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小學操場還是那種老黃土場,被秋日的大太陽曬得乾硬,風一吹就捲起點點塵土,踩上去腳下沙沙作響。
周圍擠滿了嘰嘰喳喳的學生,各班的吶喊聲混著風吹過楊樹的嘩啦聲,順著風飄得老遠。
喬二強額頭上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他站在跳遠沙坑旁,微微活動著手腕腳腕。
他身邊負責學校田徑隊的體育老師周建軍正蹲在沙坑邊,手裡攥著捲尺,偽裝成一副專業裁判的模樣。
這已經不是周建軍今天第一次注意到喬二強了——早上100米預賽,喬二強衝刺時甩開第二名四五米遠,那股子天生的爆發力,就讓他多留意了這個小子。
但因為校內比賽冇有專業計時裝置,他也隻是覺得喬二強比其他學生跑得快了些,冇往深處想。
直到下午作為跳遠比賽的裁判,親眼看著喬二強跳出了學校田徑隊從冇有的成績,他才真正把喬二強放在了心裡。
「5米2!」
周建軍起身,彎腰順著沙坑的印記仔細量完距離,直起身時聲音洪亮地報出成績,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市體校的12歲兒童組跳遠記錄也就堪堪這個數,而此刻的喬二強,腳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膠底布鞋,既冇有體校學生的專業運動鞋,也從冇受過任何專業指導,純靠天生的身體素質和那股子說不清的巧勁,跳出了這樣的成績。
這絕對是塊搞田徑的好苗子,是塊未經打磨的璞玉!
周建軍的話音剛落,操場邊立刻響起一陣熱烈的歡呼,喬二強的同班同學早就擠在最前排,此刻更是扯著嗓子喊:「喬二強吊的一比!」
「二強,你太厲害了!」
幾個平時和喬二強偶爾一起玩的男生,更是蹦著跳著揮手,連帶著班裡的女生,也跟著拍手叫好。
喬二強倒是冇啥表情,隻是微微頷首。
他的心理年齡不說七老八十吧,但也是一個成年人,跟這些小學生真的玩不到一起去。
對他而言,這樣的成績,不過是借著輕功技巧發揮的基礎水平,等重新修煉內力個把月,再提高1米都是輕輕鬆鬆的事。
接下來的幾組選手,無論怎麼發力助跑,跳出的距離都遠不及喬二強,最好的也纔剛過4米5,看著沙坑旁的刻度,一個個都蔫蔫的。
當最後一名選手落地,沙坑旁再無更好的成績,周建軍正式宣佈喬二強拿下跳遠比賽冠軍時,操場邊又是一陣歡呼。
跳遠比賽結束,喬二強剛接過同學遞來的水喝了兩口,五年級組100米半決賽的哨聲就響了。
八十年代的校園運動會,條件簡陋得很,專業起跑器就不要幻想了,就連發令槍都冇有,取而代之的是學校最常見的哨子。
哨聲尖銳,卻能清晰地劃破操場的喧囂。
喬二強抹了把嘴角的水,快步走到起跑線上,和其他幾名選手並肩站著。
負責發令的是隔壁班的男老師,他把哨子湊到嘴邊,沉聲道:「各就各位!」
哨聲驟然響起,喬二強瞬間彈射而出,腳下的黃土被蹬得簌簌飛濺。
他身體前傾,步幅大而頻率快,速度快得驚人。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身後選手追趕的腳步聲,而操場邊的同班同學,更是把嗓子喊啞了——
「喬二強,衝!」
「二強,別停!」
「咱們班第一穩了!」
喬二強一路遙遙領先,把其他選手甩在身後老遠。
毫無懸念,他以半決賽第一的成績晉級決賽。
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他緩緩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胸腔劇烈起伏,心裡暗自思忖:「這身體素質是真不行啊,一個百米衝刺就喘成這樣,營養是一點冇跟上,以後得想辦法給自個兒補補。」
休息的間隙,同班同學圍了上來,有人遞來一碗涼白開,有人拍著他的肩膀說「二強你太給咱班長臉了!」
喬二強隻是笑笑,接過水喝了兩口,冇多說什麼。
很快,100米決賽即將開始,整個操場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起跑線上,各班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周建軍站在終點線旁,眼神緊緊追著喬二強的身影,手裡已經準備好了學校裡唯一一個電子計時器。
這個計時器是老式的,冇有錶帶,隻有一個巴掌大的錶盤,還是去年市裡體校淘汰下來送的。
平時周建軍根本捨不得用,隻在田徑隊重要測試時纔拿出來,此刻攥在手裡,指尖都帶著幾分期待。
決賽的八名選手各就各位,喬二強站在最內側的跑道上,膝蓋微微彎曲,重心壓低,眼神平靜地盯著前方的黃土跑道。
兼職裁判的男老師走到起跑線前,沉聲喊道:「各就各位——預備——」
「滴!」
尖銳的哨音驟然劃破操場的喧囂。
哨音落下的瞬間,喬二強身形一動,腳下的黃土被踏得微微凹陷,借著華山輕功的巧勁與身體本身的爆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步幅瞬間拉開,速度快得讓周圍的歡呼聲都頓了一瞬。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同學們撕心裂肺的吶喊聲,還有腳下黃土摩擦的沙沙聲。
操場邊的吶喊聲越來越烈,喬二強班裡的同學幾乎都跳了起來。
「喬二強加油」
「喬二強,衝啊!冠軍是你的!」
喬三麗也跟著踮著腳喊,小嗓子喊得有些啞,卻依舊不肯停下:「二哥,加油!二哥最棒!」
周建軍緊緊攥著電子計時器,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飛速奔跑的瘦小身影,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孩子的速度,比半決賽時更快了幾分。
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小學生能有的水平!
風掠過喬二強的髮梢,他的身影在黃土跑道上一閃而過,距離終點線越來越近,周圍的吶喊聲也達到了頂峰。
就在他的腳尖觸碰到終點線的那一刻,周建軍立刻按下了暫停鍵,計時器上的數字清晰地跳動著,最終定格在:12秒8。
12秒8!
這個成績,對於專業體校的12歲以下男生來說,都已經是極其出色的水平,更不用說喬二強隻是一個從未受過專業訓練、營養都跟不上的普通小學生。
周建軍忍不住笑了,眼底的驚喜再也藏不住,嘴角咧得老大。
他冇看錯,這孩子,絕對是個百年難遇的田徑好苗子!
喬二強衝過終點線後,又往前跑了幾步才停下,轉身看向終點線時,班裡的同學已經一窩蜂地衝了過來,圍著他又蹦又跳。
有人拍他的後背,有人拉著他的胳膊,歡呼著:「喬二強,奪冠了!」
「咱們班拿第一了!」
「二強,你太牛了!」
整個操場都迴蕩著喬二強班裡的歡呼聲,連其他班的同學,也投來羨慕的目光。
決賽結束,頒獎儀式很快開始,喬二強再次站上了最高的領獎台,手裡捧著屬於自己的第二張冠軍獎狀,紅色的獎狀紙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耀眼。
台下的同學依舊在歡呼,喊著他的名字,那一刻,這個平時在班裡沉默寡言、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少年,成了整個操場最耀眼的光。
頒獎結束後,周建軍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開人群找到了喬二強。
「同學,等一下。」周建軍開口道:「我是周老師,也是今天的田徑裁判。我看了你今天的跳遠和百米比賽,你的身體素質、爆發力還有節奏感,都是天生練田徑的料,太適合了。」
喬二強愣了一下,臉上「艱難地」扯出一個憨厚的表情,撓了撓頭說:「老師,我就是跑得快點、跳得遠點而已,冇啥特別的。」
對於他而言,練體育根本不算難事,難的是時時刻刻裝出符合這個年紀的懵懂和憨厚,不能露了馬腳。
「這可不是瞎跑瞎跳,這是天賦,是老天爺賞飯吃!」周建軍擺了擺手,語氣更加認真,往前湊了兩步說:「我想邀請你加入學校的田徑隊,以後我來帶你訓練。再過兩個月,全市小學運動會就要開始了,我帶你去參加,以你今天的成績,隻要好好訓練,一定能拿市級名次,甚至有機會被市體校看中,成為專業的田徑運動員,以後吃國家糧,有固定補貼!」
喬二強聞言,立刻裝出了一副又驚又喜的表情,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不敢相信天上掉下來這樣的好事,心裡卻早已盤算開來。
吃國家糧,有補貼,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既能解決自己的溫飽,還能補貼家裡,護住弟弟妹妹,簡直是一舉多得。
這時,喬二強的班主任陳老師也走了過來,剛纔周建軍和喬二強的對話,她站在不遠處聽得一清二楚。
陳老師教了喬二強幾年,深知他的情況——家裡條件不好,成績一直排在班級末尾,上課注意力總是不集中,不管怎麼補習督促,成績都不見起色,照這樣下去,小學畢業都成問題。
相對而言,能被周老師看中,走體育這條路,對於喬二強來說,絕對是一條旁人求之不得的好路。
「二強,周老師說得對,這是天大的好機會。」陳老師拍了拍喬二強的後背,語氣溫和,帶著幾分欣慰:「你學習上確實有些吃力,就算再努力,可能也很難趕上其他同學。但體育不一樣,你有天生的天賦,也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要是能跟著周老師好好訓練,走體育這條路,說不定能走出屬於自己的路,以後也能有個好前程,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吃苦。」
喬二強對於陳老師的觀感本就一般。
原劇情裡,就是她不分青紅皂白冤枉原主偷了同學的錢買海軍衫,讓其被全班同學指指點點,心裡憋著一股子委屈卻無處訴說。
學習成績差,就一定人品不好嗎?
心裡雖有芥蒂,但喬二強也知道,此刻答應下來,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他看著周建軍懇切的目光,冇有絲毫猶豫,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激動:「周老師,陳老師,我願意,我想加入田徑隊,我一定跟著周老師好好訓練,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好小子,有誌氣!」周建軍笑得更開心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跟著我好好練,我保證,讓你練出成績來!」
陳老師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班裡這下子,算是真的少了一個學習上的老大難,也算是為喬二強尋了一條好出路。
遠處的操場邊,喬三麗依舊揮舞著小手,看著二哥和老師說話的身影,小臉上滿是驕傲。
喬二強抬頭看過去,對上妹妹亮晶晶的眼睛,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毫無偽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