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堂裡,老太太端坐榻上。
“祖母金安!”
“祖母金安!”
華蘭和墨蘭先後進來,一起跪在祖母麵前行了大禮。
老太太看著這兩個孫女,心下暗自嘆息。
一個隱忍多年,如今算是有了些盼頭,而另一個機關算盡,嫁入高門不過大半年,卻已經嘗到了日子的滋味。
“起來吧。”
她伸出手,輕聲說道。
兩人起身,在榻邊坐下,丫鬟們端上茶來,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袁文紹和梁晗也跟著進來,在堂中站定了,齊齊向榻上的老太太躬身行禮。
“孫婿文紹,給老太太請安。”袁文紹態度恭謹,禮數周全,比往日更多了幾分鄭重。
梁晗也連忙拱手,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孫婿梁晗,給老太太請安!恭賀老太太,府上七弟高中狀元,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老太太微微頷首,溫聲道:“都起來吧。你們有心了。”
兩人這才起身,在男客的位置上落座。
王大娘子此時已經收斂好心情了,坐在一旁笑道:“你們老爺和二哥哥一早進宮去了,說是朝中有要事。你們且先坐著,待會兒他們下了朝,再好好說話。”
袁文紹點頭應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華蘭那邊看了一眼。
華蘭正低頭喝茶,並未看他。
梁晗倒是興緻勃勃,湊過來問:“嶽母,狀元公今日可在府上?小婿可要好好拜見拜見。”
王大娘子笑得眼睛眯起來:“在呢在呢,一會兒就來給你們請安。”
老太太先看向華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瘦了些。”
華蘭垂下眼簾:“孫女不孝,讓祖母掛心了。”
老太太擺擺手,問起實哥兒:“孩子可好?怎麼沒帶進來?”
華蘭臉上露出些笑意:“實哥兒在外頭,由奶孃抱著呢。這孩子認生,怕吵著祖母,孫女想著先請了安,再讓他進來給祖母磕頭。”
老太太點點頭:“抱進來我瞧瞧。”
房媽媽應聲去了。
不多時,便領著一個奶孃進來,懷裏抱著個兩歲多的孩子。
那孩子生得白白凈凈,眉眼像極了華蘭,隻是比尋常孩子瘦小些,臉色也有些黃。
奶孃把他放下,他怯生生地看了看四周,往華蘭身邊躲。
“實哥兒,”華蘭柔聲道,“給曾外祖母磕頭。”
實哥兒看看母親,又看看榻上的老太太,猶豫了一會兒,竟乖乖地跪下去,小身子往前一趴,腦袋磕在地上,含糊不清地說:“曾……曾外祖母……”
老太太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把他拉起來,攬在懷裏。
“好孩子。”她輕輕拍了拍實哥兒的背,又仔細端詳他的小臉,“臉色還是有些黃,可按時吃著賀家開的方子?”
華蘭點頭:“吃著呢。之前賀家老太太臨走前留了方子,孫女一日不敢斷。”
老太太嗯了一聲,又問了幾句孩子的飲食起居,才讓奶孃把孩子抱下去。
華蘭望著兒子被抱走的背影,目光裡滿是不捨。老太太看在眼裏,指尖在茶盞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屋裏安靜了片刻。
“袁家那邊,”
“可有什麼話說?”
老太太突然開口,絲毫沒有顧忌一旁的袁文紹,或者說,她就是在暗地裏點著他。
華蘭垂下眼簾,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帕子。
“婆母讓人送了鐲子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冷意,“女兒沒要。”
老太太點點頭,沒有說話,隻等著她往下說。
華蘭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坐在一旁的袁文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
“說起來,那對鐲子的事,祖母還記得吧?”
老太太微微頷首。
華蘭的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當年下聘時,婆母親自把那對鐲子戴在孫女腕上,說是袁家的傳家之寶,要一代代傳下去的。孫女那時年紀小,還真當是長輩的看重。”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才繼續道:“結果嫁過去不到三個月,婆母便說想得緊,要回去‘保管’幾日。孫女想著,長輩開口,自然該還。誰知這一保管,便是八年。”
王大娘子在一旁聽得咬牙切齒,忍不住插嘴:“什麼保管!分明是看你那時年輕,又見咱們盛家官職不高,便想著拿捏你!”
華蘭沒有接話,隻淡淡道:“這八年裏,那對鐲子孫女再沒見過。每逢年節,婆母拿出來給親戚們看,說是袁家的傳家寶,將來要傳給長媳的。親戚們誇她大度,她便笑得合不攏嘴。”
她說到這裏,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卻冰冷一片。
“可昨日,那對鐲子又送到孫女麵前來了。”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袁文紹。
“婆母親自送來的,說‘好孩子,這鐲子本就該是你的,往後定當好好待你’。孫女問她,當年不是說想得緊要回去保管麼?如今怎麼又捨得給了?”
袁文紹的臉色瞬間僵住。
華蘭沒有停,語氣依舊平穩:“婆母笑著說,那時是怕孫女年輕不懂事,弄丟了傳家寶。如今孫女在袁家八年,操持家務、孝順長輩、生兒育女,樣樣都做得妥當,自然是該給了。”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卻讓袁文紹如坐針氈。
“孫女便問她,那這八年裏,孫女操持家務時,婆母說孫女手鬆,不會過日子,剋扣用度;孫女孝順長輩時,婆母說孫女假殷勤,不知心裏打什麼主意;孫女生實哥兒時,婆母說孫女身子弱,生個孩子都要死要活,將來如何擔得起宗婦的責任——這些,婆母可還記得?”
袁文紹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華蘭卻不看他,隻繼續道:“孫女又問她,那這八年裏,婆母把實哥兒抱走多少回?哪回不是讓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才送回來?孫女求她,說孩子小,離不得娘,婆母便說孫女不知好歹,說她是心疼孫子。這些,婆母可還記得?”
屋裏靜得落針可聞。
王大娘子眼眶都紅了,死死咬著嘴唇才沒罵出聲來,老太太端坐榻上,麵色沉靜如水,隻目光愈發深邃。
華蘭深吸一口氣,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孫女問她,如今七弟中了狀元,婆母便想起這對鐲子來了?當年七弟還小,婆母可曾正眼看過盛家?當年七弟讀書,婆母可曾問過一句?如今七弟高中,婆母便說‘本就是該給的’——敢問婆母,這本該給的,到底是鐲子,還是別的什麼?”
袁文紹猛地站起身,又頹然坐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華蘭終於看向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官人,你說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