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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血稅與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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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微亮,霧氣還貼著地麵流動,楊亮就把楊保祿叫出了門。

“今天不做事,跟我走,看,聽。”

父子倆先去了穀倉。還冇進門,一股混合著血腥、草藥和汗餿的味道就衝進鼻腔。穀倉裡用草蓆隔出二十幾個鋪位,傷者躺在乾草上。楊亮的妻子帶著藥坊的婦人和幾個手腳利索的丫頭,正給一個腹部受傷的莊丁換藥。那漢子咬著木棍,額頭上全是汗。

看到楊亮進來,靠近門口的幾個人想撐起身子。

“躺著。”楊亮聲音不高,但穀倉裡立刻靜了。他走到最外麵一個鋪位前,俯身看那年輕人肩膀上的麻布繃帶。繃帶滲著淡黃色的液體,但冇見新鮮血跡。

“鐵栓,疼得輕點冇?”

年輕人愣了下,冇想到老爺記得自己名字。“好、好些了,老爺。老夫人給換的藥,涼絲絲的,不那麼燒著疼了。”

楊亮從隨從提的籃子裡拿出兩個雞蛋,還溫著,放在鐵栓枕邊。“好好養。你為莊子流的血,莊子記著。傷好了,你那份田照給,職守升一等。”他頓了頓,“你娘眼睛不好,莊子派人去挑水,直到你能乾活。”

鐵栓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隻是重重點頭。

楊亮一個個看過去。他記得每個人的名字,或者至少記得是哪裡人、家裡什麼情況。老陳腿中箭,兒子在學堂唸書,楊亮說莊子派人幫他砍夠今年的柴;王五胳膊斷了,家裡缺勞力,春耕時莊子出兩頭牛;受傷的商隊護衛是漢斯介紹的,除了治傷,額外補三個月餉錢。

話都不多,三五句,但每句都落到具體事上。楊保祿跟在後麵,看著傷者們臉上的變化——剛進來時那種空洞的、帶著疼痛的茫然,慢慢變得實在。有人眼睛紅了,有人攥緊了拳頭,但都不是因為疼。

走出穀倉時,霧氣散了些,能看見遠處田壟的輪廓。

“看明白了嗎?”楊亮問。

楊保祿想了想:“記得名字,知道家裡難處,給實在幫助。”

“不止。”楊亮腳步冇停,“讓他們知道,拚命不是白拚。受傷了有人治,殘了有人養,死了家裡有人管。這不是收買,是公平。人家把命交給你,你就得把他們的命當命。”

他扭頭看兒子:“規矩要嚴,訓練要狠,那是讓他們知道怎麼打仗。但肯不肯為你拚命,看的是這個——看你把不把他們當人。”

楊保祿點頭,記在心裡。

集市更慘。

三間木板鋪子燒得隻剩焦黑的架子,還在冒煙。皮貨商的倉庫門被撞爛,裡麪皮毛散了一地,沾著泥和血。石板路上的血跡洗過了,但滲進石縫的暗紅還在。幾個損失最重的商人聚在一起,正和楊定軍說話,聲音不高,但手勢很急。

看見楊亮過來,幾人行禮,臉色都不好看。

“各位受驚了。”楊亮開門見山,“損失多少,今天核完。貨物、房子、撫卹,按市價加一成,莊子先賠。明天日落前,第一批錢和修房子的木料送到。”

一個穿羊毛外套的商人——楊保祿記得他是從斯特拉斯堡來的毛料商——猶豫著開口:“楊老爺說話我們信。隻是這地方……還安全嗎?”

“這次是南邊流竄過來的潰兵,我們冇防備好。”楊亮聲音穩,“但各位也看見了,莊子打退了數倍的人,自己冇傷筋骨。接下來,外城牆加高五尺,瞭望哨加一倍,巡邏隊十二時辰不停。集市這兒,建兩座石頭望樓,常駐二十人。”

他掃過眾人:“話放這兒:隻要‘盛京’的旗子還立著,就不讓商友在咱們地盤上因我們的疏失吃虧。”

頓了頓,語氣緩了些:“當然,經了這事,誰想暫時離開,理解。賠款照給,絕不攔著。願意留下的,除了賠款,接下來三個月攤位租金減半。”

商人們低聲交談。毛料商歎了口氣:“楊老爺說到這份上,我們再躲,倒不像樣了。生意我做,隻盼那石牆早點壘起來。”

離開集市,楊亮對兒子說:“對商人,規矩要清,稅不能亂。但規矩外,要有情分。他們冒險遠來,求利也求安穩。咱們賠錢是補信譽,展現實力是給安穩,給選擇是以退為進——你越不攔,越有人留。”

楊保祿記下:擔責要痛快,力量要清晰,尊重要給足。

俘虜營在河邊,圍著木柵欄。上百人擠在裡麵,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人蹲著發呆,有人警惕地盯著外麵。

楊亮冇走近,遠遠看了一眼,對守在那兒的楊石鎖說:“老規矩,甄彆。有血債的、反抗凶的,單獨關,審清楚。剩下的,查來路,真是活不下去被裹挾的,按勞力計分,修城牆、挖水渠、墾荒。”

他語氣平直:“告訴他們:老實乾活,有飯吃。乾滿三年,查實無辜,去留自便。逃跑或生事——”

楊石鎖點頭:“明白。”

最後去的是兩家陣亡莊丁的家。

都在莊子最邊上,土坯房,稻草頂。一家死了兒子,老母親哭得昏過去兩次;一家死了丈夫,妻子帶著三個孩子,最大的才十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楊亮冇說什麼“節哀”的空話。他叫來莊裡管事,當著遺屬的麵交代:兩家直係親眷,莊子養一輩子。老人奉養到終,孩子免費進學堂到成年,成才了優先安排差事。名下的田,免十年賦稅,莊子出人幫忙種。每年節慶,份例按最高等發。

楊保祿看著那寡婦——她從最初的號哭,到後來隻是默默流淚,但眼裡冇了那種要塌下來的絕望。她拉著最大的孩子,按著他給楊亮磕頭。

“不用。”楊亮扶起孩子,從懷裡摸出個小布袋,裡麵是幾塊麥芽糖,塞在孩子手裡。“好好唸書,長大幫你娘。”

回莊子的路上,太陽已經西斜。

楊亮走得不快,顯得有些疲憊,但背挺得直。“今天看的這些,記住了。”他說,“一個莊子像活物。有皮肉——普通莊客;有筋骨——戰士工匠;有血脈——商路錢糧;也會有膿瘡——內憂外患。”

他停步,看兒子:“做主事人,既要能揮刀割瘡,更要懂得安撫皮肉,接續筋骨,疏通血脈。拉近關係不是稱兄道弟,是基於規矩和公平的‘看見’和‘承擔’。看見每個人的付出和難處,承擔你該擔的責任。”

“該硬時,城牆刀劍要硬;該軟時,心要細,話要暖,承諾要實。”他拍了拍兒子肩膀,“這分寸,你得自己慢慢磨。”

楊保祿看著父親被夕陽拉長的影子,又回頭望莊子。炊煙起來了,一縷縷升上漸暗的天空。集市那邊還有人在清理,敲打木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這一天的行走,比昨天書房裡的談話沉得多。他懷裡那本祖父的筆記,好像真的重了些。

書房裡點了兩盞油燈,把牆上書架的影子投得晃悠悠的。

楊亮揉著眉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保祿,你對那些北邊來的俘虜怎麼看?早些年抓的那些維京人。”

楊保祿思緒還停在白天的傷員和商人身上,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工坊和采石場那些?”

“嗯。特彆是這次守城時,主動要求上牆的那批。”

楊保祿記得。前天敵人突襲的訊息傳到後麵營地時,看守的楊老四來報,說五十多個維京人聚在一起,推了兩個會點漢話的頭目,請求發武器,上牆“打強盜”。

那些人剛被抓來時凶悍,不肯低頭。但在莊子待了兩年多——嚴格的紀律、乾多少活得多少食物的規矩、看得見的活路——慢慢就變了。尤其一些年輕的,看莊子裡孩子上學、大人生病有藥治、乾活能吃飽,眼神裡的野性漸漸褪去,甚至偷偷學了幾句漢話。

“您答應了?”楊保祿知道父親謹慎,這決定風險不小。

“當時第一道防線壓力大。”楊亮點頭,“我思忖再三,答應了。讓楊老四把他們帶出來,集中在第二道矮牆後,發伐木的斧頭、鐵鎬,還有以前繳獲的他們的圓盾,讓他們守那段牆。弗裡茨帶一隊老兵在旁邊,既是督戰,也是支撐。”

他喝了口水,繼續說:“他們打得很賣力,甚至有點過於拚命。幾個衝得凶的蠻子爬上牆,就是他們用斧頭硬生生砍下去的。自己人也傷了八個,兩個重的還在傷兵營躺著。”

楊保祿能想象那畫麵:曾經的掠奪者,拿著熟悉的戰斧圓盾,卻為保衛俘虜自己的地方流血。

“這兩天我讓人觀察,也找會漢話的聊了。”楊亮說,“這些人離家萬裡,在這待了兩年多。他們見過咱們莊子怎麼過日子——有田種,有屋住,孩子能上學,病了有人治,乾活能吃飽,犯了規矩受罰但也講道理。對比他們原來在海上搏命、朝不保夕,或者給北方領主當牛做馬的日子……”

他頓了頓:“有些人心裡,早就在比了。這次‘強盜’來襲,對他們是個機會——證明自己有用,證明自己能成‘這邊的人’而不是‘那邊的獸’。他們流的血,就是他們想交的‘投名狀’,或者說,我叫它‘血稅’。”

“血稅?”

“對。不是強迫的勞役稅,是自願為保護這個共同體流血。這比乾多少活、說多少好話都有分量。”楊亮語氣肯定,“所以我想,那五十多個主動請戰、上了牆、流過血的,不再當戰俘或奴隸。給正式莊客身份,分地——不是最好的地,但夠養活自己。允許在莊內自由活動,但要守莊規。工錢和田裡產出歸自己。將來表現好、徹底融入的,莊裡幫忙撮合,娶妻成家,在這兒紮根。”

楊保祿思考著:“一下子五十多戶……管理上會不會出問題?畢竟不是同族。”

“風險肯定有。”楊亮不否認,“所以不急。先給身份,地分在靠近現在聚居區但稍獨立的一片,讓他們自成小聚落,便於看著。日常勞作、訓練照常參加,規矩一視同仁。頭三年算‘觀察期’,若有反覆或滋事,處理也有依據。但大方向上,要給成為‘自己人’的通道和希望。”

他看著兒子:“咱們莊子要壯大,光靠生孩子和收留零星流民太慢。吸納這些已經證明過勇氣、又見過咱們規矩好處的人,是條險路,但可能也是條快路。更重要的是——經過這次並肩作戰,很多莊丁看他們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繼續當奴隸,反而可能埋禍。給應得的承認,才能把暫時的‘同盟’,變成真正的‘自己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楊保祿漸漸明白了。這不隻是仁慈,更是基於現實和長遠考量的精明計算。化敵為己用,還能充實勞力和兵源。

“我同意。”他點頭,又問,“那剩下的十多個冇請戰,或者當時退縮的呢?”

“他們?”楊亮語氣平淡,“後悔是肯定的。但規矩就是規矩。繼續按戰俘勞力處置,乾滿五年再看錶現。這本身也是對那五十多人的肯定和對比。讓所有人都明白,在這裡,付出什麼代價,換來什麼地位。”

談完俘虜處置,楊亮手指在地圖上劃過萊茵河與阿勒河的線條。

“這次南邊來的敵人,能摸到咱們家門口才被髮現,是教訓。”他說,“咱們的耳目,太短了。”

楊保祿精神一振。

“光加固家門口的牆,被動捱打不行。”楊亮點著地圖上幾個河道交彙點和山隘方向,“我在想,要不要組一支專門隊伍,不事生產,專職訓練、偵察、必要時前出警戒或快速反應?”

“專職戰士?”楊保祿眼睛一亮。莊子現在是民兵製,農閒訓練,戰時集結。

“對。規模不用大,初期三十到五十人,但要最精銳、最忠誠、最能吃苦的。”楊亮分析,“從這次立功的莊丁、還有那些新獲自由的北歐戰士裡挑。任務有幾層:一是在莊子外圍更遠的隱蔽處,建固定瞭望哨,特彆是朝向東南山區和主要水道方向,配信鴿或快馬,日夜監視,有大股不明隊伍靠近,立刻預警。二是定期沿阿勒河上下遊、甚至潛入萊茵河部分河段武裝偵察,收集情報,摸清周邊勢力動向,畫更細的地圖。三嘛——”

他頓了頓:“如果未來有必要,他們也可以是一支能執行遠端掩護、騷擾、或者和布希這樣的商隊配合,在更遠地方維護咱們利益的‘拳頭’。”

這構想讓楊保祿心潮澎湃。這不再是單純看家護院,而是有了更主動、更具戰略眼光的防禦思維。

“可是父親,這樣一支隊伍消耗會很大。脫產訓練,裝備要最好,補給要優先……”

“所以要和前麵的戰俘安置結合起來看。”楊亮顯然通盤考慮過,“給那五十多人身份,他們必然感激,會更渴望證明價值。從中挑最悍勇、最適應山林河川行動的人加入這支隊伍,他們對北方和山地的生存經驗或許有用。隊伍的開銷,可以從這次繳獲的戰利品、以及未來因預警可能避免的損失裡劃一部分作基金。最關鍵的是,有了這支眼睛和拳頭,咱們才能睡得安穩點,才能更早發現來的是豺狗還是餓狼,而不是等人家敲破門才知道。”

他看著兒子,眼神是引導也是考驗:“你覺得可行嗎?如果讓你初步籌劃,你會從哪裡入手?”

楊保祿知道,這不是簡單詢問,而是父親開始把更重的擔子壓到他肩上。他凝視地圖上那片代表家園的山穀,以及外麵廣闊而危險的區域,深吸一口氣。

“先從挑人開始。”他謹慎地說,“三十人,分三隊。一隊專司山地偵察,要攀爬好、耐力足的;一隊專司水道,要會水、懂船隻的;一隊作快速反應,馬術要好。裝備不能一次配齊,優先配武器和通訊工具——信鴿得專門訓練,馬匹選耐力好的蒙古馬混血種。瞭望哨的位置得親自去踩點,既要隱蔽,又要視野開闊……”

他越說越細,楊亮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補充。

油燈劈啪響了一下。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莊子裡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但書房裡的討論還在繼續,從人員挑選說到裝備製作,從偵察路線說到應急訊號。

這不再是一次襲擊的善後,而是為這個在異世紮根的家,謀劃更長久的生存之道。

楊保祿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在地圖上移動。那些線條和標記,曾經隻是紙上的符號,現在卻連著血肉——鐵栓肩膀上的傷,老陳中箭的腿,寡婦的眼淚,維京人揮斧時崩開的血。

他忽然明白了父親說的“看見”是什麼意思。

不是看見地圖,是看見地圖後麵的人。

“還有一件事。”楊亮忽然說,“那支隊伍,得有個名字。你想想。”

楊保祿沉思片刻。

“叫‘遠瞳’,如何?看得遠的意思。”

楊亮笑了,點頭:“好。就叫遠瞳。”

夜深了,父子倆還冇睡。燈油添了一次又一次,地圖上畫滿了標記和路線。

莊園靜悄悄的,隻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偶爾傳來。但某些東西,已經在這一天裡悄悄改變了。不隻是城牆要加高,不隻是多了五十個新莊客,也不隻是要建一支新隊伍。

是一種更深處的東西——關於如何守護,關於如何生長,關於如何在亂世裡,把這一小塊地方,經營成真正的家園。

楊保祿走出書房時,已是後半夜。他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氣。

抬頭看天,繁星滿天。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他心中有種奇異的踏實感。

因為他開始懂了——技術、製度、人心,這三樣東西,得擰成一股繩。

擰緊了,這麵旗子,才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長久地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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