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閑話幾句,老太太便對著盛長柏幾人道:“你們且去前頭坐坐,按理說,你們父親也該回來了,你們陪她說說話。”
“至於這兩個蘭兒,就陪我這個老婆子說說話。”
眾人會意,起身告退。
袁文紹、梁晗跟著盛長權、盛長柏往前院正廳去,而華蘭和墨蘭則留在後頭,陪著老太太和王大娘子說話。
……
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前院走,梁晗一路上不住地往盛長權身邊湊。
“狀元公,這回可是給咱們盛家掙了天大的臉麵啊!”
梁晗此時根本沒有自己往日的自傲,眼裏滿是對自家親戚的認可:“六元及第,本朝第一位!姐夫我在永昌伯府聽了,歡喜得一夜沒睡好,直跟墨蘭說,這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盛長權步履從容,麵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心裏卻想:“這位四姐夫倒是比大姐夫會來事兒,就是太聒噪了些。”
這一路上,他嘴就沒停過,比樹上的麻雀還勤快。
盛長權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拉開半步距離,隻淡淡道:“四姐夫過譽了,隻是僥倖而已。”
“哎!”梁晗連連擺手,一臉“你可別謙虛了”的表情,“這哪是僥倖!這是真本事!往後入了翰林,那可是天子近臣,前程不可限量!我日後可要多跟狀元公親近親近!”
他說著,又轉向盛長柏:“二舅兄,聽說您也要高升了?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盛長柏神色淡淡,隻微微頷首:“尚未定論,不好多說。”
梁晗眼珠轉了轉,也不追問,隻笑道:“那是那是,等定了再說。反正盛家這一回,可是要興旺起來了!”
隻有袁文紹跟在後麵,一言不發。
他腦子裏還在想著方纔壽安堂裡的事。
華蘭那番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拔不出來。他知道華蘭說的都是實情,也知道自己這些年虧欠了她。
可當著這麼多人,被這樣揭開,他麵上實在掛不住。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知道自己今日來的目的——與盛家打好關係,與盛長權交好。
可華蘭那番話一說,他這姿態還怎麼擺?
他抬眼看向走在前麵的盛長權。
那年輕人背脊挺直,步履從容,與梁晗說話時不冷不熱,既不親近也不失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袁文紹心裏忽然生出一個陰暗的念頭——要是他沒中狀元就好了。
要是他還是那個不起眼的盛家庶子,華蘭就不會有這般底氣,就不會當眾讓他下不來台。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知道這念頭不該有,可它就是冒出來了。
“唉……”他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如今人家是狀元公,自己還得上趕著巴結。”
正想著,走在前麵的盛長權忽然微微側頭,視線若有若無地掃了他一眼。
那目光極淡,淡得像是不經意間的隨意一瞥。
可袁文紹卻莫名覺得後頸一涼,彷彿那一眼把自己心裏那點見不得人的念頭都看穿了。
“這傢夥,在想什麼不好的東西吧?”
盛長權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彎了彎,弧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兩世為人,不僅有著天賦異能,靈覺也尤為敏銳,誰對他善意誰對他惡意,隔著三丈遠都能察覺。
方纔袁文紹的那道目光裡摻雜的怨懟,他感應得一清二楚。
“這位大姐夫,自己護不住媳婦,倒怪起我來了?”他心裏覺得有些好笑,“這可真是……柿子撿軟的捏?”
“可惜,我盛長權從來不是軟柿子。”
不過他麵上絲毫不顯,依舊是一副溫文爾雅、人畜無害的文弱書生模樣。
走路時腳步輕緩,氣息平穩,任誰也看不出這具看似單薄的身體裏,藏著多深的功夫。
“苟著苟著,慢慢來。”他在心裏對自己說,“現在是狀元公,往後還要做閣老呢,可不能因為這點小事露了底。”
盛長權保持著自己的“君子之風”,內心戲卻是十足。
……
前院正廳裡,盛紘已經回來了,此時正坐在上首喝茶。
見得兩個女婿進來,他放下茶盞,麵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來了?坐吧。”
袁文紹和梁晗趕忙上前行禮,口中稱著“嶽父”,態度比以往的每次都要恭敬。
盛紘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盛長柏和盛長權也在一旁落座。
丫鬟們端上新茶,又退了下去。
梁晗率先開口,滿臉堆笑:“嶽父大人,小婿給您道喜了!府上七弟高中狀元,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小婿在永昌伯府聽了,歡喜得一宿沒睡好,今兒一早就趕著來道賀!”
一樣的話,梁晗又說了一遍。
旁邊的盛長權頗為詫異地看了眼自家的四姐夫,心裏犯起嘀咕:“這人是不是隻會這一套詞?方纔在路上說了一遍,這會兒又來一遍?合著奉承話也是能複製貼上的?”
還是說,這位四姐夫的水平,也就僅限於此了?
“哈哈哈哈!”
盛紘大笑幾聲,捋著鬍鬚,滿意地點頭道:“同喜同喜。權哥兒此番僥倖,也是託了聖上洪福。”
雖然在外麵有些“唯唯諾諾”,但在家裏,在幾個晚輩的麵前,盛紘還是有些放得開的。
“嶽父太謙虛了!”
梁晗連連擺手,一臉“您可千萬別這麼說”的表情:“六元及第,這可是本朝第一位!哪裏是僥倖所得!”
因為是在盛府,所以梁晗故意沒提盛紘的後半句,就想專心奉承下盛長權:“依小婿來看,七弟這分明就是文曲星下凡!日後啊,青雲拜相那也必然是不在話下!”
他說著,還轉向盛長權,臉上的笑幾乎要溢位來:“七弟,往後在朝中,可要多關照關照姐夫啊!”
梁晗生怕自己之前說的那些沒有保證,趕忙在盛紘麵前又過了個明路,希望盛長權日後能好好關照他這個姐夫。
可還不待盛長權說話,上麵的盛紘就開始打太極了。
“梁晗啊,你這話就過了。”盛紘笑眯眯地開口,語氣溫和卻不失分量,“長權不過初入仕途,許多事還要向你這個四姐夫請教纔是。”
“你們兄弟之間,互相幫襯是應當的,說什麼關照不關照的。”
盛紘一番話滴水不漏,既幫自家孩子推了個一乾二淨,又不傷和氣。
“啊?是是是,嶽父說得是!”梁晗聽了,麵上不由一僵,不過很快就又笑得更加殷勤,“嶽父真是太謙虛了!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往後有什麼事,隻管吩咐!”
他心裏卻苦得很:得,這位嶽父大人是打定主意不接茬兒了。
盛長權在一旁看著,心裏直樂:老爹這打太極的功夫,真是爐火純青。四姐夫這點道行,還想套路盛家?回去再練幾年吧。
袁文紹坐在一旁,話還是不多,他端起茶盞,慢慢喝著,偶爾抬頭看盛長權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
他總覺得那年輕人嘴角的笑意裡藏著點什麼,可又說不出來。
盛紘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裏有數,卻也不點破,他隻笑著對兩個女婿道:“今日難得一家人聚在一起,中午好好吃頓飯。文紹、昭白,你們多喝幾杯。”
梁晗連忙應聲,袁文紹也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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