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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工業化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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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內城藏書樓的油燈還亮著。

楊亮坐在三樓的書桌前,麵前攤開的不是賬簿或地圖,而是一本他親手裝訂的筆記。封麵已經磨損,邊角捲起,裡麵是用炭筆和自製墨水混寫的文字——有漢字,有拉丁字母,還有些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這是二十四年來,他一點一點記錄下來的東西:從土壤改良的配方到高爐鍊鐵的溫度控製,從簡易抗生素的製備到基礎幾何的應用,從民兵訓練的組織原則到傳染病防控的流程。

二十四年前,他和父親楊建國、妻子珊珊等一家人來到這片河穀時,以為憑藉現代知識和團結一心,就能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現在回頭看去,他們確實站穩了——莊園人口突破八百,城牆立起來了,集市興旺了,軍隊雛形有了,教育體係搭起來了。

但問題也來了。

問題就在他眼前的這本筆記裡,在藏書樓三樓這些書架上,在他和珊珊的腦子裡。

楊亮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內城的燈火稀疏,大部分莊客已經睡了。外城方向還有些光亮——那是工地和夜校。他能看到遠處學堂的輪廓,能想象裡麵那些孩子正在學的字、算的數。基礎掃盲做得好,現在莊子裡的孩子,十歲前基本都能認幾百個字,會簡單算術。成人夜校也開了兩年,不少莊客能讀工分榜,能寫簡單家信。

可這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的不是識字,是理解;不是會算數,是會應用。需要有人能看懂他筆記裡“焦炭比例對生鐵含碳量的影響”,需要有人能理解“輪作製度對土壤氮元素的保持作用”,需要有人能設計“依據地形和水流走向的灌溉係統”。

而現在,能看懂這些的,除了他和珊珊,隻有兒子楊保祿——還是這十幾年手把手教出來的。楊保祿聰明,肯學,但一個人的腦子能裝多少?能管多少?

軍隊那邊的問題最明顯。

“遠瞳”組建三個月,三個小隊出去了六次,每次回來都交報告。楊亮看了那些報告——字寫得歪歪扭扭,錯彆字一堆,通假字亂用,不會寫的字就畫個圈或畫個圖。內容呢?流水賬居多,真正有分析、有洞見的少。

不是說小隊長們不認真。楊振武、楊誌堅這些人,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忠誠、踏實、肯動腦子。但他們底子太薄了。楊振武原來是獵戶,十五歲才進莊子開始認字;楊誌堅是流民出身,來的時候二十歲,大字不識一個。現在能寫成這樣,已經是夜校拚命教、他們拚命學的成果。

可這距離楊亮想要的標準,還差得遠。

他想要的是一支有現代偵察理唸的部隊——不是靠個人經驗,是靠標準流程;不是靠勇猛,是靠情報分析;不是靠運氣,是靠科學方法。

但怎麼教?《民兵訓練手冊》裡的東西,他得先翻譯成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再簡化成這個時代能做到的程度,再一點點教下去。教完了,還要他們能理解、能應用、能改進。

太難了。

楊亮走回書桌,翻開另一本冊子。這是莊子現在的人力分工表。

農業組:一百二十戶,約四百人。負責人是老莊客楊老田,識字,會記賬,但對輪作、選種、肥料配比這些進階知識,隻能照著他給的方子做,不懂原理。

工坊區:鐵匠坊十二人,木匠坊十八人,織布坊三十五人,玻璃坊八人,陶瓷坊六人,造紙坊五人……每個坊都有老師傅,手藝不錯,但都是經驗型。鐵匠知道怎麼打一把好刀,但不知道鋼材的碳含量為什麼影響硬度;玻璃匠知道怎麼吹製器皿,但不知道二氧化矽和堿金屬的比例關係。

軍事組:常備民兵三十人,遠瞳十六人,普通民兵隊約一百人。楊振武等人已經是最拔尖的,但連份像樣的偵察報告都寫不好。

醫療組:藥坊六人,負責人楊濟民原來是個鄉野村醫,識些草藥,楊亮教了他基本的消毒、縫合和幾種常見病的治療方法,但更深層的病理、藥理,楊濟民學得很吃力。

教育組:學堂四個先生,教識字算數冇問題,但自然科學、基礎物理化學,還得他和珊珊輪流去上課。

每個領域都需要進階知識,每個領域都缺能掌握這些知識的人。

楊亮想起穿越前在公司帶團隊的情景。那時他發愁的是人才競爭、技術迭代、市場變化。現在他發愁的是怎麼把一元二次方程教給一群昨天還在用結繩記事的人。

“還冇睡?”

珊珊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陶碗,裡麵是熱騰騰的湯麪。她比楊亮小兩歲,但鬢角也見了白絲。二十四年的操勞,在這個時代寫在了每個人臉上。

“在想事情。”楊亮接過碗,香氣撲鼻——麪條是莊子自產的小麥做的,湯裡臥了個雞蛋,還有幾片青菜。

珊珊在他對麵坐下,看了眼攤開的筆記和分工表,就明白了:“又在愁傳承的事?”

“嗯。”楊亮吃了一口麵,“今天保祿跟我說,遠瞳那邊的小隊長們,為了寫報告,有的字不會寫,就用畫的。畫個山,畫條河,旁邊標個數字。能看懂,但……太原始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能畫出來,能標數字,已經是進步了。”珊珊輕聲說,“你想想我們剛來的時候,這些人裡大部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我知道。”楊亮放下筷子,“但我們現在不是剛來的時候了。人口八百,分工細化,城牆要建,觀察哨要設,商路要維護,周邊勢力要提防……每個環節都需要更專業的知識。光靠我們倆,靠保祿,撐不起這麼大的攤子。”

珊珊沉默了一會兒:“你在想……開放三樓?”

藏書樓三樓放著最核心的資料,是楊亮和楊建國照著手機和平板裡的資料,重新整理編寫的。農業、工業、軍事、醫療、教育,各個領域的進階知識都在這裡。一直嚴格保密,隻有楊家人能進。

“我在想是不是該選一批人,係統地教。”楊亮說,“不是像現在這樣,缺什麼補什麼,而是成體係地培養。就像……就像辦個技術學校。”

“風險呢?”珊珊問,“這些知識流出去,萬一……”

“我知道。”楊亮歎氣,“所以一直冇下決心。但這些知識如果不傳下去,等我們老了,走了,莊子怎麼辦?退回到和周邊領地一樣的水平?那我們現在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這是最根本的矛盾:知識是莊子領先的根本,但知識需要人來掌握。而培養人,就意味著知識要傳播,要擴散,要承擔流失和濫用的風險。

珊珊離開後,楊亮又獨自坐了很久。

他想起父親楊建國臨終前的話。那是十二年前,父親躺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說:“亮子,咱們帶來的這些東西,是福也是禍。用好了,能在這亂世開一片天地;用不好,就是懷璧其罪。記住,人纔是最重要的。知識要傳下去,但不能亂傳。要挑人,要考驗,要有一套辦法。”

當時他點頭,但理解不深。現在他懂了。

挑人——挑誰?怎麼挑?忠誠度、學習能力、道德品質,都要考量。

考驗——考驗什麼?怎麼考驗?是長期的觀察,還是設計專門的測試?

辦法——有什麼辦法能既傳授知識,又控製風險?分級授權?保密誓言?技術拆分?

每一個問題都需要仔細設計。而現在,他連能商量的人都不多——珊珊可以,保祿可以,定軍將來可以,但再往下,就難了。

楊亮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那些筆記。《基礎化學原理》《簡易機械設計》《傳染病防控指南》《軍事組織與訓練》……每一本都是他熬了無數個夜晚,一點一點回憶、驗證、簡化、編寫的。

這些知識,在原來的世界可能隻是中學或大學的基礎課。在這裡,卻是能改變一個時代的力量。

他抽出一本《簡易數學與應用》,翻開。裡麵從加減乘除講到比例、麵積、體積計算,再到簡單代數和幾何。現在學堂教到第三章,大部分莊客學到第二章就吃力了。而後麵還有更難的——三角函式、基礎微積分,這些在工程測量、彈道計算中會用到的東西。

怎麼教?教給誰?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淩晨一點了。

楊亮吹熄油燈,摸黑下樓。他需要睡覺,明天還有一堆事:要聽保祿彙報遠瞳的最新訓練計劃,要和楊定山商量集市擴建的圖紙,要去看新一批流民的安置情況,還要去鐵匠坊看看新式犁具的試製進度。

但躺到床上時,腦子還在轉。

他想到了兩個或許可行的方向:

第一,建立“進階學徒製”。從各領域挑選最優秀、最忠誠的年輕人,作為核心培養物件。不是大規模授課,是一對一或小組教學,結合實踐,長期考察。

第二,知識分級。把核心知識拆解成不同密級:基礎級(所有人可學)、應用級(技術人員可學)、原理級(核心人員可學)。設定不同的學習和授權門檻。

第三,實踐檢驗。學了要用,要在實際工作中檢驗。用得好,繼續教;用不好或出問題,暫停甚至終止。

但這都需要時間,需要精力,需要一套完整的管理體係。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和精力。

楊亮閉上眼睛。

明天,他要找珊珊和保祿好好談談。

然後,他要開始起草一份《莊內人才培養與知識傳承管理辦法》。

知識是種子。

但要種子發芽、長大、結果,需要合適的土壤,需要精心的照料,需要時間。

而他,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為這些來自另一個時代的種子,找到能生根發芽的方式。

楊亮合上記錄冊,指尖劃過粗紙表麵。窗外傳來鍛錘有節奏的撞擊聲——那是水力鍛錘在加工熟鐵板,聲音比三年前穩定了許多,但他知道這穩定的背後,是整整兩代人積累出的那點可憐經驗。

他走出藏書樓,沿著石板路往冶煉區走。初春的寒意還冇完全褪去,工坊區升起的煤煙混在晨霧裡,空氣中有鐵腥味和焦炭特有的酸澀。

第一間煉焦窯旁,兩個年輕人正用長鐵鉤翻動窯內的煤塊。那是去年冬天才滿十六歲的楊二牛和楊石柱,跟著老漢斯學了三年,現在能獨立操作煉焦窯了——但也僅限於此。楊亮停下腳步,看著他們按照固定節奏翻動、測溫、記錄。動作標準得像個模子刻出來的,可當二牛發現一處煤塊結焦不均時,卻愣在原地,轉頭喊:“師傅!這兒好像不太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漢斯從旁邊棚子裡快步走來,隻瞥了一眼就抓起鐵鉤捅了兩下:“火道堵了半寸,冇看見顏色發暗?接著翻,加一刻鐘。”

兩個年輕人連忙點頭,繼續那套標準動作。

楊亮繼續往前走。這就是現狀:每一個細分環節都需要老師傅盯著。煉焦的隻管煉焦,鍊鐵的隻管看爐溫,鍛打的隻管揮錘。去年他試著讓一個學了五年鍛打的小夥子去學滲碳處理,結果那孩子把一整批斧頭全做廢了——他知道怎麼把斧頭打得漂亮,卻不明白鋼材在不同溫度下結晶的變化原理。

水力鍛錘工坊裡,三十七歲的楊鐵錘正在教三個學徒修整錘頭。這個原本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山民,現在是莊園裡唯二能根據不同鋼材調整鍛錘頻率的人。

“楊老爺。”楊鐵錘見他進來,用沾滿煤灰的手背擦了擦額頭,“正要找您說呢,新那批鏜床用的工具鋼,鍛了三次還是起裂紋。”

工坊角落的木架上,整齊擺放著十幾根手臂粗的鋼棒,每根都有一兩道細密的裂縫。

“淬火溫度試過了?”楊亮拿起一根,對著光看裂縫走向。

“試了七種,從亮紅試到橘紅,最好的也就這樣。”楊鐵錘指著其中一根裂縫較少的,“史密斯師傅說可能是礦石裡磷硫高了,可咱們就那兩處礦石供應商,還能挑哪兒去?”

這就是瓶頸。楊亮放下鋼棒。水力鍛錘能日產三十塊熟鐵板,可要加工成合格的鏜床主軸,需要的是均勻的中碳鋼——而現在整個莊園,隻有楊鐵錘和已經四十四歲的史密斯能憑經驗把含碳量控製在“大概差不多”的程度。去年嘗試用定量法,結果發現連稱量礦石的秤都有半兩誤差。

“先做刀劍吧。”楊亮最終說,“鏜床的事我再想想。”

“那銅炮……”楊鐵錘欲言又止。

“照舊,能做多少做多少。”

走出鍛錘工坊時,楊亮算了一筆賬:一門合格的前膛銅炮,需要熟練鏜工連續工作四十天。莊園現在有兩台水力驅動的簡易鏜床,能操作的人隻有史密斯和他的大徒弟楊長根。而楊長根去年秋天被飛濺的鐵屑傷了眼睛,右眼視力至今冇恢複,精細活全落在史密斯一人身上。

所以他今年初規劃的“年產六門炮”的目標,現在看來像個笑話。

鑄造區更靠河岸,焦炭味更濃。三座小高爐並排而立,隻有中間那座冒著青煙——另外兩座正在檢修。所謂高爐,也不過是三米高的黏土磚結構,每開爐十天就得停火修補。楊亮站在爐前,熱浪撲麵而來。

“老爺來得正好。”負責高爐的楊大勇摘下厚手套,露出一雙滿是燙傷疤痕的手,“剛出完這爐鐵,您看看成色。”

鐵水在沙模裡緩緩凝固,表麵泛起暗紅的波紋。周大勇用長鐵鉤扒開表麵渣子,露出下麵銀灰色的斷麵:“比上爐好點,但還是脆。我按您說的加了石灰石,可這石灰石自己就不純,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軟……”

楊亮蹲下身,用錘子敲下一小塊。斷口晶粒粗大,夾雜著肉眼可見的渣孔。能做農具,做不了機床導軌。

“礦石呢?”他問。

“供應礦石的商人說,萊茵河下遊又打仗了,他們船隊經過邊緣就死了兩個人。”周大勇聲音低下來,“現在隻能勉強保證供應。那人昨天說,不知道這種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資源、技術、人,環環相扣的短板。楊亮想起穿越前在電腦上見過的自動化鍊鋼車間,巨大的轉爐一小時就能產出他們一百年都煉不出的優質鋼。而在這裡,他們連穩定供應合格的生鐵都做不到。

他走向最裡麵的工坊——那是莊園的“精密加工區”,其實不過是間稍大些的木棚,裡麵擺著兩台用硬木和水車驅動的簡易鏜床。四十四歲的史密斯正趴在鏜床旁,用自製的卡尺測量一根銅管的內徑。

“偏了半厘。”他也不抬地說,“軸晃了。水車今天水流不穩吧?”

旁邊幫忙的年輕人連忙點頭:“上遊在修水壩,水時大時小。”

“那就停了吧。”史密斯直起身,揉了揉後腰,“白費功夫。”

楊亮看著他動作緩慢地從工具箱裡取出銼刀,開始手工修正銅管內壁。這個原本隻是普通銅匠的男人,花了八年時間才學會操作鏜床,又花了三年才理解“公差”“同心度”這些概念——而現在,他的腰已經彎不下去太久了。

“學徒裡有冇有好苗子?”楊亮問。

史密斯沉默了一會兒,指向旁邊一個正在磨刀的少年:“小順子手穩,心眼細,可他不識字。我跟他講齒輪傳動比,他瞪著眼睛像聽天書。”他停下手裡的活,“楊老爺,不是我不教。您那些書上的圖,他們得先看懂圖,再看懂字,最後還得把手練出來。這三樣湊齊,至少十年。”

“十年……”楊亮重複這個數字。

“這還是快的。”史密斯終於轉過頭,臉上有煤灰也有疲憊,“我二十四歲學徒,楊太老爺教我,三十歲才能獨立接活。現在這些孩子,您讓他們學的東西,比我學習難十倍不止。”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工坊裡安靜下來,隻有遠處鍛錘的悶響隱約傳來。楊亮看著那台簡陋的鏜床——支架已經開裂,用鐵箍勉強固定著;傳動齒輪是鑄鐵的,用了兩年就磨損得厲害;唯一的核心部件是一根淬火鋼軸,還是三年前用掉庫存最後一點現代鋼鐵的殘片才加工出來的。

“如果,”楊亮緩緩開口,“如果我們造一台新鏜床,全部用鐵件,齒輪用滲碳鋼,主軸用均質鋼……”

“那得先有合格的鋼。”史密斯接話,“有了鋼,還得有人會加工齒輪——現在咱們莊園,會算齒輪齒數的隻有您和我。會算,和會做,又是兩回事。”

他指著角落裡一堆廢齒輪:“這些都是學徒練手的。最好的一個,裝上去轉了三天就崩齒。為什麼?齒麵硬度不均。為什麼不均?滲碳時溫度控製不好。為什麼控製不好?因為咱們連個靠譜的能看懂溫度的師傅都冇有。”

每個問題都指向另一個問題,像一張冇有出口的網。

楊亮離開工坊時已是正午。他沿著河岸往回走,看見新一批學徒正在空地上練習翻砂——十二三歲的孩子,端著沉重的砂箱,小心翼翼地倒入鐵水。有個孩子手抖了一下,鐵水濺出,燙傷了腳背。慘叫聲中,旁邊的老師傅衝過去潑水處理,嘴裡罵著“笨手笨腳”,可眼神裡全是心疼。

這些孩子五年後能成為合格鑄工,十年後或許能摸到鍊鋼的門檻。而那時,史密斯可能已經揮不動錘子,楊鐵錘的眼睛也該花了。

回到書房,楊亮攤開那張畫了三年還冇完成的技術發展圖。從采礦到煉焦,從鍊鐵到鍊鋼,從鑄造到加工,每一個環節都標註著瓶頸和所需時間。最下麵有一行他去年寫下的備註:“按當前進度,實現初級工業化至少需要三十年——前提是不發生大規模戰爭、瘟疫,且資源供應穩定。”

他拿起炭筆,在“三十年”後麵又加了幾個字:“第一代人全部離世之前。”

窗外的鍛錘聲還在繼續,穩定而固執。楊亮想起父親去世前說的話:“咱們這一代人是開荒的,註定看不見樹長成林。能做的就是留下種子,還有怎麼種樹的法子。”

種子已經有了。那些在工坊裡咬牙苦練的年輕人,那些在學堂裡學算數的孩子。方法也在一本本抄錄——雖然粗糙,雖然殘缺。

他翻開新編的《冶鐵技術摘要》,第一頁是他親手寫的序言:“此非完美之法,乃當前可行之法。後人當知其不足而改進之,勿奉為圭臬。”

字跡工整,紙是自產的草紙,墨是新搞的,鬆煙混膠熬製的,顏色不太均勻。

但這已經是最好的了。楊亮合上書,走出房門。下午他要去學堂講一節算術課,物件是工坊學徒——得教會他們怎麼計算齒輪比,雖然他們可能還要五年後才能親手做一個合格的齒輪。

河風吹過,帶來對岸新墾土地的氣息。春耕就要開始了,又是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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