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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明斯特廣場上的塵埃與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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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河越往北,河麵便愈發開闊。離開林登霍夫領地後,兩岸的景色逐漸從丘陵與零散田壟,過渡為更平緩的沖積平原。風也少了阿爾卑斯山麓的清冽,多了幾分泥腥與水汽。這一路,楊保祿都讓楊石鎖他們保持著警覺,但比來時更多了一份沉穩——林登霍夫鎮的遭遇,讓他對這個時代“規矩”的理解,從父親的講述和書頁間,沉甸甸地落到了現實的土地上。

船隻航行數日後,一日清晨,站在船頭的布希指向西北方向逐漸清晰的灰影:“看,那就是巴塞爾。萊茵河上遊的第一座大城市,也是咱們南來北往,繞不開的十字路口。”

隨著船隊駛近,巴塞爾的輪廓在晨霧中緩緩顯現。首先映入楊保祿眼簾的,是橫跨在寬闊河麵上的那座令人驚歎的木石結構橋梁。它並非他想象中的簡陋浮橋,而是擁有多個橋墩和堅固橋麵的真正建築,橋上行人車馬往來如織,如同一條永不疲倦的動脈,連線著萊茵河左右兩岸。

“這橋……真是了不起的工程。”楊保祿忍不住感歎。

布希捋了捋鬍子,帶著一絲見過世麵的自得:“那是自然。羅馬人當年就看中了這裡,把軍營紮在河灣高地上。這橋雖不是羅馬原物,但也是在前人的根基上建的。冇了它,從意大利翻越阿爾卑斯山來的貨物,從法蘭克腹地南下的商隊,可就全堵在這兒了。”

船隻並未直接靠向最繁忙的主碼頭,而是在布希的指揮下,駛向一片相對規整的泊位。這裡的碼頭以厚重的條石砌邊,遠比林登霍夫鎮的簡陋木碼頭氣派,雖然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魚腥、貨物和人群的混雜氣味,但地麵相對整潔,有專門的力夫行頭在排程裝卸。更讓楊保祿注意的是,碼頭上不僅有普通的商船,還能看到幾艘船身塗著特殊徽記、有武裝護衛的船隻,那或許是某個主教或大貴族的財產。

“走吧,保祿,帶你見識見識真正的‘城市’。”布希跳下船,熟門熟路地跟幾個看似稅吏的人打了招呼,塞過去幾個小錢,對方便揮揮手放行了。楊石鎖四人依舊全副武裝,沉默地護衛在楊保祿身後,他們精良的裝備和冷峻的氣質,在碼頭上引來不少側目,但這裡的人似乎見多了奇裝異服的遠方來客,隻是多看幾眼,並未如林登霍夫鎮的村民那般驚恐。

穿過碼頭區,便進入了巴塞爾的城市街區。腳下的路不再是泥土,而是鋪著凹凸不平的鵝卵石。街道兩旁擠滿了三層甚至四層的木石結構房屋,底層大多是敞開的店鋪或作坊,鐵匠鋪的叮噹聲、皮匠鋪的鞣料氣味、麪包房的麥香混雜在一起,撲麵而來。人流比蘇黎世更加稠密,服飾也更多樣,有穿著粗糙麻衣的苦力,有身著體麵長袍的商人,也能看到匆匆走過的黑袍修士,甚至偶爾還有一兩個衣著華貴、佩戴紋章的騎士在隨從簇擁下經過。

“感覺如何?是不是比蘇黎世那個被主教抽乾了血的地方熱鬨多了?”布希壓低聲音笑道。

楊保祿點點頭,目光卻被遠處一座巍峨的建築所吸引。那是一座建在河畔高地上的宏偉教堂,擁有醒目的雙塔,牆體用的是泛紅的砂岩,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厚重而威嚴的質感。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感受到其規模的龐大,絕非林登霍夫城堡旁那個小禮拜堂可比,甚至比蘇黎世那座尚未完工的主教堂更顯古老滄桑。

“那就是巴塞爾的主教座堂,”布希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聽這裡的教士說,它的曆史能追溯到查理曼大帝的時代。看見教堂周圍那片開闊的廣場了嗎?那是明斯特廣場,主教和教士們的宅邸就在那邊,皇家的儀仗隊來了也在那裡youxing。”

他們一路前行,布希不時停下,與相熟的店鋪老闆或行會負責人寒暄。在一家較大的雜貨商行裡,老闆一眼就認出了布希,熱情地迎上來:“布希!你可算來了!上次那種‘賽裡斯’烈酒還有冇有?斯特拉斯堡來的那位爵爺嘗過後念念不忘,價錢好說!”在另一家鐵器行,掌櫃的則對布希帶來的幾柄“盛京”精鋼匕首愛不釋手,反覆摩挲著那光滑均勻的刃麵:“這鋼口,這韌性……嘖,要不是價錢實在,我都想自己留著不賣了。”

楊保祿默默聽著,心中瞭然。父親和莊園工匠們的心血,正通過布希的商船,悄然改變著遠方城市裡一些人的品味和需求。這種改變細微而具體,不似武力那般震撼,卻如滴水穿石。

中午,布希帶著他們來到一家靠近主教座堂的旅店用餐。旅店大廳裡,幾個商人模樣的人正在高聲談論著帝國東境的戰事,以及查理曼皇帝新頒佈的某項法令。角落裡,一個文書員打扮的人正用羽毛筆飛快地記錄著什麼。這裡的資訊流動,顯然比封閉的林登霍夫領地要快上許多。

吃飯間隙,楊保祿向布希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布希叔叔,我看這巴塞爾,主教的力量似乎非常強大。但城裡好像又不完全由主教說了算?”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布希啃著一塊烤肋排,含糊地答道:“你看得準。巴塞爾是主教座堂所在,主教自然是頭頂上的天。聽說現在的海多主教,可是在查理曼皇帝麵前都能說得上話的人物,幾年前還被派往君士坦丁堡辦過大差事。但是呢,”他擦擦嘴,聲音壓得更低,“這城裡還有從羅馬時代傳下來的市民家族,有來自各地的商人行會,誰都想多占點好處。主教要錢修大教堂、維持排場,商人要賺錢、要通行便利,市民想要更多的自治權……亂著呢。不過,也正是這麼亂,纔有空子鑽,有機會賺。”

“那……像我們‘盛京’的東西在這裡販賣,主教府那邊會不會有什麼說法?”楊保祿問出了更關心的問題。

布希嘿嘿一笑:“暫時冇有。咱們賣的是貨,不是‘道理’。主教老爺的宴會上,說不定正用著咱們的玻璃杯喝咱們的烈酒呢。隻要不動搖教會的權威,不觸犯明顯的禁令,金銀貨殖,他們樂見其成。甚至……”他湊近了些,“我正打算通過關係,給主教府的管事送一份特彆的‘樣品’,若是能被主教大人看上,那纔是開啟了真正的寶庫大門。”

楊保祿若有所思。巴塞爾呈現出的,是一種複雜而多層的活力。它有著源自羅馬的深厚根基與宏大規模,有著直接連通帝國權力核心的教會力量,也有著野蠻生長、追逐利益的商業血脈。這裡的一切都比阿勒河穀規模更大,規則更隱晦,風險也可能更高。

吃完飯,布希要去處理一批緊俏貨物的交割,讓楊保祿自己逛逛,但叮囑他務必在天黑前回到旅店。楊保祿便帶著楊石鎖等人,朝著主教座堂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那座紅色砂岩的宏偉建築,周圍的街巷就越顯整潔肅穆。他們最終停在明斯特廣場的邊緣,仰望著這座龐然大物。教堂的基石厚重,彷彿與山岩融為一體,高聳的雙塔沉默地指向天空。廣場上,幾個教士正低聲交談著走過,他們的黑袍與周圍商人、市民的彩色衣著形成鮮明對比。

“少爺,這地方……感覺不一樣。”一向沉默的楊鐵山忽然低聲說道。

“是不一樣。”楊保祿點點頭。這裡冇有林登霍夫城堡的窮蹙與危機感,也冇有蘇黎世那種被單一權威緊緊籠罩的壓抑。巴塞爾像一條深不見底的河,表麵波瀾不驚,水下卻暗流洶湧,充滿了古老的力量、信仰的權威和財富的躁動。它既承載著羅馬帝國和查理曼大帝的遙遠迴響,也躁動著當下這個時代最真實的**與較量。

父親讓他出來“見世麵”,這巴塞爾,無疑是一本極其厚重且複雜的書。他摸了摸懷中那本已記錄了不少見聞的筆記,覺得接下來的旅程,或許會比預想的更加曲折,但也必定更加精彩。

站在明斯特廣場邊緣,仰望著那座沉默而龐然的紅色砂岩教堂,楊保祿心中那份因城市規模而生出的觸動,漸漸沉澱為一種更具時間縱深的好奇。他轉向身邊的布希,問道:“布希叔叔,你行走萊茵河這麼多年,像巴塞爾這樣的地方,變化大嗎?我是指……更久以前。”

布希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教堂那曆經風雨侵蝕的牆體和廣場上熙攘的人群,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景象,回到了過去的時光。他抹了把臉,示意楊保祿在廣場邊一塊供人歇息的條石上坐下。

“變化?”布希咂摸著這個詞,緩緩開口,“要說變化,那可太大了。保祿,你父親第一次跟我來巴塞爾,那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虛點著周圍的建築和街道:“那時候,這座教堂雖然也在,但遠冇有現在看起來這麼……齊整。外牆很多地方石料風化剝落,廣場也坑坑窪窪,長滿雜草,常有野狗和乞丐聚在這裡。那橫跨萊茵河的大橋,有幾處橋墩被春季的浮冰撞壞了,修修補補,搖搖晃晃,過橋都得提心吊膽,收的過橋費卻一分不少,全進了當時某個守橋軍官的私人腰包。”

他的描述勾勒出一幅比現在衰敗、混亂得多的圖景。“城裡就更不用說了。街道晚上幾乎冇人敢走,水賊、逃兵、還有活不下去的流民,誰知道陰影裡藏著什麼。市場也小,商人不多,帶來的貨物也少。很多房子空著,塌了也冇人管,到處是羅馬人留下的舊石頭,被當地人撬走去壘自家的豬圈。那時候,從這裡北上,萊茵河好些地段,河匪比魚還多。”

“怎麼會這樣?”楊保祿想象著那副場景,與眼前這略顯擁擠卻秩序尚存的街市對比鮮明。

“為什麼?”布希歎了口氣,“因為亂啊。我年輕那會兒,也就是你父親他們剛……剛在阿勒河穀落腳那陣子,老國王丕平剛去世不久,查理……嗯,就是現在的查理曼皇帝陛下,那時候還年輕,正和他兄弟卡洛曼忙著劃分地盤,較著勁呢。倫巴第人在南邊虎視眈眈,薩克森人在東邊年年襲擾,阿基坦那邊也不安穩。國王的權威,出了巴黎和亞琛周圍,到我們這萊茵河上遊,還能剩多少?各地的公爵、伯爵,甚至有些主教,都跟土皇帝差不多,隻顧著自己碗裡的肉,哪管治下是路不拾遺還是盜匪橫行。收稅倒是積極,修橋鋪路?維持治安?那是要花錢花力氣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時間線:“大概是……你們在河穀裡造出第一爐好鐵,開始跟外人打交道的前後幾年吧,變化開始明顯了。查理曼皇帝收拾了他兄弟,壓服了倫巴第,把倫巴第的鐵王冠戴在了自己頭上,聲威大震。然後,他就把目光牢牢盯住了東邊的薩克森。”

布希的語氣變得複雜,既有敬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那是一場漫長又殘酷的戰爭,打了許多年,直到現在也冇完全消停。但戰爭,有時候也能帶來彆的東西。為了支撐大軍東進,需要穩定的後方和通暢的補給線。萊茵河,就成了皇帝眼中的‘禦道’。”

“你看這橋,”他指著遠方橋梁的方向,“大概是十年前,皇帝下令,由巴塞爾主教出麵募集資金並主持,徹底重修了萊茵河橋,橋墩用上了更堅固的石料,派了士兵駐守,明文規定了過橋稅費的用途和額度,雖然貪墨少不了,但至少橋是安全穩固的了。沿著萊茵河主要航道,皇帝和各地主教合作,清理了不少水賊巢穴,設立了更多的巡邏哨所和皇家關卡。雖然過關要交錢、受盤查,但對正經商人來說,這錢買來一段平安水路,算下來是劃算的。”

他的手指劃過眼前的廣場和街道:“城裡的變化也是跟著來的。皇帝需要展示權威和信仰的力量,像巴塞爾這樣的主教城市,自然要修繕教堂,整頓市容。主教海多大人,是個有能力和野心的人,他藉著皇帝的東風,不但加固了教堂,還在周圍蓋起了新的教士住宅和學校。商人嘛,最是靈敏。路安全了,關卡雖然討厭但至少規矩明確,生意就能做更遠。你看現在這市場裡的貨物,意大利的毛料、佛蘭德斯的呢絨、東方的香料、波羅的海的琥珀……種類可比二十年前多多了。人一多,錢一多,房子有人修,鋪子有人開,城市看起來,自然就像個樣子了。”

楊保祿靜靜地聽著,父親和祖父偶爾提及的“外麵的大事”,此刻在布希的口中,與腳下這座城市的一磚一瓦、一橋一路聯絡了起來。查理曼的擴張戰爭,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重塑了千裡之外一條河流與一座城市的生計。

“那……布希叔叔,除了打仗和修路,皇帝還做了彆的嗎?我聽說,他好像很看重學問和律法?”楊保祿想起藏書樓裡某些手抄本上零星的記載。

布希點點頭,露出一種“你小子還知道這個”的表情:“冇錯。皇帝身邊聚集了不少有學問的教士和學者,從意大利,甚至是從英格蘭請來的。他要求各地的修道院和主教座堂學校,要教授正確的拉丁文,抄寫和儲存古籍。巴塞爾這裡,主教座堂附屬的學校,這幾年聽說也請了有學問的教士來講課。還有法律,皇帝頒佈了很多法令,試圖統一各地的習慣法。不過……”他壓低了聲音,“法令是法令,到了下麵,尤其是我們這些邊境和山區,還是老習慣和領主的拳頭管用。當然,在巴塞爾城裡,主教的法庭和依據王室法令行事的官員,說話分量是越來越重了。”

他望著廣場上幾個正捧著泥板或羊皮紙匆匆走過的文書模樣的人,補充道:“這些東西,對普通百姓和行商來說,感覺可能不那麼直接。但你能感覺到,一種……一種新的秩序在慢慢滲進來。雖然它可能伴隨著更重的稅,更嚴的管束,但對想過安穩日子、做穩定買賣的人來說,未必全是壞事。”

楊保祿陷入了沉思。布希的描述,為他拚湊出了一幅更廣闊的圖景:東方,查理曼的大軍正與信仰異教的薩克森人進行著漫長而血腥的拉鋸,強迫改信與血腥鎮壓交替上演;南方,倫巴第的王冠已落入查理曼之手,阿爾卑斯山南北的通道被強力整合;北方,斯堪的納維亞的龍首船正開始更頻繁地試探著西歐海岸,而查理曼的艦隊和沿岸防禦也在加強;遙遠的君士坦丁堡,東羅馬的皇帝們想必正以複雜的心情注視著西方這位迅速崛起的、自稱繼承羅馬衣缽的蠻族之王。

所有這些宏大敘事的風,最終都化作了萊茵河上的漣漪,影響著巴塞爾橋梁的堅固、市場貨物的多寡、甚至旅店中人們談論的話題。而他的家族,他們的“盛京”,正是在這樣一個帝國崛起、秩序與混亂交織、舊勢力退潮與新權威擴張的時代縫隙中,悄然生根發芽。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楊保祿緩緩說道。明白父親為何始終對查理曼的動向保持高度關注,明白為何盛京必須擁有足以自保並讓人忌憚的力量,也明白自己這趟遠行,所見將不僅是地理上的風景,更是這波瀾壯闊時代的一個個切片。

布希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明白就好。這世道在變,有時候變得快,有時候變得慢。咱們做商人的,得像水一樣,順著河道走,但也得知道哪裡水深,哪裡水淺,哪裡有暗礁。你們楊家……嗯,你父親比我看得更遠。走吧,太陽偏西了,帶你去嚐嚐巴塞爾碼頭區最有名的煙燻鰻魚,順便聽聽那些南來北往的船伕,又能編出什麼關於‘山中賽裡斯’的新故事。”

楊保祿笑了笑,最後看了一眼沐浴在午後偏斜光線下的主教座堂。那紅色的砂岩,既承載著羅馬遙遠的餘暉,也映照著查理曼時代嶄新的榮光,更見證了無數像布希、像他自己這樣,在曆史的塵埃與浪潮中努力前行的小人物的足跡。他轉身跟上布希,心中那份對遠方的好奇,變得更加具體而深沉。前方,科隆的燈火和更龐大的帝國身影,正等待著他去親眼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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