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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正事便提上日程。楊亮招呼上楊建國、弗裡茨以及約翰等所有成年男性,帶上此次交易的核心——足足五百多斤泛著冷硬光澤的精鐵錠,同時也冇忘記那包作為“商業樣本”的、精心曬製的地瓜乾和一小捆質地透亮的地瓜粉條,一行人再次前往河邊與布希彙合。
交易本身已是輕車熟路,雙方對流程、驗貨標準和兌換比例都心照不宣。真正的挑戰在於貨物的裝卸。布希的平底船吃水淺,為了便於卸貨,他指揮水手們巧妙地讓船首衝上淺灘,形成一個天然的斜坡。然而,將沉重的礦石筐、那兩頭不安的耕牛以及各種雜貨從船上安全地搬運到岸上,依舊是一項繁重且需要默契協作的體力活。
整個過程耗費了整個下午的時間。男人們喊著號子,用粗木杠抬著沉甸甸的礦石筐,每一步都深深踩入河灘的淤泥中;小心翼翼地牽引著不肯配合的牛隻;來回穿梭,將一袋袋鹽巴和其他貨物運送上岸。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衣衫,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牲畜氣味和男人們粗重喘息的味道。
楊亮站在一旁協調指揮,看著這原始而低效的裝卸場麵,一個念頭在他腦中變得愈發清晰和迫切:必須修建一個簡易碼頭了。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便迅速在他心中演化成一套完整的技術方案。一個簡易的木質棧橋式碼頭,完全在營地現有的技術能力範圍之內。所需的無非是砍伐來的粗壯原木作為支撐樁,用石斧和鋸子進行粗略加工;厚實的木板鋪作橋麵;或許還需要一些采集來的堅韌藤條和自製鐵釘進行加固。它不需要多麼宏偉,甚至不需要能停泊大船,隻要能讓布希的平底船可靠岸,形成一個穩定的裝卸平台,就能將工作效率提升數倍,並極大減輕人力的消耗。
“冬天就要來了,”楊亮望著忙碌的人群,心中規劃著,“河麵作業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但這反而是個機會。”漫長的冬季,正是進行這類內部基礎設施建設的最佳時期。伐木、加工木料、打樁——這些工作都能在農閒時節有序展開。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小小的碼頭專案,將成為這個冬天,除了技能培訓和學習之外,一項重要的集體工程。
當然,除了規劃中的碼頭,這個冬天還有諸多事務等待著他們。但眼下,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徹底完成與布希的這筆交易。
將五百多斤沉重的精鐵錠穩妥地裝運上船,同時將布希帶來的兩頭寶貴耕牛、各類礦石以及其他雜貨一一清點、搬運,妥善收入倉庫,這一係列繁重的工作足足耗費了兩天時間。整個營地都為此忙碌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充實而高效的氛圍。
在這片忙碌中,新來的漢斯一家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最初的惶恐與拘謹,正逐漸被一種小心翼翼的觀察和嘗試所取代。他們開始意識到,楊亮一家雖行事風格迥異,卻絕非他們想象中那些殘忍乖張的貴族老爺。儘管這些“賽裡斯”主人有著許多令人費解的習慣——比如飯前必定要求所有人洗手,喝的水也總是燒開過的,工作的安排精確得如同修道院的日課——但所有這些規矩的背後,似乎都蘊含著一種令人安然的秩序感,而非單純的壓迫。
漢斯一家擺正了“寄人籬下”的心態,明白自己需要去適應主人的規則,而非反之。這種心態上的主動放低與接納,反而使他們融入環境的過程變得異常順暢。
而楊家人對於接納和同化新流民,早已摸索出一套成熟且高效的流程。從約翰夫婦到薩克森姐弟,再到如今的漢斯一家,這是他們吸納的第三批成員。楊亮和楊建國深知,文化習慣與工作技能的融合,需要耐心且係統化的引導。
他們會指派“老人”帶“新人”:約翰負責帶領漢斯熟悉田間的活計和工具的使用;埃爾克則會教導格爾達如何照料新來的牲畜,以及識彆和采集有用的草藥;珊珊和楊母則負責引導他們適應營地的衛生條例和飲食習慣。每一項工作都有清晰的示範和明確的要求,整個流程如同精密的齒輪,有序地齧合轉動。因此,漢斯一家幾乎冇有經曆太多波折,便自然而然地被納入了莊園日常執行的節奏之中。
他們的融入來得正是時候。秋收的號角已然吹響,這是一年中最為繁忙和關鍵的時節。金黃的麥浪等待收割,亞麻需要及時采集纖維,各類蔬菜也需搶在秋霜之前收穫入庫。
然而,今年的秋收相較於往年,增添了一項至關重要且極其繁重的新任務——大規模收集過冬草料。在過去,營地僅有一頭毛驢和一隻羊,儲備草料不過是順手而為的小事。但今時不同往日,隨著布希兩次交易帶來的成果,營地的牲畜存欄量已顯著增加:健壯的耕牛、產奶的母羊、還有幾頭正在長膘的肉豬。這些活著的資產,是營地未來發展的動力源泉,但也意味著巨大的消耗。
整個漫長的冬季,它們都需要充足的乾草和飼料來維持體能和體溫。計算下來,所需草料的總量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字。因此,組織人手,搶在秋雨連綿、野草枯萎之前,儘可能多地收割、晾曬、捆紮並儲存優質牧草,就成了與收割莊稼同等重要的硬性任務。男人們揮舞鐮刀砍伐著高處的草甸,女人們則負責攤曬和翻動,孩子們則跟在後麵撿拾散落的草葉。廣袤的林間空地和河岸草甸,變成了又一個與時間賽跑的戰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楊亮的思維從未停止對營地各項資源的優化探索。一個來自前世的記憶片段在此刻浮現——他曾聽聞,釀酒後剩餘的葡萄渣滓若用於飼餵奶牛,據說能有效提升產奶量。這個知識點在此刻顯得尤為寶貴。
今年,營地的葡萄園迎來了首次像樣的收穫。儘管品種發生了些許變化——他們從現代帶來的巨峰葡萄與本地頑強的野生葡萄在花期出現了串粉,導致果實的糖度、大小和風味都產生了一些不可控的退化,但總產量依然相當可觀。在組織人手晾曬了大量葡萄乾之後,剩餘的果實被悉數投入釀酒工作。
得益於前期在玻璃罐中進行的多次小型發酵實驗,以及楊亮從手機資料中緊急複習的釀酒要點,這次規模性的釀造進行得有條不紊。最終,他們成功地將收穫轉化為了約十橡木桶的葡萄酒,這些酒液正在陰涼的儲藏室內靜靜地經曆著時間的催化。
釀酒產生的副產品——大量仍散發著濃鬱果香的深紫色葡萄渣,便成了楊亮眼中亟待驗證的“寶貝”。此刻,營地正迫切需要提升奶產量:新來的兩個營養不良的孩子需要營養,懷孕的瑪利亞需要滋補,而僅靠現有的羊奶和有限的牛奶,供給顯得捉襟見肘。若能證實葡萄渣的催奶效果,無疑是雪中送炭。
於是,一項簡單的對照實驗開始了。楊亮吩咐負責照料牲畜的埃爾克,每天將定量的葡萄渣混入那頭懷孕母牛的日常草料中。他本人則開始了嚴謹的記錄:詳細標註投喂的日期、渣滓的重量,並每日測量和記錄產奶量的變化。
由於冇有條件設定完美的科學對照組,因為他們隻有一頭產奶的牛,他隻能以投喂前的平均產奶量作為基線進行自身前後對比。經過約半個月的持續觀察和資料比對,趨勢變得清晰起來——在持續餵食葡萄渣期間,這頭母牛的日均產奶量出現了較為穩定的提升!
楊亮粗略估算,增幅大約在百分之二十左右。這個數字並非驚人的飛躍,但也絕不容小覷。它意味著在幾乎零額外成本的情況下(渣滓本是廢棄之物),他們能憑空多獲得五分之一的寶貴乳脂。這對於正在迅速擴張、處處需要營養補給的營地來說,是一項極具價值的發現。
當然,眼下營地的產奶能力依然緊巴巴的。僅有一頭母牛和一隻母羊處於產奶期,每日的產出除了餵養它們自己的幼崽,剩餘部分精心分配下來,大概隻夠孕婦瑪利亞和四個孩子(包括漢斯家的兩個)每人每天喝上小半碗。量雖不多,但這每日固定的優質蛋白質和脂肪補給,對於孕婦的健康和孩子們的生長髮育,無疑是雪中送炭。因此,楊亮關於葡萄渣增奶的發現及其後續應用,其價值怎麼強調都不為過,這已成為營地一項重要的、可持續的飼養技術,將被長期執行下去。
而自釀的葡萄酒,則為營地略顯單調的生活增添了一抹難得的風味和暖意。每當夜幕降臨,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圍坐在篝火旁,分享一小杯醇厚的葡萄酒,疲憊彷彿也隨之消散。楊亮並不滿足於此,他腦中已開始構思如何進一步提升酒的品質。“這葡萄酒的釀造,說到底無非是糖分、酵母、溫度和時間的作用,”他思忖著,自信中帶著技術宅特有的探究欲,“雖然這裡的工具原始,但控製發酵溫度、嘗試不同的酵母、或許還能嘗試一下簡單的二次發酵來增加口感複雜度……這些應該都不算太難。”他已計劃好要再次翻閱手機裡儲存的資料,係統性地研究一番。在他長遠的規劃中,品質上乘的葡萄酒完全有潛力成為未來莊園除了鐵器和地瓜製品之外的又一特色商品,為營地開啟一條新的、更具文化附加值的貿易路線。
與此同時,秋收工作在人手增加,尤其是漢斯這位巧匠加入後,進度大大加快。這位年輕的皮匠不僅手藝精湛,更展現出極強的學習能力和動手天賦。楊亮和楊建國將那些從電子書中整理出的、超越時代的皮革化學處理知識傳授給他時,漢斯幾乎一點就通,並能迅速應用到實際操作中,極大提升了皮革處理的效率和品質。
不僅如此,這種強大的動手能力和解決問題的思維,也輻射到了其他領域。無論是修理改進農具、搭建更穩固的晾曬架,還是協助處理秋收中遇到的各種突發小問題,漢斯總能很快理解要點並提出實用的解決方案。他的存在,如同給營地注入了一劑高效的潤滑劑。
因此,原本預計需要兩三個月才能完成的繁重秋收,在全體人員的通力協作下,僅用了一個月出頭便宣告圓滿完成。場院上堆滿了金黃的麥捆,倉庫裡儲備了充足的糧食。
土地並未因此閒下來。冬小麥的播種緊隨其後,新的希望被播撒進精心耕作的土地裡。而秋收的結束,僅僅意味著日常勞作的重心發生了轉移。伐木隊再次深入森林,為過冬儲備燃料,併爲未來的建設專案砍伐原木;采集隊繼續前往溪流和礦脈,收集鐵礦石和各類有用的石塊;每個人都彷彿一台精密機器上的齒輪,在楊建國統籌的節奏下,為營地的生存與發展,持續貢獻著力量。整個莊園籠罩在一種井然有序、充滿活力的氛圍之中。
這種遠超預期的工作效率,讓楊亮在欣喜之餘也陷入了思考。他仔細覆盤了整個秋收及後續工作的流程,發現效率的提升並非偶然,而是多重因素疊加產生的“化學反應”。
除了顯而易見的人力增加(漢斯一家的加入),畜力的規模化投入,纔是真正的“遊戲規則改變者”。回想過去,營地僅有一頭珍貴的毛驢,因其承擔著來年春耕的核心使命,平時運輸重物時總是小心翼翼,唯恐將其累垮。絕大多數繁重的運輸工作——如從礦點搬運鐵礦石、從河灘拖回石料、從林場運送木材——都依賴楊亮、楊建國、弗裡茨等人的肩膀和揹簍,效率低下且極其耗費體力。
而今,情況截然不同。布希兩次交易帶來的牛群形成了可觀的運輸力量。除懷孕的母牛需要精心照料外,其餘三頭健壯的公牛和母牛都成為了可靠的畜力。它們能輕鬆拖拽載重遠超人力數倍的簡易拖車或雪橇,使得單次運輸的物資量呈幾何級數增長。楊亮粗略估算,在礦石、木材等大宗物資的轉運效率上,畜力的加入帶來了三四倍甚至更高的提升。這不僅解放了寶貴的男性勞動力,更極大地加快了各項工程的進度,使得他們在入冬前完成了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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