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昭輕輕地揉著,聞言動作頓了頓,隨後又續上了那股子力道。
陳根生麵露難色,淡淡說著。
「你生得顯小,歲月好像都繞著你走。我卻不同,縱然眼下瞧著還能算得上俊朗,可日子長了終究躲不過老去。近來胡茬瘋長,剛刮完沒過多久就冒出來,心裡頭莫名的煩躁。」
「我快煩死了,等我爹來了咱們就拜堂成親。到時候,你得給老子生個娃,男的女的都成,熱熱鬧鬧的纔像個家。」
陸昭昭點頭。
陳根生嘆口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其實我也怕你難產,你這身子骨看著太弱了,經不起折騰。」
陸昭昭有些篤定。
「我身體很好。」
陳根生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發癔症了?」
說歸說,他心裡很激動,甚至有些亢奮。
算是揚眉吐氣了。
往上數三代,估計是見了官老爺要下跪磕頭的草民。到了他這一輩,更是落魄成了跟死人打交道的仵作學徒,一身屍臭,誰見誰嫌。
但這會兒不一樣了。
陸昭昭雖不知根底,但看那氣度,定是那雲端裡跌落下來的貴女。
這樣的人兒,如今肯讓他陳根生壓在身下,肯給他生兒育女。
贏。
踏實。
這等美事,光是想想,就讓他渾身的骨頭都輕了三兩,老陳家要發跡了!
陳根生猛地站起身。
「遛狗!」
夜深了。
陳根生帶著兩條壯得像牛犢子似的惡犬去趕山。
「叫喚個屁。」
「汪!」
「第兩千次了。」
陳根生在心裡記了一筆。
《趕山狗夫》裡講究個水滴石穿。
這一萬次趕山,就像是往那無底洞裡填土,看著絕望,可每填一次,這兩條畜生的氣機就往上竄一截。
一人兩犬,晃晃悠悠出了林子,往城邊上走。
這永安城是不夜城,但這城邊上的夜市,纔是下九流混跡的地界。
老馬家羊肉湯鋪,恰是此間煙火地標,凡俗布衣與鍊氣的散修,皆願在此圍爐啜湯,不分高下。
還沒進門,那一股子混著蔥花、胡椒和羊膻味的熱氣就撲麵而來,勾得人饞蟲直打滾。
「老闆,三斤羊雜兩個白麵餅子!」
陳根生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李穩和李蟬也懂事,趴在桌底下,隻露出一雙眼睛盯著過往的大腿,不知在琢磨哪塊肉勁道。
這館子裡魚龍混雜。
有剛從山裡挖參回來的趕山客,有一身土腥味的盜墓賊,還有幾個低階修士。
酒過三巡,話匣子就開了。
聲音嘈雜,這館子裡的訊息,往往比那衙門裡的告示還要快上三分。
「聽說了沒?青牛江郡出事了。」
「那地方能出什麼事?不過是又是哪家財主被順天教給絕了戶,或者是那蜚蠊災又鬧起來了,把活人都給啃成了白骨。老生常談,沒勁。」
陳根生夾起一塊羊肝,忘了往嘴裡送。
他有些感嘆。
算算日子,那順風鏢局的人,這會兒應該已經接到陳景良了,或許正在往回趕的路上?
羊肉館子裡,熱氣騰騰。
鄰桌那說話的漢子,是個鍊氣修士,一臉絡腮鬍子上沾著油星,正說得唾沫橫飛。
「順天教那是陳年舊曆了,早在那幾年前就被紅楓穀的大能給平了。」
「這回青牛江郡出的亂子,是真的邪門!」
「永寧村諸位可曾聽聞?就是那個靠近入海口,窮得連耗子都要搬家的破落漁村。」
陳根生手裡的筷子微微一緊,麵上卻是不動聲色,隻把那塊羊肝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同桌的食客是個禿頭散修,抿了口燒刀子,嗤笑道。
「那破地方能出什麼真龍?莫不是又有什麼邪教借屍還魂?」
「讓你猜到了,確與龍字沾親帶故,卻絕非正統鱗甲真龍,乃是四不像的畸胎。」
絡腮鬍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比劃著名。
「那青牛江郡,今年可是鬧得天翻地覆。碧波竟化作赤絳,濃艷得似是染坊傾瀉了整槽血漿。」
「血浪翻湧間,水底鑽出三頭凶物。」
「此三者既非水族正朔妖獸,是修出人形的化外前輩。一個個本體鱗爪錯落,偏生能吐人言,還敢在江畔劃地稱雄,開府建牙,自封江瀆王。」
陳根生心裡頭咯噔一下。
羊肝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麵上。
鄰桌那絡腮鬍子半壺燒刀子下肚,舌頭稍微有些大,但那一雙招子卻亮得嚇人。
他對麵的禿頭散修顯然是有些不信,手裡捏著一顆花生米,嗤笑道。
「老胡,你這牛皮吹大了吧?青牛江那窮鄉僻壤,連個鍊氣期的野修都難找,還能冒出三個占江為王的妖王?」
「若是真有這般本事,那幫眼高於頂的元嬰仙師能坐視不理?早把皮扒了做鼓,骨頭熬了湯了。」
被叫老胡的漢子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頓,震得筷筒子亂顫。
「你懂個籃子!」
「若是尋常的妖獸成精,自然早就動手了。但這三個怪物,邪門就邪門在,它們身上沒人氣,也沒妖氣。」
「你是沒見著那場麵。」
禿頭散修聽得直皺眉。
「裝神弄鬼,不過是些有些道行的水鬼罷了,紅楓穀或者李家隨便去個築基執事……」
「築基?」
老胡冷笑一聲,那是發自心底的嘲弄。
「前些日子,李氏仙族還真去兩位築基後期的長老,手裡拿著上品法器,那是奔著除魔衛道去的。」
「結果連那三個怪物的麵都沒見著,剛進青牛江的地界,就被一道浪頭給拍死。」
「大家都是在修仙界邊緣混飯吃的,應該聽說過一個詞兒吧?」
「道則。」
咣當,那禿頭散修隻瞪大了眼珠子看著老胡。
「你……你說啥?那是金丹才能觸碰到的天地至理!那三個怪物若是真有道則傍身,誰治得了?」
「若是金丹大妖,何必窩在青牛江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老胡又是冷笑。
「沒準不是金丹,是元嬰大妖呢!」
天生異物,下界災禍。
昔年陳景意上界一事。
永寧村橋頭,周先生與他言罷,漫伸懶腰,取些許魚食碎屑揚於河中。
群魚聞腥競逐,浪花朵朵翻湧。
而那幾片微末屑食,竟飼出了三位元嬰後期的化形大妖。
淵鱗獸。
踏浪蛟。
赤真鱗龍。
淵鱗獸,青牛江底六十年老黑鯰。棲淤泥,啖腐屍,腥穢沖天,專噬江底亡魂,凶邪至極。當日於橋下候食屑食,竟入其口,孽緣暗結。
踏浪蛟,原身兩指水蛇,潛蘆葦盪噬吞幼童,陰毒不堪,鄙陋孽障耳。幸吞屑食,頂生肉瘤,腹出四爪。貌雖滑稽,其性愈惡:攪水則青牛江浪湧船傾,溺殺無數;騰天則百裡降腥鹹黑雨,沾身即腐。
三者之中名頭最盛的是赤真鱗龍。本是江中靈物紅鯉,然天生暴戾恣睢。周先生所攜屑食,焦香帶火,紅鯉爭食最烈,盡吞殘渣,邪力入骨。實乃脫胎成禍。它紅鱗褪盡,生臉盆大金鱗,凡人望之目盲。亦是三妖中的最大魔頭,且於江底壘屍骨為龍宮,拘囚枉死冤魂,為禍一方。
諸人仍熱議青牛江郡三妖之凶,陳根生念及父親,已麵無血色。