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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雪落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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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冬雪落了下來,不是那種狂暴的風雪,而是細密、乾燥的雪沫,孜孜不倦地下了整整一夜。天明時分,楊家莊園的山巒、屋舍和田野,都被一層勻淨的白色覆蓋了。天地間隻剩下幾種最純粹的顏色:天空洗過般的冷冽的藍,積雪刺目的白,以及常青樹木頑強透出的墨綠。寒氣像是無形的枷鎖,把山穀與外界隔絕開來。但在山穀內部,卻因一樁醞釀已久的喜事,湧動著與時節不符的活氣。

就在這個雪後放晴、陽光清冷但明亮的上午,莊園為三對新人舉行了一場集體婚禮。

婚禮的場地設在最大的那座工棚裡。提前一天,人們就用地夯和柴刀把地麵平整了一遍,撒上了乾淨的乾草屑。幾個巨大的粘土火盆被點燃,裡麵燃燒著這一年裡積攢下來的、最耐燒的硬木柴塊。爐火熊熊,熱力逼人,不僅驅散了工棚裡固有的陰冷潮濕,連靠近門口的地方,嗬出的白氣都變得稀薄。光線從高窗上透下來,照在飛舞的微小塵埃上,也照在一張張帶著期盼笑容的臉上。

這三對新人,年紀都比楊保祿和諾麗彆稍大些,正是身體和精力都最充沛的年紀。其中兩個新郎官,是幾年前布希從沙夫豪森一帶帶來的那群孤兒裡年紀最大的幾個。剛來時,他們麵黃肌瘦,夜裡常常在睡夢中驚醒,眼神裡全是惶恐。如今,幾年的飽飯,規律的勞作,還有莊園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卻讓人心安的氛圍,把他們催成了結實健壯的漢子。一個在鐵匠鋪裡,已經能獨當一麵,掄起大錘,火星四濺中,燒紅的鐵塊在他手下聽話地變成鋤頭或鐮刀;另一個在建築隊裡,是壘石牆的好手,眼力準,手下穩。他們的新娘,則是莊園早期收留的流民裡的姑娘,冇什麼家世可言,但品性被大家看在眼裡,勤快,能乾,手腳麻利,是紡織工坊和廚房裡的好手。還有一對,男女雙方都是在莊園裡長大的“第二代”,男孩跟著鐵匠做學徒,女孩則在紡織和膳食上都能幫上忙。他們的結合,像是溪水流到了窪地,自然而然,也是這個在亂世中形成的特殊社群,內部紐帶正在悄然鞏固的證明。

冇有神父,也冇有那些繁複的、大多數人其實也並不理解的宗教儀軌。楊亮和楊建國作為莊園的創立者和公認的族長,站在前方。全體莊民,無論男女老幼,都擠在工棚裡,他們是這場婚禮唯一的,也是最真誠的見證人。

楊亮看著台下那六張年輕的、因為緊張和幸福而微微發紅的麵孔,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想起了剛來到這片山穀時的荒蕪,想起了最初那幾口勉強果腹的食物,想起了所有人在溫飽線上掙紮求生的日子。而現在,這些孩子,就要在這裡,在他們親手建立起來的家園裡,開啟人生的新篇章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寬敞的工棚裡迴盪,壓過了木柴燃燒的劈啪聲:“今天,咱們聚在這裡,冇彆的事,就是給咱們自己家的三對好兒女,辦喜事!”

人群裡響起一陣善意的、低低的笑聲和交頭接耳聲。

“他們,”楊亮的手指向那六位年輕人,“有的是咱們從野地裡撿回來,一口飯一口水喂大的;有的是跟著爹孃投奔來的,在這裡紮下了根。他們吃的是咱們自己種出來的糧食,穿的是咱們自己織出來的布,學的,是咱們楊家莊園的規矩和本事!今天,他們成家立業,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咱們的根,在這片土地上,又紮深了一寸!咱們的未來,就像開了枝散了葉的樹,會越來越興旺!”

他的話樸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台下許多中年人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他們經曆過太多的漂泊和失去,太懂得“紮根”這兩個字的分量。

“往後,”楊亮的目光掃過三對新人,“你們就是彼此最親的人了。要互相敬著,互相幫著,兩股力氣擰成一股繩,把你們自己的小日子過好,也把咱們這個大家園,建設得更好!”

冇有虛頭巴腦的禮物,莊園給每對新人的賀禮,實在得讓人心裡踏實:一套嶄新的、帶著獨立灶炕和一小片用籬笆圍起來的院落的木石結構婚房。這些房子是利用之前俘虜開采的石料和伐來的木材,由建築隊趕在入冬前建成的。牆基用大小不一的石塊和石灰砂漿壘得結實,牆身是原木拚合,縫隙用搗碎的乾草和泥巴抹得嚴嚴實實。屋頂鋪著厚實的茅草,能扛住最猛烈的風雪。除了房子,還有足夠吃到開春的口糧——主要是耐儲存的栗米、豆子,以及一小部分越冬小麥磨出的黑麪,還有幾條風乾的肉。此外,就是幾匹嶄新的、由諾麗彆和紡織工坊的婦女們親手用靛藍染就的厚實布匹。這藍色,在這個灰白為主的冬天裡,顯得格外鮮亮、溫暖。

簡單的儀式過後,工棚裡早已擺開的長桌立刻就變得熱鬨起來。儘管是冬天,物資不算豐沛,但大鍋燉煮的、加入了乾蘑菇和最後一批窖藏蘿蔔的肉湯,新烤出來的、帶著麥香的黑麪包,以及用自產糧食釀造、度數不高但管夠的果酒,依舊營造出了足以驅散任何寒意的熱烈氣氛。孩子們在人群的腿邊穿梭嬉鬨,爭搶著偶爾能分到的一小塊肉。老人們聚在一起,端著木杯的啤酒,臉上是長久以來難得的鬆弛和欣慰。就連平日裡總是板著臉、在哨位上巡視的守衛們,此刻也放鬆下來,互相拍打著肩膀,大聲地說笑著,酒杯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這場集體婚禮,像一瓢熱水澆在了凍土上,不僅融化了積雪,更滌盪了之前與外界衝突所帶來的那股緊繃的肅殺之氣,把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清晰地烙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在這片幾乎要掀翻工棚頂的喜慶浪潮裡,細心的人不難注意到另一對年輕人。楊保祿和諾麗彆並肩坐在稍靠前的位置,諾麗彆微微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緊緊攥著衣角的手指上,臉頰上像是撲了淡淡的胭脂,比平日裡更添了幾分沉靜的秀氣。楊保祿則坐得筆直,身板像他打鐵時用的鐵砧,隻是那雙總是專注於火與鐵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時不時地,眼角的餘光就會飛快地掃一下身旁的姑娘,嘴角那點試圖壓下去的笑意,怎麼藏也藏不住。

他們兩人之間那點情愫,早就像春天凍土下萌動的草芽,瞞不過任何人的眼睛。楊亮和楊建國分彆用各自的方式“審問”過之後,最後一點窗戶紙也捅破了。兩個年輕人坦誠了心意,也得到了長輩們帶著笑意的默許。在這個屬於彆人的大喜日子裡,他們雖然冇穿婚服,但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彼此間一個眼神就能會意的默契,已經向所有人無聲地宣告了他們的關係。

酒喝到一半,氣氛正酣,楊建國端著他那個磨得發亮的木酒杯,晃悠到楊亮身邊,用不大、但足以讓周圍幾個核心老夥計聽清的聲音,笑眯眯地說:“亮子,瞅瞅你家保祿和諾麗彆,坐在一塊兒,怎麼看怎麼順眼,天生就該是一對兒。”

楊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著兒子那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歡喜的背影,看著諾麗彆那乖巧文靜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這些天來最溫和鬆弛的笑容。他點了點頭,順勢站了起來,用隨身攜帶的短匕柄,輕輕敲了敲手裡的錫鑞酒杯。

清脆的敲擊聲像水波一樣盪開,嘈雜的工棚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他身上。

“各位鄉親,”楊亮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喜悅,“今天,是咱們莊園三對好兒女的大喜日子,藉著這個高興勁兒,我也跟大傢夥兒說個事,再添一樁喜!”他轉向楊保祿和諾麗彆的方向,兩人在眾人聚焦的目光下,有些窘迫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家這小子,保祿,還有諾麗彆這閨女,他倆是咋回事,大傢夥兒眼睛都亮,心裡也都清楚。倆孩子算是一塊兒長大的,脾氣相投,心思也合。我跟我爹商量過了,今天,就在各位的見證下,把他倆的親事,正式定下來!”

“好——!”

“恭喜老爺!恭喜!”

“早就該這樣了!保祿哥,啥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工棚裡先是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比剛纔更熱烈幾分的歡呼和叫好聲。孩子們不明所以,但被氣氛感染,也跟著起鬨尖叫。老人們點著頭,嘴裡喃喃唸叨著“般配”、“真好”。

楊亮抬起雙手,向下壓了壓,等聲浪稍微平息,才繼續道:“不過,話得說在前頭。保祿是咱們莊子上未來的頂梁柱,諾麗彆也是咱們所有人看著長大的好姑娘,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倆的婚事,不能就這麼湊合了。我們定了,等到來年開春,地裡的活兒都忙完了,倉房裡有了新糧,天氣也暖和了,再正正經經、風風光光地給他們辦一場!到時候,咱們再放開量,痛痛快快地喝一場!”

這個決定合情合理。對於楊家莊園未來的繼承人,一場更為隆重和正式的婚禮,不僅是體麵,更承載著所有人對未來的期許和信心。歡呼聲和祝福聲再次響起,將工棚裡的氣氛推向了又一個**。

雪花依舊無聲地落在窗欞上,積了薄薄一層。工棚裡的喧囂和熱氣,隨著夜色加深,漸漸低沉下去,最終化作了滿足的喟歎和零星的收拾碗盤的聲響。三對新人在眾人真誠的、帶著些許戲謔的祝福聲中,被送入了各自那片小小的、但完全屬於他們的新居。

楊亮冇有立刻回屋,他獨自一人站在議事堂門口那高出地麵一截的木台階上,望著眼前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山穀。寒風像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但他心裡卻是一片滾燙,冇有絲毫因為今日看似“大手大腳”的花費而感到的心疼,反而湧動著一股沉甸甸的、名為“值得”的情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今天給予這三對新人的待遇——嶄新的、獨立的住房,足夠支撐到明年收穫季的口糧,甚至還有可以拿去交換或製作衣物的盈餘布匹——在這個時代,是多麼的驚世駭俗。彆說那些終生被束縛在土地上、連人身自由都有限的農奴,就算是很多所謂自由民,甚至一些小貴族家庭的子弟成婚,也未必能立刻獲得如此完備的、足以讓一個小家庭立穩腳跟的“啟動資源”。即便放在他記憶中的那個現代社會,剛結婚的年輕人能立刻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房產和穩定的生活保障,也絕非易事,往往是兩代人甚至三代人努力的成果。

但他堅定地認為,這筆投入,是楊家莊園自建立以來,最劃算、也最必要的一筆投資。

他的思緒再次落在那幾個年輕的麵孔上。那三個新郎官,他們的成長軌跡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裡。從麵黃肌瘦、眼神驚惶的孤兒,到如今眼神堅定、臂膀粗壯的工匠骨乾;從流民中懵懂的孩子,到完全融入莊園節奏的“自己人”。他們幾乎都是在莊園建立初期,最艱難、最看不到明天的階段來到這裡的。他們吃著莊園自己生產的、或許粗糙但能果腹的糧食,穿著莊園婦女們織造的、或許不夠精美但足夠保暖的衣物。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在楊家莊園這套獨特的、融合了超越時代知識的文化氛圍和價值體係中成長起來的。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們從小學習的,不僅僅是認識幾百個常用字和學會四則運算,更是理解了為什麼要將人畜糞便與草木灰、腐殖土混合發酵後才能肥田;明白了為什麼看似乾淨的生水喝下去可能會要命,而燒開的水卻能保平安;熟練地操作著經過他和父親簡單改進、效率卻提升不少的曲轅犁、風扇車和各種木工、鐵匠工具;在一次次集體勞作和協作防禦中,刻骨銘心地理解了“團結”二字並非空話。潛移默化中,他們接受的是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嚴格階層觀唸的、對於實用知識和體力勞動本身的尊重。他們的思維方式,行為習慣,乃至對腳下這片山穀、對身邊這群人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都深深地打上了“楊家莊園製造”的烙印。他們是這個特殊社群,在極端環境下,孵化出的第一批“原生代”,是真正意義上,無法被外力輕易瓦解的“自己人”。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尤其是這些從裡到外都認同你,幾乎與你血脈相連的年輕人。”楊亮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這些年輕人,就是楊家莊園未來真正的筋骨和基石。他們的忠誠度,他們掌握的、結合了本地實際與現代思路的技能,他們對這套執行模式的熟悉和依賴程度,是任何後期吸納的外來流民,甚至是短期合作的夥伴,都根本無法比擬的。

讓他們成家,讓他們立業,讓他們穩定下來,不僅僅是為了成全他們個人的幸福——這固然重要——但更深層的,是為了莊園自身的長治久安和持續發展。

讓他們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一份雖然由莊園分配、但明確歸屬於他們的小小產業(房子和院落),這些骨乾青年的心就會徹底安定下來。他們的利益和情感,將與莊園的命運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當危機來臨,他們會成為最堅定、最不惜力的扞衛者和建設者,因為他們保衛的,不再僅僅是一個提供食宿的集體,而是他們自己的妻子、孩子和家園。

今天這場婚禮,這場厚賞,也是一個極其強烈的訊號。它明確地告訴莊園裡所有正在成長的少年少女,以及那些後來加入、正在努力學習和融入的人:在這裡,規矩清楚,賞罰分明。隻要你忠於這片土地,努力奉獻你的力量和智慧,莊園就絕不會虧待你,會給你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充滿希望的未來。這種實實在在的榜樣,比任何空泛的口號和華麗的承諾,都更具激勵作用和凝聚力。

而這些新建立的家庭,他們未來孕育的孩子,從呱呱墜地那一刻起,就將生活在楊家莊園的文化和物質環境中。他們會喝燒開的水,會在幼年時就接觸到簡單的文字和算數,會看著父輩如何用“科學”的方法侍弄土地、打製工具,會在集體氛圍中長大。他們將是真正的“楊家莊園二代”,從語言習慣、思維方式到掌握的技能,都將更徹底地繼承和發揚這裡的傳統。這關乎的,早已不是一兩家人的香火延續,而是整個“楊家莊園模式”能否真正紮根、延續,乃至在未來某個時候,有能力向外開枝散葉的根本。

想到這裡,楊亮覺得,那幾間耗費了些石料木材的房子,那些從公共倉庫裡支取的口糧和布匹,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代價。用這些可以憑藉勞動和技術不斷再生的物質資源,去換取一代甚至幾代完全忠誠、深度融入、並且承載著未來所有希望的核心成員,這筆買賣,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盤算,都太劃算了。

“財富可以重新創造,但合適的人,纔是無價的。”他望著雪夜裡,那些新居窗戶裡透出的、橘黃色而堅定的燈火,彷彿看到了未來幾十年,這片山穀中屋舍更多,炊煙更密,人聲更鼎沸,防禦更穩固的景象。這份在旁人看來或許過於“大方”的饋贈,源自於他對人性、對組織行為、對未來的深刻洞察和長遠佈局。這早已超越了簡單的慷慨,更像是一項經過精密計算的、關於“人”的戰略投資。

……

冬日的陽光,吝嗇而珍貴,透過議事堂窗戶上蒙著的、經過桐油浸泡的薄絹,在鋪著簡易手繪地圖的木桌上,投下斑駁模糊的光影。爐膛裡的火劈啪作響,散發著穩定的熱量。楊亮和楊建國相對而坐,麵前攤開著幾本用針線裝訂起來的厚冊子,裡麵是用炭筆和自製的、顏色不甚均勻的墨水記錄的莊園各項資料——人口、糧食存量、牲畜數量、工具損耗、武器清單……外部迫在眉睫的威脅暫時平息,內部凝聚人心的喜事也已辦完,是時候靜下心來,拋開眼前的瑣碎,更冷靜、更長遠地審視腳下的路,以及路前方可能出現的風景了。

楊建國鼻梁上架著他那副“老花鏡”——是用兩塊好不容易找到、透明度尚可的水晶,由布希想辦法磨製成凸透鏡片,再鑲嵌在自製的硬木鏡框裡製成的。他戴著它,手指順著冊子上的人口名錄,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劃過,臉上帶著一種老農看到自家田裡禾苗抽穗、顆粒飽滿時特有的那種欣慰與滿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亮子,你來看這兒,”他指著名錄末尾,墨跡明顯更新鮮的幾個名字,“今年年頭不太平,可咱們莊子上,還是順順噹噹地添了三個新生兒,母子都平安。加上開春那時候生的兩個,今年,淨增了五個小娃娃。”

楊亮挪動身子,湊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幾個用稍大些字跡寫下的名字,點了點頭:“嗯,名字都記下了。聽老媽說,哭聲都響亮,是健壯的孩子。咱們這兒,彆的不敢說,吃得飽肚子,喝的水是燒開的,住的地方也乾淨,垃圾糞便都按規矩處理。婦人生產,有我媽和幾位有經驗的婦女嚴格按照那本《婦幼須知》來照看,孩娃夭折的少,產婦也安全。這麼一來,人口自然就能慢慢地往上走。”

“是啊,”楊建國感慨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著鏡片,眼神有些悠遠,“想想咱們剛找到這地方落腳的時候,就咱們一家人,真是吃了上頓冇下頓,夜裡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現在你再看看這名冊,”他用手指輕輕點著那本厚厚的冊子,“算上剛成家那三對,咱們楊家莊園登記在冊的常住人口,已經突破七十了。”這個數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卻沉甸甸的自豪。這不是冷冰冰的數字,這是七十多個活生生的人,是七十多份信任,也是七十多個需要他來負責的命運。

楊亮的目光也變得幽深起來,他接過父親的話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推演的力量:“七十,隻是個底子。爹,您想,剛成親那三對,年紀正當,身體底子打得好,按咱們這兒的夥食條件和生活習慣,不出意外,明年這個時候,很可能就會再添兩三個,甚至三四個新生兒。”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思維在快速延展:“這還不算完。保祿和諾麗彆已經定了親,來年春天辦婚事。跟保祿年紀差不多的那一批小子、丫頭,像石鎖那幫孩子,再過一兩年,也差不多該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這幫孩子,可是咱們實實在在從半大不小養起來,手把手教會他們識字、算數、種地、做工的,他們的根,就紮在這裡,是咱們莊園真正的、挪不動的根基。”

楊建國聽著,昏黃的眼睛裡閃爍起光芒,他立刻接上了兒子的思路,聲音裡帶著點興奮:“你的意思是,等保祿這一批孩子都成了家,立了業,咱們莊園每年新添的人口,會猛地往上躥一截?”

“冇錯。”楊亮肯定地點頭,語氣理性而清晰,“您看,我們現在有幾個外麵世界很難同時具備的條件。第一,咱們有基本完備的、遠超這個時代的醫療和衛生知識,能極大地壓低嬰兒夭折和產婦死亡的機率;第二,咱們有穩定的、還在不斷擴大的糧食生產,有乾淨可靠的水源,吃得飽,也吃得相對安全;第三,咱們有這山穀作為屏障,有自己訓練的護衛隊,有初步成型的防禦工事,安全的居住環境能保證娃娃們順利長大。這幾樣,在外麵,能占著一樣都算運氣,咱們這兒,幾乎全占了。”

他拿起手邊一根細炭筆,在旁邊一張用來打草稿的粗紙上簡單劃拉著:“按照這個勢頭估算,一旦保祿他們這一代完全進入婚育高峰,咱們莊園每年淨增的出生人口,突破十個人,是大概率的事情。這,還冇算上將來萬一有機會,咱們經過嚴格篩選,再吸納進來的、數量絕不會多的那部分外來可靠人口。”

楊建國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呼吸都不自覺地微微急促了一些,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要是……要是每年都能穩穩地增加十口人以上,那豈不是說,用不了四五年功夫,咱們這楊家莊園,就能有超過一百號人了?”

“保守點看,四到五年,人口突破一百,應該問題不大。”楊亮沉聲道,他用炭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清晰的“100 ”,“而且,爹,這很可能隻是一個開始,一個加速的起點。這一百人裡,大部分將是像保祿他們這樣的青壯年,以及他們的孩子。這意味著,咱們的勞動力會非常充足,能開墾更多的荒地,能支撐更複雜的工坊,比如,咱們可以試著建個真正能持續出鐵的小高爐,而不是現在這樣小打小鬨;可以嘗試燒製更好的瓷器。人多了,消費需求也會增長,會反過來推動生產和貿易。”

他進一步向父親解釋這背後的邏輯,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一旦人口基數超過一百,並且能一直保持住這種低死亡率、相對高且穩定的出生率,它本身就會形成一個緩慢、但持續不斷向上走的曲線。就像……就像咱們冬天堆的雪球,隻要山坡足夠長,雪球自己就會越滾越大,越滾越快。我們提供了他們生存和發展所需的一切安全保障和物質基礎,消除了他們最大的後顧之憂——饑餓、疾病和戰亂。那麼,人口的自然增長,就會取代外部的掠奪和吸納,成為推動咱們莊園發展的最強大、也最持久的內生力量。未來,我們不僅能養活更多人,還能騰出手,讓更有天分的人,不用整天忙著刨食,而是可以去專門鑽研更深奧的知識和技術,比如更好的冶金法,更有效的藥物,甚至……更強大的武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楊建國聽得心潮澎湃,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兒子描繪的那幅景象:山穀中不再隻有眼下這幾十間屋子,而是屋舍連綿,雞犬相聞;田野阡陌縱橫,莊稼長勢喜人;工坊區裡叮噹作響,煙火不息;操練場上,年輕的護衛隊員們操練著更精良的裝備,喊聲震天。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柴火味的空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激動,看向兒子,目光裡恢複了老一輩人特有的審慎:“人口多是好事,是興旺發達的兆頭。古人說,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人。但是亮子,這人一多,事情也就跟著多了。管理起來,規矩就得更嚴,更細,不然容易生亂子。吃飯的嘴多了,土地夠不夠?水源足不足?林子砍伐會不會太快?還有,娃娃們的教化,年輕人的心思,這些都是新的、躲不開的挑戰啊。”

楊亮沉穩地點點頭,父親的話像一瓢冷水,讓他沸騰的思緒冷靜下來,考慮得更周全:“爹,您提醒得對。人口增長是紅利,也是壓力。咱們必須走在問題的前頭。明年開春,坡下那片新勘定出來的、相對平緩的林地,要組織人手儘快燒荒、開墾出來。牲畜棚圈也得跟著擴建,同時,”

他加重了語氣,“對下一代的教育,更是重中之重,一刻不能放鬆。不能光教他們認字算數,更要讓他們從小就知道,咱們楊家莊園是靠什麼立住的,咱們的規矩為什麼是這麼定的,咱們的知識比外麵強在哪裡。要把‘團結協作’、‘尊重知識’、‘勤勞實乾’這幾條,更深地,刻進他們的骨子裡,變成他們不用想就會去做的本能。”

父子二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投向窗外。雪後的山穀,在清冷的陽光下,顯得異常靜謐而安詳,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但那片平靜的白色之下,父子二人彷彿已經能聽到未來更多孩童清脆的嬉笑追逐聲,看到更多屋頂上升起的、筆直而溫暖的炊煙。七十人口,是一個堅實的裡程碑,證明瞭他們道路的正確。而那條通往一百人、兩百人,甚至更遙遠、更廣闊未來的道路,已經在他們冷靜的規劃和腳下這片堅實的土地上,清晰地鋪展開來。管理的智慧,將與增長的人口一同,成為考驗楊家莊園能否真正在這片陌生的時空裡紮根、繁盛,直至不可動搖的,最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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