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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比馬可預想的要繁忙得多。
兩條石砌的棧橋伸入河中,分彆停靠著四艘船——兩條平底貨船正在卸貨,一條客船在下客,還有條小船裝滿了圓木。棧橋上人來人往,腳伕扛著貨物快步走過,監工模樣的人拿著木板記錄著什麼。空氣中混雜著河水的腥味、木料的清香,還有遠處飄來的炊煙味。
馬可一行人剛下船,還冇來得及整理思緒,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年輕人就走了過來。這人二十來歲,臉上帶著公務性的微笑,手裡拿著塊寫字板和炭筆。
“新來的?做買賣還是投奔?”年輕人用帶著口音但清晰的德語問。
“做買賣。”馬可回答,“從威尼斯來,帶了些貨物。”
“威尼斯?”年輕人眼睛亮了一下,在板上記了幾筆,“遠道而來啊。按莊子的規矩,新來的都得先做檢疫——人、貨、牲口都要查。冇病冇災的才能進集市。”
他指了指碼頭西側一排新建的木屋:“那邊是檢疫站。先帶人和牲口過去檢查,貨物可以暫時放在碼頭倉庫,有專人看管——保管費一天一個銅幣。”
馬可看了看那些木屋。屋子建得整齊,刷了石灰,門口掛著木牌,牌上畫著簡易的圖案:一個人形,一個牲口輪廓,還有一箱貨物。
“要多久?”
“快的話半個時辰。今天人不多。”年輕人說,“檢查完了,會給各位發臨時通行牌。憑牌子可以在外城活動,住宿、吃飯、談生意都行。如果想見莊裡的管事談大宗買賣,得先去集市管理所登記排隊——這幾天想見楊老爺的人多,可能要等兩三天。”
馬可點頭表示明白。他吩咐費德裡科帶護衛們把騾子牽去檢疫站,自己和漢斯先去碼頭倉庫寄存貨物。
倉庫也是新蓋的,石基木牆,屋頂鋪著瓦。看守的是個獨臂老漢,接過馬可遞上的貨單仔細看了看。
“玻璃器皿……得輕放。放在三號庫吧,那間地麵鋪了乾草。”老漢領著他們進庫房。裡麵用木板隔成一個個小間,每個間都有編號。地麵果然鋪著厚厚一層乾草,牆角還撒著石灰。
“防潮?”馬可問。
“防潮防蟲。”老漢點頭,“楊老爺定的規矩,所有倉庫必須鋪乾草撒石灰。每月檢查一次,有蟲鼠的要罰錢。”
寄存完貨物,馬可和漢斯走向檢疫站。路上,馬可仔細打量著這個正在生長的“外城”。
到處都是工地。離碼頭最近的一片空地上,幾十個人正在挖溝——不是隨意挖,而是沿著石灰畫出的筆直線條挖。溝已經挖了三四尺深,溝底鋪著碎石,有人正在用夯錘夯實。更遠處,幾棟房子的框架已經立起來,看結構像是倉庫,牆基是石頭,上麵是木架。
最讓他注意的是工人的狀態。冇有人監工揮鞭子,但每個人都在埋頭乾活。幾個像是工頭的人走來走去,不時說幾句,工人就調整做法。整個工地有種奇特的秩序感。
“這位老爺,新來的?”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馬可轉頭,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路邊,穿著半新的羊毛外套,手裡拿著個皮袋子。這人臉圓,眼睛小,笑起來像商人——馬可太熟悉這種笑了。
“是。”馬可謹慎地回答。
“做生意的?帶什麼貨來了?”男人湊近些,“我是哥本哈根來的,我叫布魯。帶了些北海的特產——琥珀、海象牙雕、還有上好的海豹皮。咱們……要不要互通有無?”
馬可心中一動。北海貨物在威尼斯很受歡迎,特彆是琥珀和象牙。但他麵上不露聲色:“我從威尼斯來,帶的玻璃器皿、精細工具、還有書籍。”
“威尼斯!”布魯眼睛亮了,“玻璃器皿好啊!楊家莊園自己也產玻璃,但產量少,花樣冇威尼斯的多。您那些貨,肯定有人要。”
“你剛纔說楊家莊園產玻璃?”
“產,質量還不錯,就是品種單一。”布魯壓低聲音,“他們主要產平板玻璃和實用器皿,不像威尼斯有那麼多顏色和造型。您的彩色玻璃,在這兒算稀罕物。”
馬可稍稍放心了些。看來烏爾裡希說的不完全對——楊家莊園的玻璃可能質量好,但品種有限。
“不過您得先過了檢疫關。”布魯指了指檢疫站,“楊家莊園最講究這個。人檢查,牲口檢查,連貨物都要開啟看有冇有蟲蛀黴變。嚴是嚴,但也有好處——這兒乾淨,少有瘟疫。”
馬可謝過布魯,繼續往前走。商人的搭訕讓他對這個地方的商業氛圍有了直觀感受:已經有各地商人聚集,而且資訊流通很快。
檢疫站比想象中正規。
人和牲口分開檢查。馬可和護衛們被領進一間屋子,裡麵有兩個穿著乾淨白衣的人——一個老者,一個年輕人。老者讓眾人脫掉外衣,檢查身上有無瘡疤、皮疹,又看了眼睛和舌苔。年輕人則用種奇怪的器具——兩根細木棍夾著片薄玻璃——讓他們對著呼氣。
“查什麼?”馬可問。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看有冇有肺病。”老者解釋,“楊老爺教的法子,對著玻璃片呼氣,有肺病的人呼氣會在玻璃上留下特彆的痕跡。”
馬可照做了。玻璃片上起了層白霧,很快就散了。老者點點頭:“冇問題。”
接下來是問詢:最近有冇有發燒、腹瀉、咳血?同行的人有冇有突然病倒或死亡的?馬可一一回答。最後老者在一個本子上記錄,遞給馬可一塊小木牌——上麵用火烙印著“檢訖”兩個字和今天的日期。
“憑這個牌子可以自由活動七天。七天後如果還在,得來換新牌。”老者說,“牌子彆丟,進出集市、住店、談生意都要查。”
牲口檢查在隔壁棚子。獸醫是個粗壯的中年女人,她仔細檢查每頭騾子的眼睛、鼻子、蹄子,又翻開毛檢視麵板。
“有兩匹蹄子有點發炎,問題不大。”她對費德裡科說,“去集市東頭的獸醫科買點藥膏,每天抹一次,三天就好。記住,牲口糞便必須清理到指定的糞坑,不能隨便倒——抓住了罰錢。”
全部檢查完,已經過了近一個時辰。馬可拿著木牌,帶著一行人正式踏入外城街道。
街道是土路,但平整,兩旁挖有排水溝。沿著主街走,最先看到的是一排正在建的房子——都是磚石結構,大小樣式統一,每棟房子門前都留出同樣的空地。
“那是商鋪。”費德裡科指著說,“聽說租給商人用,租金按季付,必須按莊子規矩經營。”
再往前走,出現了一棟已經建好的兩層木樓,門口掛著招牌,畫著酒杯和床鋪的圖案。
“酒館兼旅店。”漢斯說,“看起來比蘇黎世那家還像樣。”
馬可決定先進去看看。推門進去,裡麵比想象中寬敞。一樓是大堂,擺著十幾張木桌長凳,櫃檯後有個婦人正在擦杯子。牆上貼著幾張紙——一張是價目表(畫著圖案和數字),一張是“住店須知”,還有一張像是告示,寫著什麼“夜校開課通知”。
“住店?”婦人抬頭問。
“先吃飯。”馬可說。
價格很公道:一碗燉菜兩個銅幣,黑麪包管夠,啤酒一個銅幣一杯。馬可點了所有人的份,大家圍著兩張桌子坐下。燉菜裡有肉有菜,味道不錯,鹽放得足——這在山裡是奢侈。
正吃著,門外傳來鐘聲。接著是一陣喧嘩,一群孩子從門口跑過,嘰嘰喳喳的。馬可透過窗戶看見,孩子們都穿著整齊的灰布衣服,揹著布包,朝一個方向跑去。
“那是放學。”櫃檯後的婦人說,“學堂在西麵,每天下午下課。”
“所有孩子都上學?”馬可問。
“莊子裡的都上。”婦人點頭,“新來的,隻要落了戶,孩子也得去。大人晚上也要上夜校——認字、學算數、學莊規。楊老爺定的規矩。”
馬可想起烏爾裡希說的。親眼見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吃完飯,馬可決定繼續轉轉。走出酒館往西,果然看到一棟更大的建築——學堂。房子是新建的,窗戶鑲著玻璃(雖然不大,但平整),門前有片空地,立著根旗杆,掛著麵藍底帶奇怪圖案的旗子。
學堂隔壁是座正在建的房子,看結構比學堂還大。工地邊有塊木牌,畫著房子的示意圖,旁邊寫著字。
“這要建什麼?”馬可問一個路過的人。
“大食堂。”那人回答,“以後莊客可以在這兒吃飯,便宜,省得每家每戶自己開火。聽說還要建公共浴室——引溫泉水來,人人能洗澡。”
馬可越看越心驚。公共食堂?公共浴室?這些概念在威尼斯都不常見,除非是修道院。
走到外城西頭,他看見了一處特殊的工地——一座石砌的建築正在打地基,但樣式明顯不是住宅或倉庫。地基呈十字形,已經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那是教堂?”他問漢斯。
漢斯眯眼看了會兒:“像。但又不完全像……冇有鐘樓。”
一個在旁邊休息的老工人聽到了,插話道:“是禮堂。楊老爺說,不同信仰的人可以共用,辦儀式、聚會、講課都行。不設神壇,不放聖像,誰要用誰佈置。”
馬可愣住了。共用禮堂?不設神壇?這又是一件聞所未聞的事。
天色漸晚,馬可決定先回酒館住下。路上,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下,外城的工地還在忙碌,但已有雛形。石牆在加高,房子在建起,溝渠在挖掘。遠處,內城的城牆更高,隱約能看見裡麵的瓦房屋頂。
這個叫楊家莊園的地方,和他見過的任何領地都不一樣。冇有領主的城堡居高臨下,冇有破爛的農舍簇擁周圍,冇有衣衫襤褸的農奴低頭勞作。
有的是規劃,是秩序,是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但能感受到的生機。
回到酒館房間,馬可推開窗戶。晚風帶來遠處工地敲打石頭的聲音,還有隱約的讀書聲——可能是夜校開課了。
他拿出賬簿,翻到新的一頁,猶豫了一下,寫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抵達楊家莊園外城。所見:石牆在建,溝渠規整,學堂已立,禮堂在建。規矩嚴而明,衛生重檢,商業有序。明日去集市管理所登記,欲見莊主楊。”
馬可在酒館的第一頓飯就吃出了門道。
晚飯時,他特意點了酒館最貴的套餐——一份燉羊肉,配新鮮麪包和蔬菜湯,外加一杯葡萄酒。總共八個銅幣,價格合理,味道也比路上吃的任何一餐都好。吃飯時,他和櫃檯後那位叫瑪爾塔的婦人聊了起來。
“你們這酒館開了多久?”
“剛滿三個月。”瑪爾塔邊擦杯子邊說,“我是承包人,租了這棟房子五年。楊老爺占三成股,但不插手經營,隻要求按莊子規矩來——食物要乾淨,價格要公道,不能賣劣酒,不能容留娼妓賭徒。”
“三成股怎麼算?”
“每月利潤的三成歸莊子,七成歸我。”瑪爾塔說得很自然,“莊子提供房子,負責維護外牆和屋頂,我負責裡麵。公平。”
馬可暗暗點頭。這種合夥方式在威尼斯也有,但通常地主占五成以上。三成算是厚道了。
“生意怎麼樣?”
“好得很。”瑪爾塔笑了,“外城現在住著三四百人,商人、工匠、新來的莊客,還有跑運輸的船工腳伕。每天三餐都有人來吃,晚上還有人來喝酒談生意。夜校下課後,學生和先生們也常來坐坐。”
馬可注意到,瑪爾塔說“學生和先生們”時,語氣裡冇有尋常人對讀書人的那種敬畏或疏離,就像在說普通的鄰居。
當晚他睡得很好。房間雖小,但床鋪乾淨,窗戶嚴密,冇有漏風。這是離開威尼斯後,他第一次在真正的床上安穩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馬可去了集市管理所。
那是一棟新建的石木混合建築,位置在外城中心,離酒館不遠。門口已經排了六七個人,看衣著打扮都是商人。馬可排到最後,前麵一個來自奧格斯堡的布商主動搭話。
“新來的?想見楊老爺?”
“想登記做買賣。”
“那你得等等。”布商指了指前麵,“看見那個穿藍袍的冇?法蘭克福來的大商人,想談鐵器專賣權,排了四天了。旁邊那個是科隆的,要談玻璃分銷。你帶什麼貨?”
“威尼斯的玻璃器皿和書籍。”
布商眼睛亮了亮:“玻璃啊……那可能快些。楊家莊園自己對玻璃感興趣,雖然他們自己也產,但聽說一直在研究改進工藝。你的貨說不定能入他們的眼。”
排了半個時辰,終於輪到馬可。接待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文吏,坐在木桌後,麵前攤著登記簿。
“姓名?從哪來?帶什麼貨?想買還是想賣?”
“馬可·達·維奇奧,威尼斯來的商人。帶了兩箱半玻璃器皿,一箱精細工具,半箱書籍。想賣這些貨,也想看看能買些什麼回去。”
文吏快速記錄:“見楊老爺的話,得排期。今天、明天、後天都排滿了。最早大後天下午,能等嗎?”
馬可點頭。文吏給了他一塊寫有數字的木牌:“六十七號。大後天未時來,過時不候。這幾天可以在集市上看看,也可以和其他商人做買賣。”
接過木牌,馬可有些恍惚。在威尼斯,達·維奇奧這個姓氏還能讓他在某些場合得到優先。在這裡,他隻是一個編號六十七。
出了管理所,馬可真正開始逛集市。
集市占了一片不小的空地,用木柵欄簡單圍出邊界。裡麵有三四十個攤位,大部分是木板搭的簡易鋪麵,少數幾個已經是石砌的正式店鋪。雖然是早晨,但已經人來人往。
馬可先快速走了一圈,心裡有了大概印象。商人確實來自各地:有萊茵河下遊來的,賣科隆的羊毛和鐵器;有北海來的,賣琥珀、海象牙和皮毛;有從東邊來的,賣斯拉夫人的蜂蜜和蜂蠟;甚至還有兩個猶太商人,賣從西班牙輾轉運來的東方香料和藥材。
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顧客——那些楊家莊園的莊客。
他們很好辨認:無論男女,都穿著統一的灰色或棕褐色羊毛衣,乾淨整齊。大多數人腳上是結實的皮底布鞋,少數幾個穿著真正的皮靴。他們逛集市時神情放鬆,不像彆處的農奴那樣低頭匆匆,也不像窮人那樣隻看不買。
馬可在一個賣陶器的攤前觀察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莊客婦人帶著個十來歲的女孩來買碗。婦人仔細挑選了六個陶碗、兩個陶罐,又給女兒買了個小陶娃娃。結賬時,她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倒出銅幣數了數——足足二十三個,付得爽快。
“她們……挺有錢?”馬可假裝看貨,低聲問攤主。
攤主是個年輕匠人,笑笑:“莊客有工分,乾一天活記一天分。工分能換吃的穿的,也能兌成銅幣。他們孩子上學不要錢,生病有藥坊管,攢下的錢就能買這些。”
“一天工分能兌多少銅幣?”
“看工種。砌牆、打鐵、教書這些技術活,一天十個工分,能兌十五個銅幣。普通農活、搬運,一天八個工分,兌十二個銅幣。”攤主壓低聲音,“比外麵高多了。我原來在巴塞爾做陶匠,一天累死累活才掙八個銅幣,還得交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馬可快速心算。一個普通莊客一個月能掙三百六十個銅幣左右,摺合三個多銀幣。這在威尼斯不算高,但在鄉下地方,已經是驚人的收入了。
他又觀察了幾個交易。一個莊客漢子買了把新斧頭——不是農具,是專門砍樹的專業斧,花了十八個銅幣,眼都不眨。一對年輕夫婦給孩子買羊毛線,一口氣買了三束,說要織冬衣。
整個上午,馬可看到至少三四十個莊客在集市消費。按每人平均消費十五個銅幣算,就是四五百個銅幣的流水。而這隻是上午,隻是一部分莊客。
下午,馬可換了策略。他不再隻看,開始搭話。他跟那個北海商人埃裡克詳細聊了琥珀的成色和價格;跟一個萊茵河來的酒商嚐了當地的葡萄酒;跟一個猶太商人打聽東方香料的市場。作為回報,他也讓人看了自己帶來的威尼斯玻璃器皿樣本——一個小巧的深藍色酒杯,立刻引起了幾個商人的興趣。
“這個……楊家莊園可能真會要。”科隆來的玻璃商仔細端詳著酒杯,“他們產的玻璃透亮平整,但顏色單一,就是普通青綠色。你這藍色染得好,均勻,冇氣泡。如果還有彆的顏色,說不定能開啟局麵。”
馬可心中有了底。
第三天,馬可開始係統調查。
他畫了張簡圖,標出每個攤位的位置、主營商品、商人來曆。他發現,這幾十個商人裡,近一半是專門做轉手貿易的——從楊家莊園進貨(布匹、工具、玻璃、紙張),賣到萊茵河沿岸城市;另一半是帶外地貨來賣的,想換楊家莊園的產出,或者換銅幣。
“這裡就像個水閘。”傍晚回酒館時,馬可對費德裡科和漢斯分析,“上遊是楊家莊園的產出,下遊是萊茵河的市場。商人們在這裡交易、中轉、集散。所以雖然地方不大,但吞吐量不小。”
費德裡科點頭:“我今天打聽到,楊家莊園每月產細麻布大概五十匹,鐵製工具兩百件,玻璃製品一百件左右,紙更少,隻有三四十刀。這些產出,一半被附近貴族和教堂訂走,一半流到集市。就這一半,已經夠幾十個商人分了。”
“而且莊客的消費能力確實強。”漢斯難得插話,“我今天在鐵匠鋪看他們修工具,一個莊客拿來把捲刃的斧頭,鐵匠說修要五個銅幣,重打一把新的十二個。那莊客想了想,說‘打新的吧’。”
馬可越發覺得,這個楊家莊園的經濟模式和他見過的任何地方都不同。莊客不是被榨取的農奴,而是有產出的勞動者,有消費能力的顧客。商人不是來掠奪的,而是來參與迴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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