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狂徒!敢在我玄岩府衙撒野!」
門內流光乍現,一道人影負手而出,淩空虛踏,威儀萬千。
來人看著極其年輕,麵如冠玉,正是昔日的臨江兒,也是如今玄岩島上說一不二的臨老祖,僅次於元嬰李炎。
他低頭一瞧。
自家那一排引以為傲的築基護衛,此刻跟蘿蔔似的,整整齊齊被栽在地裡,兩條腿在半空中胡亂撲騰。
臨江兒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瞬間黑得能滴出水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他望向兩人。
「前輩拆我府衙,辱我門人,真當我這玄岩島是沒規矩的地方不成?」
「我玄岩府衙乃是內海欽定的官署,自有律法森嚴。道友若是來訪友,自有通傳的規矩;若是來尋釁,恐怕是挑錯了……」
臨江兒突然心頭一震。
「陳大人?」
陳根生有些好奇。
「臨江兒,你是如何認出本官的?」
臨江兒身軀一顫,直到在陳根生麵前三尺處站定,二話不說,納頭便拜。
「屬下日夜不敢忘。當年您在府衙斷案,一言定生死,那是何等風采?屬下雖已在那內海謀了些虛名,但這雙眼隻要還沒瞎,就絕不敢認錯大人的氣機。」
……
玄岩府衙的後堂。
陳根生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周下隼抱著膀子立在他身後。
「今日來此我是為了問些事。」
臨江兒是個聰明人,當即正色道。
「大人請問,屬下知無不言。」
「陳文全,你應該見過吧?」
臨江兒心頭一跳。
「見過,那元嬰榜正是出自陳文全之手。此外,他與內海各方亦有少許交集,行事謙和有禮,待人甚是恭謹。」
他先是給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評價,隨後咂摸了一下嘴,似是在回味那個年輕人的行事作風。
「這後生初到外海,說是李蟬要立元嬰榜。當時外海這潭水正渾著,幾個老怪物死的死,藏的藏,誰也不願當那個出頭鳥。」
「屬下當時也是看他年歲不大,長得斯斯文文,說話輕聲細語,像是個剛出茅廬的讀書人,怕他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外海折了腰,便好心提點了幾句。」
「屬下告訴他,這榜單不是隨便立的。要想讓人認,得先去拜山頭。」
臨江兒嘆了口氣,一副滄桑模樣。
「這外海雖亂,但也是有幾座大山的……」
說到這,臨江兒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惋惜,或者說是瞧不上。
「本以為跟這陳文全陳明利害,他便會知難而退……」
臨江兒嘖嘖稱奇。
「後來打聽了一番,這小子就憑著一張嘴,一副好脾氣,硬是把這外海才給哄住了。」
陳根生擺了擺手,似是將這話題揭過,看著那茶湯裡倒映出的半張臉,忽然笑了笑。
「臨江兒,說起來,咱們這也算老交情了。」
臨江兒臉色堆起來苦笑。
「大人折煞屬下了。當年若非大人提攜,屬下如今怕是早已化作那海裡的一捧黃土,哪還有今日這般風光。」
陳根生話鋒一轉,復又問及李炎島主近況,以及府中是否仍有煞髓蛙留存。
臨江兒略一沉吟,應聲作答。
煞髓蛙尚有一隻,乃是李炎不知從何處另行尋來,隻是近來,其人亦已盡數心思,癡迷於那元嬰榜之事,無暇他顧。
可話音剛落,他卻見陳根生早已帶著周下隼轉身朝著島主洞府的方向徑直遠去。
顯然是不欲多作停留。
行至半山腰,陳根生忽地頓住腳步。
他側首望向不遠處那座隱於雲霧靈脈之中的奢華洞府,眉頭微挑,似是憶起了甚麼無關緊要的舊事。
「阿鳥。」
陳根生輕喚一聲。
周下隼緊忙上前半步,甕聲應道。
「師父有何吩咐?」
陳根生抬手指了指那座洞府,語氣平淡。
「這島主李炎手裡還養著一隻煞髓蛙。你去把那蛙取來送去給陳文全,讓他殺人養蛙。」
周下隼聞言,露出幾分憨實的喜色。
陳根生隻淡淡吩咐一句去便是,復又言明,自己要往內海走一遭。
……
不多時候,周下隼出來,師傅已經走遠了。
他便拎著這隻 活物,大步流星尋陳文全去。
原本雅緻的孤島,如今坑坑窪窪,陳文全獨自站在岸邊,有些失神。
一道魁梧身形踏浪而來。
陳文全不復先前的模樣,隻是恭敬說道。
「周叔。」
兩人寒暄一陣,顯然是早就認識的。
周下隼手裡還著個濕漉漉的麻布袋子,隱約能聽見裡頭傳出兩聲悶悶的呱呱聲。
「你爹讓我找人要來的。」
「煞髓蛙,還是隻公的,品相那是頂頂好的。」
陳文全趕忙說道。
「我爹他可還說了什麼?」
周下隼心裡嘆了口氣。
「他讓你好生養蛙,又言李蟬活不過今夜。你爹已往內海去了,此行所為何事,卻是未曾提及。」
「自永安城數載以來,我明裡暗裡多有照拂你姐弟二人。隻是論及所獲資源,你姐陳沐較你卻是勝出百倍不止。此番,你爹頭是頭一遭於我麵前提及你。」
「雖然我也未曾多見你爹幾麵,然依我揣度,他心中定然是掛念著你的,你莫要因此耿耿於懷,徒增煩憂。」
陳文全沒接這茬,隻是轉身望向茫茫大海。
「古語都說虎父無犬子。然虎父威烈若斯,勢可蔽日,其下稚株苟全性命,唯有委根於汙瀆,寄身於泥淖。」
「家姐陳沐為山巔寒梅,迎風傲立。我則是長在陰暗角落裡的苔蘚。」
「我非怨懟,唯偶有一念縈懷,他為何不肯認我?」
周下隼不忍再說。
孤島之上,隻剩下陳文全一人。
還有那隻在麻袋裡時不時撲騰兩下的煞髓蛙。
大樹之下,寸草難生。
這並非是大樹要絕了小草的生機,實在是那雨露恩澤,大多都被高處的枝葉截了去。
漏下來的那三瓜兩棗,還得看風向,看得了天時。
為人子者,若生在尋常百姓家,承歡膝下便是大孝。
可若生在陳根生這等人物的家裡,自己好像什麼都沒幹就是原罪。
他蹲下身,解開麻袋。
一隻通體漆黑、背生九瓣冰花的巨蛙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