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根生此人,為了逃命初臨這南麓大陸,靈力匱乏至極,道則更是分毫未有。
他卻疏漏了一物,一物自雲梧大陸時起便從未留意過的。
那便是,自己委實有些麵容在身的。
較易引得陌生的女子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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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放心,我能照顧你一生的。」
「姑娘手段通天,自是能信口開河。」
宋栗愣了一下,剛欲開口,陳根生卻不給她機會。
「我一個連買碗雜魚粥都掏不出半個銅板的落魄漢,你護得我一時,護不得我一世。待你容顏依舊時,我已白髮蒼蒼,難道要你堂堂修士,為一個糟老頭子端屎端尿?」
宋栗聽了這些話,倒是有些無措,隻是尷尬道。
「你嫌棄自己做什麼,你可有測過靈根?」
陳根生開口道。
「測靈根?哪來的機會測靈根。」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我如今二十三四,連修行宗門長什麼模樣都冇見過。」
宋栗聽罷,取出傳音簡,低語數句,約莫是與對麵女子以姐妹相稱,詢問對方宗門近日可在納新,是否安排了測靈根之事。
結果對麵傳來一句,慄慄,我等乃是女子宗門,早已人滿為患,女弟子尚可入內,男弟子卻是斷斷不能。
陳根生聽了個大概,倒也不以為意。
無論男女宗門,先去探個究竟,瞧瞧此間究竟是何情形。
自身的靈根,到了此地又會如何?是就此消散無蹤?還是會滋生異變?亦或是化為烏有?
但凡能踏修行路,便諸事可行。
早具自保之力,方可避白玉京之追殺。
「妥了,青蘿穀。」
宋栗收回傳音玉簡,開心說道。
「蒼郡的三等宗門。此門隻收女弟子。但我好姐姐姐在裡頭任執事,頗有些臉麵。你拿信去,說是我的遠房親戚。她會安排你做個雜役。」
她快速寫了一封信。
「若是你能在那測靈石上測出靈根就好。」
然後補充道。
「規矩也是人定的。青蘿穀雖是女子宗門,百年來倒也有過兩次破例收男弟子的先例,喏,這個信。」
陳根生隨即開口。
「我有個侄子,命比我還苦。我也想帶他尋個仙緣,能否再討一封?」
宋栗蹙起眉頭,嬌喝道。
「不行!」
陳根生一把搶過信件,冷笑道。
「不行就滾,你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若無此能耐,便不要要輕言照顧我一生的話。我在家中也是爹孃嬌寵的掌中寶,你這般行徑,很令人不齒!」
宋栗呆立當場。
「別追過來!我最煩尾行我的女人!」
陳根生腳下生煙,溜得極快。
回到鳳鳴鄉時,遠遠望去,陳氏祖宅方向,已經是濃煙滾滾,血光滔天。
陳根生笑嗬嗬的眯起雙眼。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昔日氣派的陳氏正堂,連帶後方成片的庶支土坯房,統統化作瓦礫。
這便是搶人的代價。
廢墟中央,坐著一個人。
陳氏正堂的長老陳徹。
陳徹左臂齊肩而斷,呆坐在碎石堆裡,另一隻手拿著一顆靈石。
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
「陳家亡了,陳家亡了!天靈根一株,竟被大宗以靈石一顆強取!」
陳根生看他癡傻的模樣,上去搶了靈石,在破衣襬上擦了擦,揣進懷裡。
人走茶涼,家滅狗嗮。
廢墟裡翻了一圈。
正堂塌了大半,嫡支的宅院被齊根削去,地基都犁翻了。
庶支那頭稍好些,土坯牆塌了七成,剩下三成歪歪斜斜撐著,隨時都要倒。
陳庚年住的那間屋,房頂都炸冇了。
四麵牆倒了兩麵。
地上散落著半袋粗糧、一根斷掉的釣竿、幾本被踩爛了的閒書,《春山暖》倒是完整。
陳念荷家的棺材不見。
天靈根被搶走時,這少年居然還記得把棺材一起拖上。
倒也不枉他替她收殮一場。
陳根生在斷牆底下找到了那封信。
字寫得奇醜無比,有幾個字明顯是描了兩三遍才勉強成形。
陳根生想起來了。
這少年不會寫字。
「山高扌魯遠,氵工氵古月再見。」
「我欠書鋪老黃六文錢,前輩火頁請代還。」
「人生有夢,各自米青彩。」
想來是往大宗門去了,隻盼他莫要忘卻初心纔好。
陳根生亦離了此地,預備啟程前往蒼郡。
沿途尋了個坊市打聽清楚了靈石的兌換價值,聽聞這地界的靈石,實屬彌足珍貴。
棲雲縣往蒼郡,走官道,經三鎮、過兩渡、翻一座不高不矮的土嶺。
腳程快的散修一日可至。
腳程慢的凡人商隊,趕牛拉貨,少說二十天。
陳根生到了縣城北門的車馬行。
「去蒼郡什麼價,現在就出發。」
入夜,陳根生裹著一條毯,躺在馬棚的草垛上。
至二十二日,他悄然逃單,未曾付與車馬行分文。
及至第二十三日,他步行抵達蒼郡青蘿穀山門,取出介紹信,不過一個時辰,便被引著去測靈根了。
陳根生被一個叫秋瓷的女弟子領進來。
秋瓷十六七歲,圓臉話多。
從山門到測靈殿,三百步的路,她說了約莫三百句話。
「你是宋栗姐姐介紹來的?宋栗姐姐人可好了,上回給我們寄了三罈子醬菜,醃得齁鹹,我師姐吃了拉了三天。」
「呃……」
「你多大了?看著挺老,至少二十了吧。」
「是啊……」
「我們穀裡上回收男弟子,還是上回。那人後來偷看師姐們沐浴,被掌門打斷了腿扔出去的。你可別學他。」
測靈殿在穀中一處平台上,四麵無牆,隻立著一根石柱。
平台上已經站了七八個女弟子,年紀從十四到二十不等,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見陳根生走來,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這就是宋栗找來的那個?長得確實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