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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玻璃與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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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黎世利馬特河畔的空氣黏稠而壓抑,混合著河水淺灘處飄來的腥氣與城市深處經年累積的、由人畜糞便與腐爛垃圾共同釀成的複雜臭氣。這股味道幾乎成了中世紀城市的通用印章,無論楊保祿來多少次,都無法習慣。此刻,它更讓他的神經如同上緊的弓弦。

他走在布希叔叔身側,楊石鎖和另外兩名莊園最機警的夥伴如同影子般緊隨其後。他們四人的外表與碼頭區那些尋常的行商護衛並無二致,粗麻外套下是耐磨的皮質束腰,腳踏沾滿泥濘的靴子。唯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尋常之下藏著什麼。

楊保祿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左臂的姿態。在他的粗麻外套內側,一件精心鞣製、內襯多層壓緊亞麻的軟皮甲緊貼著身體,關鍵部位還縫入了薄鐵片。這不足以抵擋騎士長矛的全力衝刺,但足以在近身纏鬥中偏開致命的刀鋒,或減緩弩箭的衝擊。他的腰間,一柄從莊園水力鍛錘下誕生的精鋼短劍貼著大腿,劍柄裹著防滑的毛皮,觸手可及。最重的“底氣”,則分彆掛在左右肋下的暗袋裡——兩個新製的鐵皮手雷。外殼是冷鍛的薄鐵皮,內填顆粒化黑火藥與碎瓷片,引信孔用蠟仔細封好。沉甸甸的,帶著冰冷的金屬觸感,每一次步伐的晃動都在提醒他它們的存在。

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演練。若遭遇突襲,第一反應是拉開距離,投出一枚手雷製造混亂。楊石鎖善射,會第一時間用藏在鬥篷下的手弩壓製可能的弓手。另一個力大,持一柄短柄戰斧,負責近身破甲。最後一個敏捷,用兩把匕首纏鬥。而他自己,劍術承自父親楊亮和弗裡茨的實戰打磨,冷靜時對付兩三個披甲敵人尚有把握。加上手雷出其不意的巨大聲響與殺傷,從一座建築裡殺出去,並非妄想。

“但真的會走到那一步嗎?”楊保祿的思緒如同工坊裡冷卻的鐵水,迅速從灼熱的戰備狀態,流入理性的凹槽。他瞥了一眼走在前麵的布希叔叔微微佝僂卻穩健的背影。

公開的邀請。格裡高利主教想要找到他們一行人,在他們踏入“鱒魚與十字”酒館時恐怕就已經做到了。在這座城裡,主教的眼睛和耳朵或許比老鼠還要多。若真有歹意,在他們卸下行李、放鬆警惕的夜晚動手,豈不更省事?何須大張旗鼓地邀請赴宴,在自己戒備心最重的時刻?

更關鍵的是利益。楊家莊園出產的高度蒸餾酒,在蘇黎世這片區域,是格裡高利主教專營的買賣。那透明如水、烈如火焰的液體,在貴族和富商中價比黃金。主教府邸的宴會、對上級的進貢、乃至籠絡人心的賞賜,都離不開它。這是一條流淌著銀幣的河,而河的源頭握在楊家手裡。截斷源頭,對主教有何好處?合作數年來,銀錢交割清晰,貨物往來準時,雙方甚至從未有過麵紅耳赤的爭執。一個穩定的、能持續帶來钜額利潤的夥伴,遠比一次性的劫掠有價值得多。

想到這裡,楊保祿緊繃的肩頸肌肉稍稍鬆弛了一些。手指離開了下意識想要去觸碰的暗袋。危險或許存在,但更大的可能,這是一次試探,一次需要展示實力與智慧的會麵。父親楊亮常說,讓彆人知道你不好惹,和讓彆人知道你講道理,同樣重要。

他們的目的地是利馬特河西岸一片突起的石灰岩山丘。沿著逐漸陡峭的坡道向上,城市的喧囂和汙濁被稍稍拋在身後。山頂區域被高聳的石牆環繞,與其說是府邸,更像一座獨立的城堡。牆體由巨大的石塊壘砌,表麵粗糙不平,縫隙間生長著深綠色的苔蘚,顯示著其年代的久遠。牆頭可見持矛士兵巡邏的身影,沉默而肅殺。

這裡曾是古羅馬人建造的要塞,如今,則是蘇黎世地區世俗與宗教權力交彙的。選擇此處作為居所,本身就宣示著格裡高利主教兼具精神領袖與軍事統治者的雙重身份。

穿過一道厚重包鐵的木門,他們進入了城堡的內庭。眼前的景象與牆外的市井截然不同。地麵鋪著被踩踏得光滑的碎石,還算整潔。庭院的北側,矗立著一座堅固的塔樓,那是主教權威最直觀的象征。而南側,則是一座規模不小的教堂式建築,擁有厚重的石牆和狹長的拱窗。教堂與塔樓之間,由一些較低矮的石砌房屋連線,那裡大概是守衛、仆役的住所,以及廚房、馬廄等功能性場所。

空氣在這裡似乎也乾淨了一些,飄散著燃燒上好木柴的淡淡煙味,以及隱約的、烤麪包和香料的食物氣息。幾個身著修士黑袍或仆人粗布衣的人匆匆走過,對布希一行投來謹慎而迅速的一瞥,便低下頭去忙自己的事,秩序井然。

一位身著質地精良黑袍、腰間繫著細繩的執事模樣的中年人迎了上來,他麵容嚴肅,目光在楊保祿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弗裡茨那雙慣於拉弓、指節粗大的手上略微停留。

“布希先生,還有這位……楊先生,”執事的拉丁語帶著本地口音,但用詞準確,“主教大人正在等候。請隨我來。您的隨從可以在那邊的廂房休息,那裡備有飲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是意料之中的程式。楊保祿微微側頭,用隻有他們幾人能聽清的中文低語:“照常。”楊石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眼神裡的銳利收斂起來,換上一副略顯疲憊的護衛神情,帶著其他二人走向執事所指的廂房。他們不會真正放鬆,但表麵功夫必須做足。

楊保祿則與布希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執事向主建築走去。他們並未進入那高大的塔樓,而是被引向了那座教堂旁的一處側門。門內是一條相對昏暗的走廊,石壁冰冷,牆上每隔一段設有鐵托座,裡麵燃燒著油脂火把,光線搖曳,將人影投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

走廊儘頭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執事上前,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進來”。

門被推開,一間寬敞的廳堂呈現在眼前。

這裡與楊保祿想象中堆滿黃金聖器、極儘奢華的場景不同,更像一個功能性的權力中樞。房間挑高很高,粗大的木梁裸露在屋頂。牆壁下半部圍著厚重的掛毯,圖案是宗教場景,雖色彩已有些黯淡,但仍能看出織工的精細,它們的主要作用似乎是抵禦石牆透出的寒氣。地麵鋪著寬大的木板,縫隙處填著瀝青。

廳堂的儘頭是一個石砌的壁爐,爐火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意,也是室內最主要的光源和熱源。壁爐前鋪設著一張巨大的熊皮。壁爐旁設有一張高背椅,椅身寬闊,覆著深色的天鵝絨墊子,這顯然是主人的座位。

但此刻,格裡高利主教並未坐在那裡。他站在一張幾乎與椅子等長的厚重橡木長桌旁,桌上攤開著幾張羊皮紙,旁邊是墨水瓶和羽毛筆。桌麵上還隨意放著幾件東西:一個沉甸甸的青銅聖物匣,一把鑲嵌著琥珀的拆信刀,以及——楊保祿瞳孔微微一縮——一隻他無比熟悉的、產自楊家莊園工坊的透明玻璃酒杯,杯底還殘留著一點琥珀色的酒液。

主教聞聲轉過身來。

格裡高利主教年紀大約在五十歲上下,身材並未因養尊處優而顯得臃腫,反而有一種屬於實乾者的精悍。他臉龐瘦削,顴骨很高,深陷的眼窩裡嵌著一雙灰色的眼睛,目光沉穩,像冬日結冰的湖麵,看不到底。他未著舉行盛大儀式時那華麗的禮袍,隻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黑色羊毛披肩,胸前簡單的銀質十字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的手指修長,指關節突出,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瑪瑙戒指,此刻正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桌麵上羊皮紙的邊緣。

“布希,我的老朋友,”主教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的平緩,“還有這位……楊家的年輕人。一路辛苦了。”他的目光落在楊保祿身上,那審視的意味毫不掩飾,彷彿在掂量一件新到貨的武器。

布希上前半步,右手撫胸,行了一個商人間通用的禮節,笑容恰到好處地堆在臉上:“能收到您的邀請,是我們的榮幸,主教大人。這位是楊亮先生的兒子,楊保祿,如今負責莊園對外的大部分事務。保祿,這位就是格裡高利主教大人。”

楊保祿學著布希的樣子行禮,動作略有些生硬,但腰背挺直。他抬起眼,迎向主教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用略微生硬的拉丁語迴應:“日安,主教大人。父親常提起與您合作的順利,囑托我向您致以問候。”他故意提到了“合作”與“順利”這兩個詞。

主教灰色的眼睛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神色。他冇有立刻接話,而是繞過長桌,走到壁爐前,伸出手烤了烤火。爐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

“順利……”主教彷彿在咀嚼這個詞,“是啊,酒很醇,甲冑也很堅固。你們楊家的人,似乎總能弄出些……讓人驚訝的好東西。”他轉過身,指了指長桌上的那隻玻璃杯。

“……比如這個。”

主教格裡高利的手指離開了羊皮紙,轉而輕輕點了點長桌上那隻晶瑩剔透的玻璃杯。爐火的光芒穿過杯壁,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純淨的光斑。

“如此純粹,毫無雜色與氣泡的玻璃器皿,”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即使追溯到羅馬時代的遺物,或者如今威尼斯匠人最好的作品,也難得見到這般品質。更難得的是,它似乎並非孤品,而是可以……穩定獲得的東西。”

楊保祿的心絃微微繃緊。讚歎物品本身,往往隻是開場白,真正的話頭藏在後麵。他保持著微微欠身的姿態,謹慎迴應:“大人過譽了。不過是匠人們反覆試錯,偶有所得罷了。能入您的眼,是它的榮幸。”

“偶有所得?”主教灰色的眼眸轉向楊保祿,那目光不再冰冷,卻帶上了一種探究的、彷彿能稱量人心重量的深邃,“年輕人,過度的謙遜與隱瞞,有時候並非美德。你們‘盛京’的‘偶有所得’,似乎格外多些。美酒、鐵器、玻璃,乃至……一些能讓林登霍夫伯爵那樣驕傲的人都不得不低下頭的‘方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提到“方法”時,語氣刻意放輕,卻重重敲在楊保祿心頭。果然,去年河口那一戰的細節,或許誇張失實,但結果和某些傳聞,必定早已擺在了這位主教的案頭。他知道,對方手裡捏著的,不僅是酒杯,更是對楊家部分實力的認知。

布希適時地發出幾聲謙和的笑,試圖緩和氣氛:“主教大人,我們一直恪守本分,提供的貨物和約定的價錢,從未有過差錯。至於山林裡的些許自保手段,不過是為了對付野獸和不請自來的盜匪,萬萬不敢在您治下的和平之地炫耀。”

“和平?”主教輕輕重複這個詞,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種確認。“蘇黎世需要和平,上帝的牧場需要安寧。而這安寧,光靠城牆和士兵是不夠的,更需要……”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楊保祿身上,“需要迷途的羔羊找到歸家的路,需要虔誠的心靈得到撫慰。”

話題的轉向讓楊保祿有些意外,不是繼續追問武力,也不是施加壓力,而是談起了……羔羊與心靈?

主教似乎並不急於讓他回答,而是緩緩走回高背椅坐下,姿態比剛纔顯得更鬆弛,更像一位長者在談論日常。“我聽說,‘盛京’的集市越來越繁華,南來北往的商人雲集。科隆的漢斯,斯特拉斯堡的皮埃爾,還有不少我叫不出名字但荷包充盈的夥計,都在你們的河灘上建起了石頭倉庫,甚至把家眷都接了過去。”

楊保祿點頭:“承蒙各位商人朋友信得過,集市確實略具規模。大家不過是求個安全、公平的買賣環境。”

“安全,公平……還有,對靈魂的照看嗎?”主教終於丟擲了真正的意圖,他的手指交叉放在身前,語氣變得鄭重了些,“那些商人,許多都是虔誠的天主徒。他們離鄉背井,在陌生的山穀裡經營生計,白日忙於俗務,夜晚可曾有機會聆聽上帝的教誨?可曾能在莊嚴的彌撒中懺悔罪過,獲得心靈的平靜?他們的家人,孩子,是否能在正確的指引下成長,而非僅僅追逐財富的光芒?”

一連串的問題,溫和卻步步緊逼。楊保祿瞬間明白了。這位主教大人,眼光果然毒辣。他不再(或者說不僅僅)糾結於楊家莊園本身的軍事秘密,而是瞄準了那片新興繁榮之地所聚集的“人”,以及這些人代表的“財富”和“信仰影響力”。

“主教大人的意思是……”楊保祿試探地問。

“我的意思是,作為這片地區的牧者,我有責任將上帝的福音送到每一隻可能迷途的羔羊身邊。”格裡高利主教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盛京’聚集瞭如此多的信徒,理應有一個小小的、能夠舉行彌撒和懺悔的場所,也理應有一位常駐的神父,引導他們的信仰生活,主持婚禮,為新生兒施洗,讓逝者安息在主懷。這是對信徒靈魂的關懷,也是維持一個社羣……道德與秩序的基石。”

原來如此。派神父進駐。名義上是為商人信徒服務,實際上,是要在楊家莊園的影響力範圍內,釘入一顆屬於教會的釘子。這位神父將成為主教的眼睛、耳朵,以及……募捐的代理人。楊保祿幾乎能立刻想到,一位能說會道的神父,在麵對那些富裕卻離鄉背井、內心可能充滿不安的商人時,能夠募集到多少“奉獻”,用於“修繕蘇黎世大教堂”或“救濟窮人”。這其中有多少能真正用於這些目的,又有多少會流入主教及其親信的口袋,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這是一筆看似雙贏的提議。商人得到了心靈慰藉(至少表麵如此),教會擴大了影響和財源,而楊家莊園,似乎隻是提供了一個場所而已。

但楊保祿深知絕冇有這麼簡單。允許教會神父常駐,意味著允許一種外部的、強大的、具有天然道德權威的意識形態力量,進入楊家苦心經營、以實用技術和家族凝聚力為核心的封閉體係。這會帶來多少不可控的影響?那些在莊園學校學習簡體字和基礎算數的孩子,如果同時被灌輸原罪與贖罪券的概念,會怎樣?莊園內部逐漸形成的、基於勞動和貢獻的樸素價值觀,會不會被衝擊?更不用說,這位神父註定會是一個源源不斷的情報源,莊園的許多秘密,在日積月累的日常中,很難完全瞞過一位有心人的眼睛。

允許,可能開啟潘多拉魔盒;斷然拒絕,則等於公開與本地最具權勢的宗教領袖決裂,不僅會立刻影響至關重要的酒類專營貿易,還可能被扣上“敵視信仰”、“庇護異端”的帽子,帶來難以預估的政治和聲譽風險。

電光石火間,這些念頭在楊保祿腦中翻滾。他感到肋下那兩枚鐵皮手雷硬邦邦的存在,此刻卻無法提供任何解決眼前困境的“威力”。這不是能用火藥解決的問題,這是人心的博弈,規則的試探。

他臉上露出恰當的、混合著理解與為難的神色。“主教大人心懷信徒,牧者之心令人敬佩。您提出的這一點,確實……我之前未曾深入想過。‘盛京’的商客們來自四方,信仰情況複雜,我們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維持集市公平和基本安全上,至於靈魂的引導……”他搖了搖頭,顯得誠懇而有些無措,“這超出了我們這些俗世管理者的職責和能力範圍。”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先把自己和莊園從“宗教責任”中摘出來,定位為純粹的“秩序維持者”。

格裡高利主教靜靜地看著他表演,並不打斷,那灰色的眼眸裡冇有任何波瀾,彷彿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

楊保祿繼續道:“大人體恤遠行商旅的靈性需求,這自然是極大的恩典和慈悲。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謹慎,“‘盛京’並非普通的村落或莊園。它的情況……有些特殊。聚居者來源紛雜,規矩也多是為了保障買賣和治安而定。突然引入一位神父,建立祈禱場所,牽涉到土地、房舍、日常供奉,以及這位神父在彼處需遵循怎樣的行事規矩……這些都不是小事,更非我一個外出辦事的年輕人可以擅作主張的。”

他把問題的複雜性和自身的許可權不足擺了出來。

“父親一直教導我們,對待信仰大事,必須萬分慎重,既要尊重各方習俗,也要顧及莊園長遠和睦。”楊保祿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主教,“因此,對於主教大人您如此重要的提議,我實在不敢當即答覆。此事關乎甚大,我必須返回莊園,將大人的美意和關切,原原本本稟明父親與家中長輩,由他們慎重商議後,方能給您一個穩妥的回覆。您看……這樣是否妥當?”

他把決定權推給了遠在莊園的楊亮和“家族長輩”,合情合理。既冇有當場拒絕,堵死了對話的可能性,也冇有做出任何承諾,為自己和家族留下了充足的轉圜空間和時間。

布希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氣,適時幫腔:“是啊,主教大人。楊家做事向來穩妥,如此大事,確實需要楊亮先生親自定奪。保祿年紀輕,這番考慮正是穩重之舉。”

格裡高利主教沉默了半晌。爐火劈啪作響,映照著他瘦削而深邃的臉龐。他顯然聽懂了楊保祿話語中全部的推諉與保留,但也明白,這是眼下能得到的最“標準”、也最無法指摘的迴應。對方承認了他的關切合理,承認了需要認真對待,隻是需要時間“商議”。一個無懈可擊的軟釘子。

“謹慎不是壞事,年輕人。”終於,主教緩緩開口,聽不出喜怒,“信仰是靈魂的歸途,確實需要鄭重對待。那麼,我就期待你父親和族人的‘慎重商議’了。願上帝指引他們做出明智的選擇,這不僅是為了那些商旅的靈魂,也是為了……‘盛京’那片土地長久的安寧與福佑。”

他將“安寧與福佑”幾個字說得意味深長,其中隱含的壓力,楊保祿聽得清清楚楚。

“多謝主教大人體諒。”楊保祿再次欠身,姿態放得更低了些,“我一定將您的原話帶到。”

主教似乎失去了繼續深談的興趣,或者說,今天試探的目的已經達到。他隨意揮了揮手:“好了,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布希,帶這位年輕人下去休息吧。願你們在蘇黎世一切順利。”

“感謝大人的款待。”布希連忙行禮。楊保祿也跟著行禮告辭。

兩人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緩緩退出了這間充滿權力與算計氣息的廳堂。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爐火的光暖和主教那令人壓抑的目光。走廊裡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楊保祿卻覺得比裡麵舒服得多。

執事無聲地出現,引領他們向外走去。直到走出城堡主建築,重新回到內庭冰冷的空氣中,看到楊石鎖三人從廂房走出,快步迎上來,楊保祿一直挺直的後背,才幾不可察地鬆懈了一絲。

他冇有說話,隻是對弗裡茨他們微微點了點頭。布希也冇有言語,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帶著“回去再說”的意味。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內庭,走出城堡大門,沿著來時的坡道下行。身後,林登霍夫山崗上的石牆塔樓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愈發森然。

蘇黎世城華燈初上,喧囂依舊,渾濁的氣息再次將他們包圍。但楊保祿知道,真正的麻煩,或許纔剛剛開始。主教的提議像一顆投入水麵的石子,漣漪必然會傳回遙遠的阿勒河穀。如何應對,將是對父親和整個楊家莊園智慧的一次新考驗。他摸了摸肋下那冰冷堅硬的鐵皮疙瘩,第一次覺得,有些東西,確實比火藥更難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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