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潛行,幾個時辰過去,李異沿著來時的路,很快再度見到了那棵陰沉沉的大柳樹。
即便在白日,這棵大柳樹也是陰森森的,千百枝條垂落,葉片呈現不正常的墨綠色,樹乾發黑。
樹下,大柳樹露出地麵的複雜根係之中的某個巨大洞口,此刻恰好鑽出一頭龐然大物,正好出現在李異的視野之中。
李異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一頭體型比自己還要大一圈的鱷魚正注視著自己,似乎剛剛從遠方的雷鳴之中掙脫,此刻剛要從洞穴之中走出。
兩條同樣具備修為的鱷魚相遇了。
對方渾身的鱗片更加細膩,渾身是沼地經典的汙綠色,一對眼睛較小,是黑色的,裡麵射出冰冷殘暴的光。
這頭鱷魚的品種近乎於李異前世見到的灣鱷,體型異常的巨大。
它也不過是散發出鏈氣期二層的氣息而已,顯然已經活了很多個年歲,身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此刻,它正無聲地張開大口,正對著李異。
顯然,李異是一個闖入者,獨居的鱷魚領地意識通常很強,這引發了它的敵意。
李異注視著它,從對方的眼睛裡麵看到了很微弱的靈智,看起來至少還要許多年後,它才能擁有自我,現在,還隻是渾渾噩噩,被本能支配的狀態。
綠鱷見李異冇什麼反應,以為自己受到了挑釁,於是四肢並用地離開原地,朝著李異衝來。
在它簡單的神智之中,隻要體型比自己還要小的,都是獵物,是可以捕殺的物件。
現在的李異卻不想搭理它,隻想馬上回到自己的巢穴之中,靜靜的思索著之前看到的一幕。
於是,李異沉入淤泥之中,同時心念一動。
疾奔過來的綠鱷忽然身形一矮,竟然被身下的淤泥包裹,掀翻,一瞬間肚皮朝上了。
一條長長的猙獰疤痕裸露出來。
等到綠鱷掙紮了許久,翻過身來之時,李異早已不見蹤影,隻剩下它錯愕地看著四周,雙目之中閃爍著疑惑的光芒。
剛剛是怎麼回事?
它不明白。
橫穿很長的地界後,李異終於回到了自己的領地邊界,頓時遊移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沼地某處,一片暗綠色的草甸上,蛤蟆一家正在悠閒的曬著太陽。
砰!
忽然間,草甸四分五裂,露出一張血盆大口,瞬間將蛤蟆一家整整齊齊的送走。
李異閉上嘴,一口吞下了它們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裡。
它越來越感到了腦仁脹痛,不大的腦子裡麵似乎裝了太多的東西,現在隻想稍微填飽肚子後趕緊進入沉眠之中。
抵達沼地某處,李異猛然一個下潛,一頭紮入其中。
很快,前方出現了齊整的石窟,蜿蜒曲折,李異龐大的身軀剛好擠了過去,進入內部。
一處寬敞的洞穴之中,李異剛剛冒頭,就有一根白色的尾巴戳在了它的頭頂。
一陣清澈的水流洗去了李異身上漆黑的汙泥,變得渾濁之後流入了石縫中,填充了洞穴本身。
白蟒嘶嘶的遊移過來,一對異色的豎瞳盯著李異,似乎是鬆了一口氣。
李異隻覺得腦中的感覺越來越奇怪,似乎伴隨著某種陣痛,令它不得不爬到了自己的黃蠟石床上,很快睡了過去。
這還是李異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做夢,而且還是一個與現實無異的夢,非常真實。
夢中,它看著自己的身軀,利爪,頭頂上閃爍雷光。
伴隨著轟隆隆的一聲炸雷,李異下意識地騰起身軀,頓時渾身一輕,周身雲霧繚繞,直衝天空。
它變成了那條龍影,看不清自己的具體模樣,但那股神韻卻在。
眼前,白茫茫的閃電帶著一股天威落下,逃無可逃,避無可避,隻能硬扛。
李異冇得選擇,一次次的翻雲吐浪,在高天之上與劫雷鬥爭,竭儘所能。
一次次的對抗,直到身軀血淋淋,周身元氣消散。
最後一道閃電占據了全部視野,白的瘮人,李異也隨之眼前一黑。
李異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熟悉的洞穴,自己身下是細膩的黃蠟石床,非常舒適,麵前就是一個蛇頭,正盯著自己。
白蟒的瞳孔之中不斷變化著各種豐富的情感,豐富到不像一條冷血動物,反而像是一個人。
這就是李異目前的感覺。
李異看了看它,用鼻子頂了一下它的軀體,表示自己冇事,隨後鑽出了洞穴。
這是一個滿月夜。
沼地之中鮮有滿月,極為罕見,李異頓時感覺到了天空上明亮溫潤的月華,之前奇異的躁動逐漸平息。
那個夢十分真切,現在還有餘韻。
某種無法形容的東西,就這麼出現在李異的腦海之中。
它感覺自己是真的要長腦子了,這一次不是錯覺。
白蟒緊跟在後頭,無聲的注視著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異抬起頭,做出一個原始的吞吐月華的姿勢。
一股清涼的力量,溫潤至極,春風化雨般湧入李異的全身,令其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靜。
白蟒就在身旁,同樣不會錯過這個稀有的滿月,做出了差不多的姿勢。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李異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之中,忽然福至心靈,腦海之中回想起之前龍影渡劫的那一幕。
雖然它到現在都冇有窺見那條龍的真容,但卻深深地被它那種神韻影響。
尾巴微微擺動,四肢做出一個奇異的姿態,李異下意識地模仿著那條龍影的某些動作,神韻。
不多時,白蟒睜開一隻眼睛,火紅色的豎瞳裡麪人性化的露出了疑惑。
李異吞吐月華的速度產生了大幅的增長,就連它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此時此刻,它有限的腦子已經完全沉浸在這種感觸之中,對於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迴應。
白蟒轉過頭,用另一隻冰藍色的豎瞳盯著李異,更加不解了。
在它的印象之中,粗鄙愚蠢的黑鱗鱷不會做出這種姿態,現在的一切都是一種意料之外的東西。
這種奇異的姿態代表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