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見過屍君境。
冥魄境對應金丹期,陰煞凝於屍身,化為冥魄,魄成則靈智洞開,能言善修宛若生人。
屍君境較旱魃境少一階位,然而雲梧之內,屍君旱魃,皆屬鳳毛麟角。
或者可以這樣說,從未得見屍君和旱魃。
陳根生的擔憂不無道理。
正因其從未睹屍君境屍傀,是以終年鎮守於此。
旱魃是神話裡的滅世天災,根本不做考慮,自己所知,也就一枚大屍指甲罷了。
而這屍君境是什麼樣的,全然是未知。
五十年無疾而終的守候,化作了酒碗邊緣的一道濁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麵前是一口敞開的棺,李思敏就躺在裡麵。
按照屍傀經義,衝擊屍君之境,理應煞氣沖霄,陰風怒號。
可眼下,除了頭頂那幾根枯死的麻桿根須,半點動靜皆無。
「思敏啊……」
棺中寂然,無有回應。
陳根生蹙額,化作灰塵消弭於原地,下一刻已現身奕愧跟前。
「鬼老可有片言隻語的遺留?諸如屍君境的註解玉簡?」
奕愧麵含苦色,雙手一攤。
「除了那兩口棺材啥也沒剩下,至於屍君境,奕家村雖說一直和屍傀打交道,但在我之前,族裡最厲害的也隻是築基大圓滿的修士,根本觸及不到大屍境界。」
陳根生沉默了。
世間之路,皆由人辟。
既存屍君之境,便必有可行之途。
「你想想。」
陳根生聲音放緩。
「奕家村世代與屍傀周旋,焉能無屍君資訊?縱是傳聞也無不可。」
奕愧老實說道。
「師兄,奕家村那點底子……陰煞境那是祖墳冒青煙,冥魄境那得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至於這屍君……我是真沒轍。」
「說點有用的。」
陳根生不耐煩地打斷。
奕愧趕忙又說。
「這屍傀一道,其實是從南州和北原魔土那傳過來的。」
「這兩個地方群魔亂舞,魔道宗門林立,陰氣重,煞氣足,養出來的屍傀一個個凶得要命。屍君那種傳說中的東西,若是真有資訊,隻會這兩個地方有。」
陳根生心生些許黯然,又踏出一步回到了李思敏旁邊。
伸手摸了摸李思敏的臉,又認真看了看她的臉。
「思敏?」
陳根生有些急了。
「思敏啊。」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這狹窄的地方走了兩步。
棺中李思敏。眉心殷紅依舊,肌膚勝雪如昨。
隻是那雙眼睛閉得太久。
陳根生嘆了口氣。
「師兄得走了,我去給你想辦法。」
他俯身最後一回凝望李思敏。
生人之顏,流轉無定,喜悲牽其肌骨,歲月刻其紋路,鮮活也染塵俗。
李思敏的臉龐,是靜止的。
斯人萬般皆好,唯掛念自己過甚。
陳根生低笑一聲。
「去矣。」
他一步踏出。
腳底觸感生變,風聲驟烈。
……
北原魔土無凡人。
此地無春秋,唯有冬夏兩季,夏如烙鐵,冬若冰窟。
故而這裡隻有修士的存在。
恨默國。
城隅一角,有間鋪子,門楣上掛著塊飽經風霜的匾額。
陳哥辦事。
案後坐著個青年,約莫二十出頭,正對著窗外漫天的雪發呆。
這是陳根生來到北原的第六個月。
半年光景,足夠讓他把這北原魔土的大小勢力摸個通透。
陳根生手裡捧著個暖爐,整個人縮在狐皮大椅裡,眼皮半耷拉著,看著有些落魄。
這半年,他接了幾單生意。
幫人找失散多年的私生子,給個練邪功走火入魔的半吊子疏通經絡,甚至還幫寫遺書。
實則修習《善百業》之餘,暗查屍君境訊息。
隻可惜,忙活了這麼久,終究是半點有用的頭緒都沒摸著。
此時門外來了個男修士。
一身玄色長袍,腰間束著根墨色玉帶,身形挺拔如鬆,隻是那張臉,有些許生人勿進。
這人站在門口,也沒往裡進,就這麼靜靜看著陳根生。
是個老牌元嬰。
陳根生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客官,是要辦事?」
那人抬腳邁進門檻。
隨著這一步落下,屋裡暖意被壓生生給逼退了。
陳根生臉色微微發白。
「前輩屈尊降貴來我這小廟,是有何指教?」
那人沒說話,隻是環視了一圈這略顯簡陋的鋪子,眉頭皺了一下。
「你這鋪子,名號倒是起得大。」
「陳哥辦事?」
那人冷笑一聲。
「口氣不小。」
陳根生也不惱,趕緊拎起茶壺給對方倒了杯靈茶。
「前輩說笑了。這北原魔土沒點口氣怎麼混飯吃?不知前輩高姓大名?」
「樑上彥。」
陳根生心裡頭便是一動。
守拙門的天驕?
五十年前便聽說此人正如日中天,是中州年輕一代裡的翹楚,沒想到竟然跑到了這鳥不拉屎的北原。
「原來是守拙門的梁前輩,失敬。」
陳根生把茶杯往樑上彥麵前推了推。
「前輩既然來了那便是看得起在下。隻要不是那摘星攬月的難事,在這北原晚輩多少還能有點辦法。」
樑上彥閉上眼睛,似乎在權衡這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又或者是這件事實在太難以啟齒,顯然心緒不寧。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
「此事……有些難以啟齒。」
顯然心緒不寧。
「不怕小友笑話。」
「我是元嬰修士,那人也是元嬰修士。」
陳根生哦了一聲,臉上誠惶誠恐。
「晚輩不過是個金丹期的小修,承蒙前輩一聲小友,已是高攀。」
「不過這世上的事,往往不是修為高低就能解決的。有時候,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前輩若是信得過,不妨細說。」
「晚輩雖修為不濟,但這解決疑難雜症的手藝,在這一片也是有口皆碑的。」
樑上彥抬起眼皮,深深看了陳根生一眼。
或許是因為陳根生這話正好戳中了他的痛處,又或許是在這陌生的北原,找個不相乾的人吐吐苦水反而更安全。
「確實是……私事。」
樑上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股子鬱氣。
「我那道侶,出身名門,資質絕佳,乃是世間少有的清冷仙子。」
「我與她認識已有五十載。」
陳根生嗬嗬笑道。
「神仙眷侶,讓人羨慕都來不及。」
樑上彥有些煩躁地端起那杯茶,一口悶了下去。
「五十年了。」
「我連她的手都沒碰過。」
陳根生眼睛瞪圓了。
這回是真驚訝,什麼廢物元嬰。
「前輩……此話當真?」
「我有必要拿這種事跟你這小輩尋開心?」
樑上彥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瓷片碎了一地。
「她不喜歡我。」
「甚至可以說,她厭惡我。」
若要問這北原魔土恨默國上,除了殺人越貨之外,還有哪家買賣做得最紅火?
那必定是城南那間掛著破匾額的鋪子。
「陳哥辦事,童叟無欺。」
這八個字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那是響噹噹。
不管是家裡那口子偷漢子,還是修行修岔了氣想找個地兒埋。
坊間皆傳,這陳哥兒雖為金丹修士,然行事靠譜,心智機敏,待人尤為熱忱。
樑上彥今日也來拜謁。
其麵上竟現迷茫之色,殊為罕見。
「我那道侶,雖冠以道侶之名,實則不過我一廂情願罷了。中州已無容身之地,遍地蜚蠊,剿殺不絕。我與她避禍至此,她乃棠霽樓樓主,更執掌無盡海一宗門……」
陳根生大手一揮。
「前輩別說了,你道侶在哪,我來搞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