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澗裡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
陳根生沒按那玉簡走,漫無目的地飛了約莫半日。
前方不遠處,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 ->.
平地的中央,赫然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那坑洞足有數百丈寬,邊緣光滑得如同鏡麵,筆直地通向地底深處,幽暗得能吞噬一切光線。
而在坑洞的邊緣,竟稀稀拉拉地站著數十名修士。
這些人,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初期,一個個都眼巴巴地望著下方的深坑,神情專注貪婪。
「他孃的,都守了三天了,連個屁都沒飄上來一個!」
其中一個黑袍修士罵罵咧咧,往地上啐了一口。
「急什麼。」
另一個矮胖子倒是沉得住氣。
「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緣法。上個月,劉瘸子不就在這兒守了半個月,撿著了一塊拳頭大的青泯鐵麼?轉手就賣了三十顆中品靈石!」
瘦高個一聽,眼睛都亮了。
「你新來的,不知道這坑的來歷吧?」
「願聞其詳!」
「我跟你說,這事兒可是從靈瀾國那邊傳過來的,千真萬確!」
「七八年前,有一蟲修叫江歸仙,在紅楓穀與人搏殺。」
「此獠端的是狠戾,靈蟲戰之不勝,竟欲攜整個靈瀾國共赴黃泉!」
矮胖子麵上,滿是欽慕與神往。
「乖乖,傾覆一國!這得是何等通天手段!」
陳根生倚著岩壁,聽著自己師父的名號從陌生人口中道出,心中滋味難言。
「與他交手之人亦非易與之輩,紅楓穀掌門陳青雲,彼時剛結元嬰!」
「那陳青雲亦是英雄,見攔阻不及,索性施展出神通之術,硬生生將那毀天滅地一擊,挪移至這荒無人煙的隕星澗中!」
矮胖子指了指腳下那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喏,這就是當年那一擊,打出來的。」
「這坑,其實是通著靈瀾國的!雖然空間通道不穩定,但時不時地,就會有些靈瀾國那邊的東西,被空間亂流給卷過來。」
「可能是法寶殘片,可能是天材地寶,也可能是一截修士的斷手斷腳。」
矮胖子總結道。
「所以,大夥兒都在這兒等著撿漏呢。」
陳根生想著,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了一陣騷動。
「快看!有東西上來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了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中央。
一點幽光,從深邃的黑暗中升起。
那光芒起初微弱,好似風中殘燭,但轉瞬之間,便驟然大盛,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而後光芒散去,一本薄薄的冊子,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離得最近的一名修士,是個築基後期的壯漢,他反應最快,一把將那冊子抄在手裡。
「是什麼?」
「是功法還是法器圖譜?」
眾人紛紛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那壯漢翻開了冊子的封麵,隻看了一眼,臉色便變得有些古怪。
他清了清嗓子,將冊子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到封麵上那幾個用鮮血寫就的扭曲大字。
《血肉巢衣》。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方纔還一臉熱切的修士們,此刻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與那本冊子拉開了距離。
「咳!」
那壯漢顯然也覺得這東西有些燙手,但他畢竟是此地修為最高之人,此刻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諸位道友,此物雖名字古怪,但能從空間亂流中安然穿過,想來也不是凡品。」
「老規矩,價高者得。」
他環視一圈,高聲道。
「底價,二十枚中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枚!」
話音落下,回應他的,隻有一片尷尬的沉默。
所有人都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開口。
開什麼玩笑。
二十枚中品靈石,都夠買一件不錯的下品法器了,誰會花這個冤枉錢,去買一本聽著就像是邪書的東西 ?
萬一練了走火入魔,或者被哪個名門正派的弟子當成邪修給斬了,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十五枚!十五枚中品靈石!不能再低了!」
依舊沒人應聲。
「十塊!十塊中品靈石,就當交個朋友!」
壯漢的額角,青筋都爆了出來。
陳根生一直靠在遠處的岩壁下,冷眼旁觀。
這便是江歸仙,當初將他的蟲軀與一具無頭人身熔於一爐,為他煉製一件嶄新的皮囊的法門。
「媽的!一群沒膽的鼠輩!」
那壯漢見無人出價,自覺顏麵盡失,罵罵咧咧地便要將手裡的冊子丟回深坑。
「一枚中品靈石。」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瞧著有些古怪的六手青年,正緩步走來。
那壯漢一愣,隨即大喜過望,生怕他反悔似的,三兩步就衝到了陳根生麵前,將那本冊子塞進了他手裡。
「成交!」
他拿了靈石,看也不看,轉身便走,彷彿甩掉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其餘的修士,看向陳根生的表情,也都變得異樣起來。
有鄙夷,有戒備,更多的是疏遠。
在他們看來,會花錢買這種東西的人,絕非善類。
陳根生對這些人的反應,毫不在意。
冊子的封麵,觸感詭異,不似紙張,反倒像是一層風乾的人皮。
上麵那三個血字,散發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甜。
尋了一處更加偏僻的所在,盤膝坐下,將冊子放在腿上,伸出最下麵的兩隻手,從納戒裡取出陣盤與數塊下品靈石,在周遭佈下了一個最簡單的斂息陣。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本《血肉巢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