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當真出息了不成?
陳根生心裡頭生出幾分欣慰,未忘自己昔日栽培之功。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多寶曾經有數次騰躍之機,《恩師錄》所載獎賞,多半為己取走。
可那些真正關鍵的東西,自己終究是沒碰的。
主要是《恩師錄》也不讓碰。
陳根生感慨道。
「多寶道人既然能壓住那幫殺人不眨眼的老魔,位列元嬰榜首,想必是一身道則驚天動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了?」
枯瘦漢子冷笑一聲,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
「若是論打打殺殺,這多寶道人怕是連前十都懸。可架不住人家手裡捏著中州八成的靈石流水啊!」
「……」
「元嬰榜前五,循天乾之數,分鎮五極。」
「多寶道人以資財一路買榜登臨高位。其師弟周下隼僅居第三之位。但是兩人見好就收,多鳥觀這二元嬰修士,竟拂袖而去,回了中州了。」
陳根生方想問二四五位次所屬何人,茶寮之內忽來一男一女。
男子麵若苦瓜,女子正是那趙清婉。
趙清婉換了身乾淨衣裳,雖不顯華貴,倒也還得體,隻是不知道為何一直看著量氣鎖,似乎頗有怨言。
而吳苦此人,雖於天道常懷憤懣,於島主卻無半分不滿。
「前輩……」
趙清婉不得不刻意壓低了呼吸。
「這才半個時辰,這……這哪裡是給人住的地方?」
她眼眶又紅了,隻是這迴心疼大過悲痛。
「我兄長拚了性命才把我送進這內海,原以為是到了這靈氣充裕的仙家福地,哪怕是給人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隻要勤勉些,總能攢下點修行的資糧。」
「可這裡……連喘氣都要錢。」
相比於趙清婉的窘迫,吳苦顯得從容太多。
「這就受不了了?」
「你覺得這按斤兩收稅、按呼吸扣錢,是苛政,是這島主心黑手狠,想要把咱們這幫散修敲骨吸髓,對也不對?」
趙清婉咬著嘴唇,沒敢應聲,但那表情分明就是這個意思。
吳苦扯了扯嘴角。
「那你告訴我,這內海八大宗哪一家是開善堂的?」
「也就是這蚤市島的主人手段雷霆,把那淫窟給劈了一半去。若非如此,以你這副皮囊倒也能賣個好價錢。隻是到時候,你身上每一塊肉都被人標好了價碼,放在那玉案上讓人挑肥揀瘦。」
「那樣,就不用交呼吸稅了。」
吳苦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
「因為死人是不用喘氣的。」
吳苦一頓諄諄教誨,或敷陳大道,言下之意無非令她別老怨天尤人。
趙清婉心下卻不以為然,這吳苦於上界命數,日夕呼號不公,今天到了下麵,卻視他人命途困頓為尋常,何其可笑。
她更加篤定吳苦飛升是編撰的故事。
吳苦望著對麵的陳根生,眉頭微蹙,又很快鬆開。
大概是錯覺。
方纔那一瞬,他竟覺得那小廝氣機有些古怪,說不清道不明。
可神識掃過,分明隻是個為了生計奔波的鍊氣螻蟻,身上那點微薄的靈力,連點個火都費勁。
吳苦搖了搖頭,喉頭又是一陣黑氣翻湧。
「不走了,咱們在這鑿島住下吧。」
趙清婉愣住,不可置信。
蚤市島的牙行,設在街尾一座石樓裡。
大堂裡亂鬨鬨的,幾個滿臉精明的牙郎正拿著算盤,劈裡啪啦地敲得震天響。
「這位道友,您要是想省錢,那就去西邊的棚戶區,那是以前鑿島關押爐鼎的豬圈改的,雖說味道沖了點,但勝在便宜,一天隻要十塊靈石。」
「什麼?嫌貴?那您出門右轉,那邊有海崖,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不花錢。」
吳苦帶著趙清婉走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一個牙郎在唾沫橫飛地訓斥窮鬼。
見吳苦二人進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男的一身病氣,女的一臉窮酸。
牙郎翻了個白眼。
「二位是想租棚子還是豬圈啊?」
吳苦也不廢話,隨手將沉甸甸的靈石扔了過去。
「最好的洞府。」
……
人處困厄之境。
伴侶溫潤之姿。
二人共處一室,當有何光景?
趙清婉雖未經人事,但也沒少聽過那些關於內海爐鼎的慘澹傳聞。
既然收了人家的靈石,受了人家的庇護,這副身子,便不再屬於自己。
趙清婉低垂著眼簾,聲音細若蚊訥,卻帶著一絲顫抖的認命。
「前輩……請安歇吧。」
「穿上。」
聲音冷硬不耐煩。
趙清婉錯愕地抬起頭。
隻見吳苦正襟危坐於陰影之中,顯得有些形單影隻。
「前……前輩?」
趙清婉有些不知所措,莫非是嫌棄自己蒲柳之姿,入不得這大修的法眼?
「我說,穿上。」
「你是把我當成了那鑿島的畜生,還是覺得你自己就隻值這點肉錢?」
趙清婉慌亂地攏起衣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語無倫次。
「清婉不敢……清婉隻是……隻是感念前輩大恩,無以為報,唯有……」
吳苦嗤笑一聲。
「我救你,非是圖你這二兩肉,亦非圖你那點微末的伺候。」
「我隻是見不得人活得像條狗。」
吳苦的聲音低沉。
「你既已過了那斷靈線,這命便是你自己撿回來的。既然撿回來了,就好好揣在兜裡,別隨隨便便就遞給別人。」
趙清婉呆呆地看著他,有些聽不懂這番大道理。
在這吃人的內海,命這種東西,不就是拿來賣的嗎?
不賣給強者,遲早也會被浪頭吞了。
「可是……若無前輩庇護,清婉怕是……」
吳苦打斷了她,長長嘆了口氣。
「我此番回來,是抱著必死之心的,你跟著我便是危牆之下立身,枯木梢頭築巢。」
「相隨固無不可,我無半分異議,唯男女之事斷不可行。」
趙清婉身子一顫,滿臉漲紅。
「前輩……我……」
吳苦扯了扯嘴角。
「我白日裡不常在,這洞府既是租了,便需要個看門灑掃的。」
「你就在這兒待著,雖說那淫窟被劈了一半,但這街麵上依舊不太平。」
趙清婉聽得心頭一緊,連忙跪直了身子。
「清婉省得!清婉絕不踏出洞府半步,定會將這兒打理得井井有條,等前輩歸來。」
「前輩……可是又要去尋那陳根生的訊息?」
吳苦冷笑一聲。
「他那種人,若是想藏,這內海就算翻個底朝天也未必能把他挖出來。與其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去源頭堵他。」
「前輩的意思是……」
「這鑿島如今的主人,外頭都說是陳文全。」
吳苦眯起眼,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建築,彷彿能看見那坐在高位上的人影。
「說是個善於鑽營的偽君子,我若得其助力,欲尋陳根生便非難事,而且這內海還有一處秘境需要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