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何來這等便宜勾當?
這下界之地竟還存幾分淳樸風氣。
搬山肚子很爭氣地叫了一聲。
體修最重消耗。
昔日一身烘爐氣血,如今境界跌落,身軀卻還保留著幾分大胃本能,這一餓,便是抓心撓肝。
「包吃包住……極樂煙管飽……」 追書神器,.超好用
搬山嘆了口氣。
「去這下界宗門混個客卿長老,借他們的資源恢復修為,待熬過這段時間重回白玉京,屆時再殺光這群螻蟻,也不算辱沒身份。」
搬山仙盯著那塊木牌,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時間。
「忍。」
招聘處設在一個涼棚下。
一張八仙桌,桌後坐著個麵白無須的年輕修士,正拿著一支禿筆,在帳冊上勾勾畫畫。
搬山走到桌前,敲了敲桌麵。
「應聘。」
「排隊。」
搬山愣住了。
他回頭一看,隻見身後不知何時已經聚攏了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
這些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爛了半張臉,但個個眼神狂熱,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讓開讓開!我是體修!我力氣大!」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擠了過來,一把推開搬山,滿臉堆笑地對著桌後的修士點頭哈腰。
「俺是隔壁王家村的,能單手舉起石磨,特來投奔貴宗。」
桌後的祁天遊抬起了頭。
「伸手。」
壯漢趕緊把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伸了過去。
祁天遊不知從哪摸出一根銀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壯漢指尖紮了一下。
一滴黑血冒出。
祁天遊眉頭一皺,嫌棄地揮了揮手。
「血氣渾濁,寒毒積於臟腑,經脈阻滯難通。煉成屍傀也撐不過三年。廢物,滾!」
壯漢如遭雷擊,撲通一聲跪下。
「仙師!俺能吃苦!俺不要錢!給口飯吃就行!」
「滾你孃的蛋!」
兩名神情呆滯的屍傀護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壯漢叉了出去。
搬山看著這一幕,心裡竟生出一絲優越感。
這下界螻蟻,當真可憐。
連給人當狗都要被嫌棄成色不好。
不想那祁天遊處理完壯漢,目光順勢落在了搬山身上。
這一看,祁天遊的眼睛亮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眼前這乞丐雖然看似落魄,渾身惡臭,但這骨架子……
寬肩窄腰,脊椎大龍雖隱而未發,但隱隱透著一股子沖天的崢嶸氣象。
哪怕是瘦得皮包骨頭,那皮下的肌理走向,也完美得如同天工雕琢。
這就好比在一堆爛白菜裡,突然看見了一株萬年靈芝。
祁天遊放下了筆,臉上微笑,指了指麵前的凳子。
「老鄉,坐。」
這一聲老鄉,喊得搬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但他還是坐下了。
祁天遊語氣溫和。
「貴姓啊?」
「免貴,姓搬……呃,姓班,單名一個山。」
搬山改了個字,畢竟搬山這名號在下界也不是完全沒人聽過,雖然現在未必有人信,但低調總是沒錯的。
「好名字,穩重。」
祁天遊讚許地點點頭,提筆寫下名字,然後開始走流程。
「哪裡人氏?」
「外鄉逃難來的,記不清了。」
「年齡?」
搬山頓了頓。
說實話會被嚇死,說假話又怕被看穿骨齡。
「記不清了,大概五六十吧。」
反正對於凡人來說,這副尊容說是六十也沒人懷疑。
祁天遊筆尖一頓,抬頭仔細看了看搬山的臉。
「以前幹什麼的?」
「練家子,練過幾年外家功夫。」
「哦?那算是體修?」
祁天遊更有興趣了。
「什麼境界?」
搬山深吸一口氣,展示出鍊氣一層的波動。
「剛入門,算是個散修吧。」
「鍊氣一層……」
祁天遊咂巴了一下嘴,似有些遺憾,又有些竊喜。
遺憾的是修為太低,即使做成屍傀,起點也不高。
竊喜的是修為低好啊,修為低好控製,不容易反噬,而且這種底子極好的苗子,稍加調教,那就是妥妥的肉盾戰車。
「修為低點沒關係,咱們椰花宗看重的是潛力。」
祁天遊笑眯眯地合上帳冊,眼神犀利起來。
「老鄉,接下來是背景調查,你要如實回答。這關係到你的薪資待遇和崗位分配啊。」
搬山心頭一緊。
來了。
這種宗門,定是要查清底細,以防奸細。
「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搬山腦子裡轉得飛快。
若是說家裡有人,萬一他們去查,肯定露餡。
若是說家裡有背景,這破宗門要是起了歹心綁票勒索,自己現在這小身板可經不起折騰。
況且,作為一名高貴的上界仙人,在下界必須是孤獨的。
「沒了。」
搬山低下頭,悲痛欲絕的樣子。
「早年遭了災,爹孃死得早。」
「哦……那妻兒呢?」
「沒娶過親,哪來的妻兒。」
搬山嘆了口氣。
「窮,命硬,克親。以前有過幾個結拜兄弟,後來一起去探險,也都死絕了,就我一個跑了出來。」
孤家寡人,無親無故,命犯天煞孤星。
這種人在凡間那就是不祥之人,誰粘上誰倒黴。
正常人聽到這兒,多少得有點忌諱,或者心生憐憫。
隻要這管事的覺得自己是個也沒什麼油水可榨的可憐蟲,說不定就能混個看大門的清閒差事,正好方便自己暗中恢復。
然而。
祁天遊整個人激動得直接站了起來,兩眼放光,就像是守財奴看見了金元寶。
「妙啊!死絕了好!死絕了太好了!」
下界的人,心腸都這麼歹毒嗎?聽到別人全家死絕這麼開心?
祁天遊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咳嗽了兩聲,重新坐下。
「班老哥,你也別誤會。」
祁天遊情真意切地解釋道。
「我是替你高興,這是好事。」
「人活一世最怕牽掛!」
「上有老下有小,做事就畏手畏腳。想拚命吧,怕死了孩子沒爹;想閉關吧,怕老孃沒人送終。」
兩人瞬間熱忱起來。
烈日當下。
遠方踉蹌走來個落魄青年,他腰間懸著竹製靈蟲籠,裡頭一隻蜚蠊苟延殘喘,身形依稀可辨。
青年瞧見搬山的模樣,驀地陰惻惻一笑,忽而摸出一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