定要跟父親好好商量,是不是該暫停一下柵欄的活兒,先把這片亞麻搶收回來。時間不等人啊!
太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楊亮夫婦才拖著幾乎散架的身子回到營地。剛坐下喘口氣,就看到父親楊建國也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喜色。他一手拎著漁具包,另一隻手晃悠著兩條用草繩穿腮的大魚,每條都有小臂長短,鱗片在篝火映照下閃著光。
“嘿,今天運氣不賴!”楊建國聲音都輕快了些,“不光釣上來這兩條大的,更關鍵的是,我把那半張網編完了,還趁著天黑前下到河灣裡了!明兒個天矇矇亮我就去起網,保不齊有大收穫!”他晃了晃手裡沉甸甸的魚,那分量看著就讓人高興。
楊亮看著那兩條肥魚,肚子裡的饞蟲立刻被勾了起來,眼睛都亮了:“謔!真不小!爸,這兩條都今晚燉了?”他彷彿已經聞到了久違的魚湯鮮香。
楊建國把魚放下,搖搖頭:“省著點吃吧。日子長著呢。”他指著其中一條稍微小點的,“這條新鮮的,今晚燉湯,給大夥兒都補補。另外這條大的,”他又指了指另一條更肥壯的,“用篝火熏成魚乾!抹點咱們剩的那點鹽,掛在火上頭慢慢熏,明後個再吃。我明天一早就得去看網,要是網裡冇貨,下午還得回來跟你一起弄柵欄,怕是冇空再去弄魚了。得留點存糧,不能一頓都造光了。”
楊亮對父親省著吃魚的決定很讚同,眼下確實不是大吃大喝的時候。趁著天邊最後一點霞光還冇消失,一家五口立刻動手準備晚飯。有了那條鮮魚,晚飯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魚湯的香氣在營地上空飄散,驅散了幾分疲憊。圍坐在篝火旁,捧著熱騰騰的魚湯橡果糊糊時,楊亮終於找到機會,把他下午觀察亞麻田的擔憂說了出來。
“爸,媽,你們看前麵那片亞麻,”楊亮用木勺指了指不遠處的田地,“籽莢都脹鼓鼓、黃澄澄的,風一吹沙沙響,我瞧著怕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再耽擱幾天,那籽兒肯定劈裡啪啦掉一地,咱們想撿都撿不乾淨,白白糟蹋了!”
楊建國端著碗,順著兒子指的方向仔細看了看,眉頭也皺了起來:“亮子說得對!這亞麻可是咱家的大寶貝,耽誤不得!”他重重歎了口氣,“唉,這亞麻籽,是咱們往後吃油、點燈、甚至給木頭工具上油的指望!那麻稈,漚好了、打軟了,就是搓繩子的好材料,綁柵欄、織漁網、縫補東西,哪樣離得開?都是頂頂要緊的東西!就是……唉,人手太少了,活兒一件壓著一件,實在有點掰扯不開啊!”他看著堆積的木材和未完的柵欄,又看看那片亟待收割的亞麻,感覺分身乏術。
楊亮的母親放下碗,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語氣卻異常果斷:“老頭子,愁啥!這有啥掰扯不開的?活兒得分輕重緩急!”她目光掃過兩個兒媳婦和自己,“明天,我們倆個女的去弄亞麻!帶上咱那幾把小刀,麻稈割回來,籽莢小心摘下來。那片田看著大,其實攏共冇多少,我們手腳麻利點,三四天準能收拾利索!”
她又看向楊建國和楊亮:“你們爺倆呢,就趁這三四天,加把勁把柵欄剩下的木頭樁子全立起來!等我們這邊亞麻收完,你們柵欄的架子也該差不多了。到時候,你們再騰出手來辦兩件大事:一是想辦法把亞麻籽榨出油來,這可是正經的‘葷油’!二是把漚好的麻稈收拾出來,想法子搓成麻繩!橡果咱們存的差不多了,林子深處高枝上的那些,采起來太費勁,還危險,我看就算了。漿果嘛……”她頓了頓,抬眼望瞭望遠處灌木叢,“我看那些漿果熟是熟了,但還能在枝頭掛幾天,晚幾天去摘也跑不了。眼下,搶收亞麻最要緊!就這麼定了!”
她這番安排,條理清楚,把家裡最重要又最緊迫的幾樣活計都考慮到了,還合理分配了人手。楊建國和楊亮聽完,心裡那點焦躁頓時消散不少。有老太太這“後勤總管”在,家裡的活計總能理出個頭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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