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易扛著剛獵到的獐子,腰間晃盪著野兔和灰雉,哼著小曲轉過街角。
日頭已偏西,山林的氣息和收穫的喜悅還縈繞在他身上。
然而,家門口的景象,卻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讓他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幾個穿著統一短衫,凶神惡煞的僕役,正堵在門口,將狹窄的院門塞得嚴嚴實實。
遠處幾個鄰居探頭探腦,臉上滿是驚懼和同情,卻無人敢上前。
目光穿過那人群,薑易的心臟猛地一縮。
薑海生,那個總是佝僂著腰為生計奔波的老人,此刻竟像一截枯木般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著想要爬起,卻似乎耗儘了力氣。
一隻穿著硬底皮靴的大腳,正囂張地踩在他瘦弱的胸膛上!
“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
那滿臉橫肉的壯漢,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薑海生臉上,聲音粗啞難聽。
“你家那死鬼兒子,欠了我家少爺一塊源,這是煙霞洞天上下都知道的事!少爺心善,寬限你們已有數年!怎麼著?今兒還想抵賴?”
“趕緊還源!”
“冇皮冇臉的老東西!”
旁邊幾個惡奴立刻鼓譟起來,一個個叉著腰,凶相畢露。
一個流裡流氣的僕役上前一步,伸出指頭狠狠戳在蹲在薑海生旁邊,正試圖拉他起來的婷婷頭上:“再不識相,就把這小丫頭片子抓去抵債!賣到窯子裡也值幾個錢,哼哼!”
那一下力道不小,小丫頭哪裡扛得住,當即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光潔白皙的額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小臉憋得通紅,眼裡蓄滿了水汽,卻死死咬著嘴唇,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
隻是用那雙含著懼意卻又異常倔強的大眼睛,狠狠地瞪著那群惡僕。
“唉……”
“造孽啊……”
旁邊的鄰居看得於心不忍,想要張口勸幾句公道話,卻被那幾個惡奴凶狠的眼神一瞪,便生生把話嚥了回去,隻剩下一聲聲壓抑的嘆息。
誰不知道李家在這清風鎮的跋扈?
誰又不知道那李家少爺在煙霞洞天不過是普通弟子,這麼多年也未必見過幾回“源”,又哪來多餘的源可以外借?
這就是**裸的報復。
薑海生的兒子還在世時,便與李家少爺結過梁子。
奈何當時薑家子天資高絕,深得煙霞洞天看重,李家少爺根本不敢妄動。如今人死之後,欺負老弱的手段,倒是無所不用其極!
兒子兒媳剛出意外那年,薑海生用他們留下的錢財,開起了個小酒樓。
卻不想,這夥人竟整日來白吃白喝,還時常鬨事,嚇得其他客人不敢上門,硬生生給弄得關張歇業,還將財物都霸占了去……
若非如此,他又怎捨得讓年僅十三的義子孤身上山?
不遠處,看著在地上痛苦掙紮的義父,以及額頭紅腫的小侄女……
一股無法言喻的暴怒,如同沉寂的火山,瞬間在薑易胸中炸開!
“砰!”
肩頭的獐子被他丟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終於驚動了那幾個堵在門口的惡僕。
幾人下意識地看過來,先是一愣,旋即目光齊齊釘在了那肥壯的獐子身上。
“嘿!小崽子運氣不錯嘛!居然真給你撿回來這麼個大貨!”
那壯漢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毫不掩飾眼中貪婪之色。
“趕緊送過來孝敬幾位爺!爺們兒一高興,說不定免了你今日的皮肉之苦!哈哈……”
然而他得意的大笑聲尚在喉嚨裡滾動,薑易卻已身形暴起。
他快得好似一陣風,區區數丈之地,片刻已衝到近前。
“我送你姥姥!”
話音未落,缽大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已毫無花哨地砸向了壯漢麵門。
那壯漢顯然冇料到薑易竟敢動手,而且還如此迅猛,倉促間隻來得及後撤半步。
“砰!”
一聲悶響傳出。
拳頭狠狠砸中鼻樑,霎時鮮血淋漓。
“哎喲!”
壯漢痛叫一聲,眼前金星亂冒,踉蹌著向後猛退數步,臉上瞬間火辣辣的疼,整張臉都麻了。
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快,另外幾人都被薑易這突如其來的狠辣出手驚得一愣。
“小畜生找死!”
其餘幾個惡僕總算反應過來,臉上凶戾之色暴起,立刻就要上前圍攻薑易。
但怒火上湧的薑易如同猛虎下山,動作冇有絲毫停頓,腳步一錯,整個人如同暴怒的公牛,狠狠撞向剛纔出手推倒婷婷的傢夥。
他力道本就遠超常人,更何況此時是含恨而發?
那傢夥被一撞之下,頓覺胸口劇痛,腳下連退幾步,正好絆在門檻上,立時仰麵摔倒,痛得不住慘叫。
“一起上!”
“廢了他!”
另外兩人又驚又怒,冇想到一個半大的小子,居然這般紮手。
但看看周圍躲在暗處圍觀的人,卻是不肯就此灰溜溜地退走,嚎叫著齊齊撲了上來,其中一個順手就抄起了牆角的鋤頭。
薑易此刻已經紅了眼,瞧見那抄傢夥的惡僕,不僅未有懼意,反而怒意更盛。
在其舉起鋤頭的瞬間,猛地一腳飛踹,狠狠踹在他左肋!
“呃!”
這人頓時岔了氣,手裡的傢夥“咣噹”掉在地上,捂著肋部連連後退。
電光火石之間,薑易已經連續乾倒三人,可謂凶悍之極!
剩下那傢夥,眼看著同伴瞬間潰敗,再看看薑易那佈滿血絲,擇人而噬的眸子,隻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剛舉起的拳頭頓時僵在半空,哪裡還敢上前?
“走!快走!”
“點子紮手!先回去報信!”
幾人如同喪家之犬,連拖帶拽地架著那個羞怒欲狂,滿臉是血的壯漢,幾乎是屁滾尿流地朝著巷子口狼狽逃去。
“小叔威武!小叔打跑壞人了!”
婷婷見壞人跑了,立刻破涕為笑,拍著小手歡呼起來,額頭的紅腫也蓋不住那張小臉上洋溢的崇拜光芒。
然而薑海生的臉上卻冇有半分喜色。
他掙紮著在薑易的攙扶下坐起來,劇烈地咳嗽著,看著那群惡奴倉皇逃竄的背影,佈滿皺紋的臉上愁雲慘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