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三人已至近前。
為首的劉師兄,鍊氣六層,頗有幾分自傲。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就在這洞裡。」
「尋蹤蝶的氣息,到此便斷了。」
「師弟們,隨我布陣,將這洞口封死,看它能躲到幾時!」
洞內的陳根生改變了主意,以一敵三,即便他如今已至鍊氣五層,若陷入纏鬥,終究是麻煩。
索性從洞口直衝而出,逆著月光,扶搖直上。
背上那雙許久未用的翅鞘,發出震耳的嗡鳴,將他那半蟲半人的怪異身軀托舉至半空。
三個外門弟子,齊齊抬頭,麵露驚愕。
他們預想過妖物的兇殘,預想過它會如何撲殺反抗。
月光下,那怪物懸停在空中,身上纏著破爛的布條,布條下是漆黑堅硬的甲殼。
最駭人的,是它身體兩側伸出的,那六隻大小不一,卻皆是五指分明的人手。
劉師兄心頭一顫,險些握不住手中的縛妖網。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陳根生低頭,俯瞰著腳下三張驚駭欲絕的臉,一種前所未有的優越感,充斥著他的腦海。
蟲之強橫,人之智慧,我已盡得。
何須再看他人臉色。
左前第一隻手,五指彎曲,掐出一個火球術的法訣。
右前第二隻手,食指中指併攏,一道銳金刺已然成型。
中間兩隻手,一手動,引動土石;另一手動,匯聚水汽。
最後兩隻最小的手,也各自捏出一個最簡單的靈氣彈。
六個法印,六種靈光,在一個呼吸間,同時在一具身體上完成。
劉師兄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甚至忘了催動手中的法器,隻剩下滿眼的難以置信。
「一……一心六用?」
「不!這不可能!」
沒有給他更多驚駭的時間。
火球,金刺,土矛,水箭,連同兩顆靈氣彈,從六個不同的方向,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慘叫聲戛然而生,又戛然而止。
林間,重歸寂靜。
陳根生緩緩降落,六隻手撐在血汙的地麵上,看著眼前三具殘破的屍身,摘下三個儲物袋,又將那張被土矛戳了幾個窟窿的縛妖網也一併撿起。
對與錯,又有何妨。
能殺人的道,便是好道。
陳根生拖拽著三具屍體,尋了一處更為隱蔽乾燥的山縫。
將三個儲物袋裡的東西盡數傾倒出來。
靈石、丹藥、符籙、換洗衣物,亂七八糟地堆了一地。
此時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快意,那陰火蝶的言語,此刻想來隻覺得更加聒噪。
他撚起一枚療傷丹藥,塞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修補著方纔鬥法時靈氣運轉的些微滯澀。
另一隻手則撿起幾塊靈石,汲取著其中的靈氣。
一心多用,於他而言,已如呼吸般自然。
「這是什麼?」
隻見地上有一本書,扉頁泛黃,封皮上用不算工整的字跡寫著《靈瀾異事錄》。
書中開篇,便是對這方天地的概述。
此界名為雲梧大陸,浩瀚無垠,宗門林立,王朝更迭。
而他所在的紅楓穀,不過是雲梧大陸東隅,一個名為靈瀾的小國內,一個三流都算不上的修仙宗門。
他繼續翻閱。
書中記載,靈瀾國內修士,法門萬千。
有專精禦獸,驅使妖蟲的控蟲師。
又有專修肉身,力可拔山,體魄強橫的體修。
看到這裡,陳根生低頭看了看自己漆黑堅硬的甲殼,又看了看那六隻人手。
這是不是算是體修?
蟲軀的強橫,再配合人手的精巧,這便是最好的體修法門。
書頁翻到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似乎是書的主人自己添上去的。
「聞,有邪修,不修天地靈氣,專以生靈血肉、魂魄為食,增長修為,其法速成,然有傷天和,為正道不容……」
陳根生將書冊合上,側過頭,看向那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口器中,分泌出些許透明的涎液。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本就是天道倫常。
人吃五穀靈獸,與我吃人,又有何異。
所謂的正道,不過是站在人的立場上,自說自話罷了。
還是大快朵頤一頓,再盤點戰利品。
——
紅楓穀,長老殿。
香爐裡,青煙裊裊,盤旋而散。
殿內數人,皆是氣息沉凝之輩。
居於主座的正是紅楓穀掌門陳青雲。
他一身素白道袍,雙目半闔,聲音平淡,卻在空曠的大殿中激起陣陣迴響。
「靈瀾國西境,那名號為蟲魔的控蟲師,近來愈發猖獗,已經遁逃到我方地界。」
「其麾下屍障蜂,已連破三座修仙家族的護山大陣。」
「此事,已驚動國都。王室那邊,已有旨意傳下,令周邊宗門協力清剿。」
座下一位麵容枯槁的長老,撫了撫長須。
「掌門師兄,那蟲魔行蹤詭異,其屍障蜂更是能汙人法器,蝕人神魂,極難對付。」
「我紅楓穀若要出兵,怕是要折損不少好手。」
陳青雲眼皮都未抬一下。
「倒是不急。」
「我等三流宗門,搖旗吶喊便可,自有那些大宗去當這齣頭鳥。」
「倒是聖女那邊,可有進展?」
提及聖女,殿內壓抑的氣氛,稍稍鬆快了幾分。
另一位負責丹藥房的長老,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回稟掌門,聖女於洞府內閉關已有十年,氣息穩固,靈力日漸精純。」
「我已按您的吩咐,將穀中僅剩的三枚紫紋凝露丸送去。」
「此番,定能助她一舉衝破瓶頸,踏入結丹之境。」
「善。」
陳青雲終於頷首,臉上也難得有了一絲波動。
一位結丹修士,對紅楓穀這等宗門而言,便是未來百年的根基與底氣。
與此相比,什麼萬足道人,什麼王室旨意,都不過是癬疥之疾。
議定了幾樁宗門要務,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直未曾開口的萬長老,此時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
他主管外門諸事,神情有些難看。
「掌門,諸位師兄弟。」
「還有一事。」
「近半年來,我外門雜役院,弟子無故失蹤者,已逾三十人。」
「初時以為是私自逃離,或是在外執行雜務時遭遇不測。」
「可上月,連派去調查的三名外門弟子,也一併失蹤了。」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此言一出,殿內幾位長老,皆是眉頭微蹙。
三十幾名弟子,雖都是些雜役,連鍊氣中層都不到,可終究是紅楓穀的人。
陳青雲半闔的眼,終於完全睜開,他看著萬長老,神情不見喜怒。
「區區雜役失蹤,也值得拿到長老殿來議?」
「你這管事的差事,是越做越回去了。」
萬長老躬身請罪。
「師兄息怒。」
「隻是此事蹊蹺,外門如今人心惶惶,諸多雜務都已停滯。」
「我恐其中有妖邪作祟。」
「妖邪?」
「我紅楓穀山門大陣,日夜運轉,便是有妖邪,也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
「若非外敵,便是內患。」
「無非是哪隻不開眼的靈獸衝出獸欄,或是哪個弟子走了邪路,拿同門修煉了什麼禁法。」
他擺了擺手,似是不願再聽。
「此等小事,不必再報。」
「在執事堂掛一則除魔任務。」
「查明真相者,賞上品法器一件,靈石五百。」
「斬殺妖邪者,賞賜翻倍,另記大功一件。」
「如此不就結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紅楓穀內外門弟子數千,總有那麼些自命不凡,或是急需資源的弟子,會為此奔忙。
用弟子的命,去填這種無足輕重的窟窿,正是宗門運轉的常態。
「掌門英明。」
萬長老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一道掌門令,很快便從長老殿傳出,貼在了外門執事堂最顯眼的位置。
墨跡未乾的告示前,很快就圍滿了人。
上品法器,五百靈石。
這份賞格,足以讓任何一個外門弟子眼紅。
一時間,各種猜測與流言,在外門弟子間傳得沸沸揚揚。
而在那陰暗潮濕的山縫之中。
陳根生將最後一具屍骨上的血肉舔舐乾淨,打了個飽嗝。
他那半人半蟲的身軀上,靈力波動愈發渾厚。
六隻人手,在地麵上輕輕一按,整個身體便悄無聲息地彈起,穩穩地掛在了岩壁頂端。
他將那張破損的縛妖網,用兩隻手細細地修補著。
另外四隻手,則分別拿著靈石、丹藥、玉簡、符籙,互不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